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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餌兒 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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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餌兒 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

道家說, 人死後要經歷七個七天,才能與人間徹底了斷。因此,“七七”這天的祭祀,是生者與亡魂最後的告別。

岳成玲的“七七”, 梁均安將祭堂設在了她留下的老宅別墅裏。

這套房子曾經是岳成玲和梁進的婚房。他們結婚後一直住在這裏。

那時候, 他們夫婦恩愛, 孩子健康,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只可惜, 岳梁聯姻最終破裂, 岳成玲帶著孩子回到娘家, 這裏就成了一棟孤宅。

對於這套曾經承載著自己“美滿婚姻”假象的房子,岳成玲恨不能它根本就不存在。

梁均安卻因為它記錄著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而倍加呵護。

等他成年有了能力以後, 就雇了工人長期住在這邊, 對房子進行保護和照顧。

他也會偶爾帶著兒子梁佑澤過來小住。

對於梁均安來說, 在這裏生活的那十年,是他記憶中最幸福的十年,也是他人生字典中對“家”這個概念最好的註解。

所以,他執意把母親的七七祭堂設在了這裏——不管她生前願不願意再回到這裏。

他想要母親陪他走完這最後一程, 再看一眼他們曾經一起幸福過的地方, 然後,就安心地去投胎吧。

為了不打擾亡魂,梁均安只帶了陸星遙和小鳴兩個保鏢。

祭祀的香燭氣息還沒有完全散去, 夜晚已經悄然降臨。

農歷二月半,春意已經濃稠得化不開。

晚飯後,小鳴推著梁均安,陸星遙帶著梁佑澤, 一起去花園裏散步。

暖黃的地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又分開。

這段時間以來,梁佑澤一直沈浸在奶奶已經離開的悲傷裏,今天的祭祀對他來說又是一場傷痛的提醒。

為了轉移一下孩子的註意力,陸星遙提前讓人把花園裏的那架秋千修好了。

她陪梁佑澤蕩了會兒秋千,小孩子難得露出一點笑容。

小孩子很體貼,自己玩得開心,就讓陸星遙也坐上去,他在後面推她。

他們玩秋千的時候,梁均安就在不遠處看著。看了一會兒,他就讓小鳴先回房休息了。

他把輪椅停在爬滿老藤的花架下,噙著一絲溫暖笑意望著玩的不亦樂乎的一大一小。

此時,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期待已久的夢境: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如果這一刻可以長久,該有多好!

不知不覺,梁佑澤休息的時間到了,陸星遙帶著他去洗漱睡覺。

這邊不常住,小朋友有點害怕,她就陪著他一起睡。

香香軟軟的小朋友很快睡著了。陸星遙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忍不住溫柔地勾起了唇角,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她發現窗簾的縫隙裏透著一點光。

她下床想去把窗簾拉嚴,卻看見梁均安竟然還在花園裏。

春夜的寒氣透過玻璃隱隱地透進來,她想了想,就重新穿好衣服,去了花園。

“梁總,夜深了,您還不回去休息嗎?”

梁均安聽見她的聲音,轉頭沖她笑了笑,又把目光落回墻角那株櫻桃樹上。

他說:“那棵樹,是我五歲那年,和爸爸媽媽一起種下的。”

二十多年過去,當年的小樹苗已經亭亭如蓋。只可惜花期未到,只有滿枝的綠意。

“星遙,你喜歡吃櫻桃嗎?”

“不喜歡。”

“……我很喜歡……”

梁均安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他的側臉因此顯得異常柔和,“我記得特別清楚,那一天媽媽穿了一條鵝黃色的裙子,她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爸爸很高大,他把襯衫的袖子卷到胳膊,挖坑的力氣很大,卻小心翼翼地怕傷到樹苗的根須……”

“我呢?我扶著那棵比我還矮的小樹苗,覺得它一定會結出世界上最甜的果子。”

“只可惜……”

男人的語調漸低,那點虛幻的柔和被春風一吹,散了,“七歲那年,我遭遇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失去了我的右腿。”

“我從一個健康的孩子,變成了一個殘廢。”

梁均安正在他幸福和苦難的兩重門之間徘徊,陸星遙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的腿沒了。爸爸查出來,動手的是我的二叔。”

他又頓了頓,感受到身旁人輕微的嘆氣聲。他擡起頭,向她扯出一個安慰的笑意。

“爺爺盛怒,二叔被踢出了集團管理層。你看,兇手付出了代價,對吧?”

他冷冷一笑,“可是,我的腿長不回來了。”

“本來把我當成降世麒麟的爺爺奶奶,看我的眼神,漸漸地變成像看一件昂貴的殘次品。”

“爸爸媽媽也開始了爭吵。媽媽擔心有了新的健康的孩子,我就會被徹底冷落,所以堅決不肯再生。然後,”

梁均安又笑出來,“然後,我父親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去找別的女人生了。”

夜風穿過樹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一聲嘆息。

梁均安的大手握緊了輪椅扶手,青筋凸顯,“媽媽是多麽驕傲的人吶,怎麽可能忍得下這種侮辱?她很快就跟爸爸離了婚,帶著我回了岳家。”

梁均安擡頭,視線再次掃過那棵櫻桃樹,“爸爸把這套房子給了她,她卻再也不願踏足。她也不許我回來,不許我懷念。她希望我和梁家,一刀兩斷。”

陸星遙搖了搖頭,語氣沈下去,“可是,你沒有聽她的話。”

“是的。”梁均安囈語般重覆,“我沒有聽她的話。”

他沈默好久,就在陸星遙以為他要結束這場對話時,卻又突然聽他說:“遙遙,你知道為什麽嗎?”

陸星遙沒有回答,她想聽他自己說。

“因為……”

梁均安停頓,好像在斟酌,良久,才緩緩地說:“因為我要拿回原本就屬於我的一切。我要把趴在我的糧倉裏大快朵頤的那些蟲子,一條一條摘下來,捏死!”

最後一個字眼,被梁均安從牙縫裏擠出來,讓人不寒而栗。

陸星遙不由就想起了他那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一吸,一賭,可真是整整齊齊地為他“爭氣”!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梁均安的語調恢覆了平靜,“媽媽為什麽寧死不再生育,為什麽拼著凈身出戶也要帶我走?因為她看清了,她生活在一個怎樣的鬼窩。可是,我卻覺得這個鬼窩很有趣。”

他的手指再次敲擊起輪椅的扶手:“夫妻反目,兄弟鬩墻,骨肉相殘,每一幕都精彩絕倫。”

陸星遙不想再聽下去了,“梁總,我推您回房間吧?”

她推起梁均安的輪椅就要走,梁均安卻反手握住了她握著輪椅的手。

“遙遙……”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那裏面的瘋狂已經沈澱下去,浮起一種清澈的渴望,“我是在最黑的泥裏長出來的,見慣了人性的醜陋,從不信這世上還有什麽真心,直到遇見你。”

“你跟我不一樣,遙遙。你像,像突然照進地穴裏的光,自己亮著,還不怕臟,試圖暖熱周圍的涼。”

他索性握住她的指尖,把她牽到自己的面前,“如果你能……”

他囁喏,喉結狠狠滑動,“如果能像對岳歷城那樣,分一點點真心給我,我可以停下現在做的一切。我可以放下!”

剛才還充滿報覆之火的魔鬼之子,此時的語氣裏竟然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笨拙。

他仰著頭,眼睛在夜色裏亮得嚇人,壓著呼吸問她:“遙遙,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

陸星遙垂眸,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抽出了手。

“抱歉梁總,我不能。”

梁均安眼中的光,熄滅了。

他像是被忽然抽幹了力氣,肩膀塌下去,嘴角卻習慣性地向上彎了彎,“我真羨慕他啊……”

他喃喃,聲音輕得像在囈語,“如果我是岳歷城,讓我放棄全世界,我也願意。”

“夜深了,您該休息了。”

陸星遙走到他身後,徑直推動了輪椅。

梁均安不虧是一個浸淫商場多年的高手,他的情緒和面具的切換,已經練到爐火純青。

在從花園到房間的這短短幾分鐘的路上,他已經恢覆了往常的輕松隨意。

他們一邊走,他一邊向她介紹:這個花瓶是媽媽當年最喜歡的,那副畫是他哪一年拍來送給媽媽的,還有那個角落,是他小時候捉迷藏最喜歡藏的地方。

回到臥室,梁均安的談興依然不減。

他從臥室一臺老式保險櫃裏取出一本相冊,翻開自己小時候的照片給她看。

他指著那個笑容燦爛、雙腿健全的男孩,驕傲地說:“佑佑很像那時候的我,對吧?”

陸星遙看著那張照片,點了點頭,隨口道:“佑佑的樣貌,怎麽不太像混血?”

“因為他的母親,”梁均安的視線輕輕一轉,描摹著陸星遙的側顏,“長著一張偏東方的面孔。”

“哦,有她的照片嗎?”

陸星遙純純好奇心作祟,才會把這個問題脫口而出。

“沒有。”梁均安再次看向她的臉,“對於我和佑佑而言,她僅僅是一個生物學上的名詞。”

陸星遙明白了,不再多問,視線依然黏在梁均安讀書時候的照片上。

梁均安見她感興趣,就把相冊遞給她,同時提出請求:“太晚了,就不叫小鳴過來了。我現在去洗澡,你能不能幫忙在門外等我一下?”

梁均安的要求並不過分,他平時洗澡的時候確實需要有人在門外守護,以防意外,盡管他一向獨立,很少意外。

陸星遙點了點頭,“您去吧。”

梁均安去了浴室,很快,水流聲響起來。

陸星遙坐在沙發上,翻看著那本承載了無數記憶和痕跡的相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水聲持續不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那個厚重的保險櫃。

那一扇櫃門,依然微微地敞開著一條縫。

其實,她剛才就註意到了。

只是距離有點遠,她不太確定真的是一條縫隙,還是,只是一道反光。

現在,她終於看清楚了:梁均安竟然真的忘記把保險櫃的門關閉。

陸星遙的心跳已經砰砰砰地持續了好一會兒了。

她不太相信,梁均安這樣謹慎多疑的人會犯這種錯誤。

這不像疏忽,更像一個精心擺放的誘餌,只等魚兒前來咬鉤。

可是,她的時間不多了。距離和岳歷城的一個月之約,只剩下幾天了。

盡管理智在尖叫著危險,陸星遙還是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她打開了保險櫃的門。

上一層只是一些相冊、以及梁均安收集的幾樣來自童年的小玩意兒。

她屏住呼吸,打開下一層。

這一層有了收獲,幾份貼著特殊標簽的文件映入眼簾。

她快速地翻閱,裏面是幾份涉及境外空殼公司、模糊利益輸送的協議草案……

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她已經可以輕輕松松看懂這些文件,她的手心和額頭不由開始冒汗。

她知道,只要有了這些,即便找不到他當年策劃綁架案的證據,也足可以把他送進監獄。

她努力壓制住手指的顫抖,剛要拿出手機拍照,一份夾在文件中的票據覆印件滑落出來。

她撿起一看,全身的血液剎那間凍結住了!

這是一張境外銀行的匯款憑證。日期,赫然在岳成玲車禍的前一周。

盡管匯款人的信息被刻意塗抹過,但收款方清晰可見,是一家境外註冊的車輛維修公司。

附註欄裏,一行手寫的德文,像一枚毒針,紮進她的眼睛:最終檢查與獎金。

岳歷城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剎車系統被專業手段破壞……那家廠掛在一個已註銷的空殼公司名下……”

剛才在花園裏,梁均安一口一個的“媽媽”,真的死在他的手下?

陸星遙不敢再有片刻的猶豫,掏出手機就要拍照。

就在罪證被框入鏡頭的剎那,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仿佛還帶著浴室水汽的笑聲。

陸星遙的脊椎瞬間僵直,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

她緩慢地轉過身,看見浴室的門敞開著,水聲卻依然沒斷。

梁均安的黑發尚在淌水,他穿著黑色的真絲睡袍,裸著半片白皙的胸膛,好整以暇地坐在輪椅上。

他那雙亮的滲人的眼睛,盯著她血色褪盡的臉,柔聲問道:“遙遙,在拍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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