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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黑蛇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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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黑蛇 對峙

岳成玲是在T國度假時出的事。

她的車與一輛大貨車迎頭相撞, 整輛車被撞得淩空翻轉一圈後才重重落地。她和同車的小男友當場身亡。

那天,岳歷城剛離開北來山,就接到了岳成玲的來電。

電話接通後,那頭卻是一片寂靜。

他以為是信號問題, 掛斷後重新撥過去, 鈴聲響了很久, 卻被一個操著T國語言的人接起。那人告訴他, 機主遭遇車禍,可能已經去世。

岳歷城一開始根本不相信, 還懷疑是不是遭到了詐騙。直到不久後, T國警方聯系上他……

岳歷城趕回景市後, 立即動身飛往T國。不久後,梁均安也到了。

兩個人從醫院太平間走出來, 岳歷城一句話都不說, 快步走上去, 揮拳砸在梁均安的臉上。

他出手很快,梁均安的保鏢都沒來得及反應。

等他想再揮第二拳時,就被陸星遙攔住了。

兩邊的保鏢也立刻對峙起來,氣氛緊繃到讓人頭皮發麻。

岳歷城嘶吼著讓陸星遙讓開。

陸星遙心疼地看著他拉滿血絲的眼睛, 卻還是冷靜地搖了搖頭。

梁均安卻始終沈默, 只擡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由陸星遙推著離開了現場。

岳歷城眼睜睜看著他們走遠,無處發洩的恨意讓他一拳砸在冰冷的墻壁上, 瞬間皮開肉綻,血跡飛濺。

岳歷城和梁均安是岳成玲一手帶大的。她待他們都如親生。

小時候,表兄弟兩個感情極好。

梁均安比岳歷城大六歲,常教他為人處世的道理;岳歷城則用自己健康的身體, 替行動不便的表哥教訓每一個敢欺負他的人。

兩人的隔閡始於五年前。梁均安回到梁家,逐漸成為梁氏的骨幹,也成了岳氏的競爭對手。

起初岳歷城並不在意,覺著梁均安無論是在岳家還是梁家,都是自己的表哥。

可是,經過幾次商戰交手,他卻發現,他還是原來的他,表哥卻不再是原來的表哥。

他念及舊情,遇兩氏相爭,會給對方留有一絲喘息餘地。表哥雖然表面溫和,每次交戰卻都下著死手,恨不能讓岳氏一敗塗地。

這一次,姑姑遭遇意外的時間很是蹊蹺,尤其她臨死前撥給他的那一通沒有聲音的電話,讓他不能不懷疑梁均安與這件事的關聯。

要知道,岳氏現在百廢待興:他才把岳歷圳清理出岳氏,岳歷圳留下的爛攤子還沒有處理完,他委托姑姑代持的股份也還沒有完成交接,她卻突然離世……

幸好姑姑立下了遺囑,將她代持的股份按原價轉回給他,而她本人持有的5%岳氏股份,才由兒子繼承。

岳歷城的股份保住了,但當年老爺子立下的“不準梁均安染指岳氏”的規矩,卻被悄然打破。

梁均安如今成了岳氏的重要股東,有權列席股東大會,了解公司所有戰略部署。這正是他一直都想要的。

岳歷城不願相信,梁均安會為這5%的股份弒母。

老爺子在聽聞女兒死訊時,急痛攻心,直接昏死過去。等他從急救室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讓岳歷城報警。他堅信,就是梁均安那個白眼狼害死了自己的女兒。

可是,T國警方經過調查,卻認定這只是一場意外。

……

陸星遙推開梁均安辦公室的門時,他正對著窗外的夜色出神。

房間裏只開了陽臺一盞小燈,光線不明。

他的輪椅在昏暗燈光下輪廓分明,像一座沈默的雕塑。

“梁總,您找我?!”

梁均安沒有轉過身來,只對著夜色點了點頭,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來。

“梁總,您節哀!”

今天是岳成玲下葬的第一天。

她實在是不知道應該怎樣安慰他。

對於一個剛剛失去相依為命的母親的男人來說,所有的安慰都很蒼白。

梁均安的視線終於從窗外的夜色中回轉過來。

他僵硬地轉動輪椅,看見陸星遙,想牽一下唇角,卻做不到。

他擡擡手,示意她,“坐,你坐。”

不論是真情流露還是假意偽裝,這個男人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

陸星遙有些不忍,卻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了。

又過了一會兒,梁均安才緩緩開口,“佑佑怎麽樣了?”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他還小,估計還要有一段時間才能走出痛苦。”

聽她說完,梁均安疲憊地點了點頭,又沈默了一下,才說:“星遙,叫你過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您說。”

“我母親突然出事……”

男人喉頭一梗,又緩了緩,才接著說:“我父親深受打擊,一病不起。所以,他把海外的事務也交給了我。”

陸星遙猶豫著要不要恭喜他一下,畢竟,梁氏的海外板塊是他夢寐以求的。海外業務一接,他就是梁家真真正正的話事人了。

不過,她最終沒有說出口。

梁均安蒼白的手指僵硬地搭在輪椅扶手上,仿佛擡一下都沒有力氣,他緩慢地說:“公司業務方面,我身邊可用的人很多,卻沒有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

他疲憊而又溫柔的目光看著她,忽然停頓下來,好像在積蓄力量才能說後面的話,又像在觀察她的反應。

陸星遙的心跳快了半拍,面上卻依然不動聲色,等他說。

許久,梁均安才繼續說:“星遙,我可以信任你嗎?”

迎著他審視的目光,陸星遙立刻挺直了脊背,“當然,我會盡全力做好我的本職工作的。”

“不,不只是保鏢。”梁均安註視著她,目光似能穿透她的所有防線,“我需要你幫我處理一些公司的事務。一些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的事務,你能明白嗎?”

“梁總,我不幹違法的事。”

她的脫口而出好像把他逗笑了,他難得彎了彎唇角,“不會,我怎麽會讓你去做違法的事情呢?只是一些合法合規的商業機密。你知道,我行動不便,很多事情受限。我需要你……”

他再次停頓,“需要你做我的腿和眼睛。可以嗎?”

這正是陸星遙等待的機會,但是她還需要表現出一些猶豫:“梁總,我擔心會做不好。”

“你謙虛了。”梁均安看著她,唇邊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既聰明,又勇敢,但凡想做的,沒什麽做不成。最重要的是,”他略作停頓,聲音沈緩下去,卻字字清晰,“這世上,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這話的分量太重,陸星遙心口一緊,臉上卻仍維持著恰當的恭敬:“梁總言重了,我只是您的員工。不過您交代的事,我一定盡全力做好。”

梁均安點點頭,看不出眼底的真實情緒。他推動輪椅移到書桌前,抽出一份文件遞給她:“這些資料,盡快熟悉。明天起,助理會帶你對接新的業務。”

陸星遙接過文件,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幾乎想立刻離開,好去翻閱這份文件背後可能隱藏的信息。

她剛起身要走,梁均安卻又突然叫住她:

“星遙,”他聲音不高,卻讓空氣倏然凝固,“你和歷城,現在是什麽關系?”

陸星遙轉過身,迎向他平靜而冰涼的目光,回答得沒有遲疑:“前男女朋友的關系。”

“好。”梁均安雙手緩緩交疊,置於膝上,輕輕勾了勾唇角,“眼下的局面你清楚。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和他,盡量不要再有來往。”

陸星遙靜靜看他幾秒,點了點頭:“我明白。”

“好,去休息吧。”

陸星遙拉開房門走出來,直感覺手裏拿著的文件沈重如鐵。

等她走到無人看見的走廊裏,才極輕地舒了一口氣。

……

夜色漫長,同一時間沒有休息的還有岳歷城。

此時,岳氏集團頂樓辦公室燈火通明。

岳歷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夜色,手裏的咖啡早已涼透。

他身後的辦公桌上,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幽地亮著光。

屏幕上的那張照片上,陸星遙正從梁均安的辦公室走出來,時間顯示是今夜的十點半。

“岳總。”

身後門板被敲了敲,助理周方走了進來:“梁進突發疾病住院,已經將海外業務全部交給了梁均安。南城那塊地,現在也是他在盯著。”

岳歷城聽完,沒有回頭,問道:“梁氏那幾個舊項目的底,查清楚了嗎?”

“一直在跟,但是梁進太狡猾,做的特別幹凈。”

“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岳歷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那位名義上退休養老的財務總監,最近在娛樂場所活躍得很。讓宋啟派人盯緊,也許可以從他身上打開缺口。”

“好的,岳總,我明白。”

“還有事?”

“有的。”

周方上前,把一份文件遞給岳歷城:“我們做了核查。梁均安除了繼承的這5%股份,過去幾年還通過至少三個一致行動人賬戶,在二級市場持續吸籌。合並計算,他實際控制的股權已經超過了7%”

岳歷城翻著資料,聽周方說完,眼底寒意更深:“老爺子看人真準!我這位表哥,胃口確實不小。”

“還有,”周方把聲音壓得更低,“我們收到消息,他正在秘密接觸外資機構A資本,很可能要質押或轉讓這部分股權來套現。”

“南城地塊競拍在即,梁氏資金鏈吃緊,他這是要拆東墻補西墻了。”岳歷城眸光銳利如刀,聲音卻滿是不屑。

“問題是,A資本向來跟我們不和。”周方憂心忡忡,“如果真讓他們聯手,不僅梁氏能喘過氣來,我們在南城地塊和後續布局上,很可能會處處受制。”

岳歷城走到桌前,把文件放好,忽然問:“A資本去年在東南亞的項目,是不是因為合規問題被調查過?”

周方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雖然最終和解,但案底還在。”

“把相關材料整理好,匿名送到幾位關鍵人物手裏。不必點明,讓他們知道有人盯著就夠了。”岳歷城語氣平淡,卻字字透著鋒芒,“外資機構最怕監管風險,風聲一緊,交易自然放緩。”

“那我們的資金……”周方遲疑。

“申請並購貸款,以我名下全部股權質押。”

周方一驚:“岳總,這太冒險了!萬一市場波動或還款周期……”

“沒有萬一。”岳歷城打斷他,目光落回電腦屏幕那張照片上,“梁均安想給我引狼入室,我就得先斷了狼的路。股權質押是險棋,但也是最快能調動大量資金的方式。南城那塊地,絕對不能落進梁氏手裏。”

他剛說到這裏,房門突然被推開,宋啟連敲門都顧不上,徑直走了進來。

岳歷城立刻擡了擡手,周方會意,迅速退了出去。

“城總,”宋啟壓低聲音,“林總那個舊郵箱的歸檔記錄恢覆了,五年前的記錄都找到了。”

岳歷城一聽,立即坐回電腦前,登錄了系統。

他的指尖快速滾動著密密麻麻的郵件列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眼底最初燃起的那絲微光卻逐漸熄滅下去。

沒有!

根本就沒有與“胡安·加西亞”往來的任何痕跡,甚至連這個聯系人都不曾出現過!

林露絲在說謊!

那些東西,根本就不是胡安·加西亞發給她的。

不是胡安,那會是誰?

岳歷城不敢想。

他疲憊地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在一片冰冷的寂靜中,某種蟄伏於暗處的危機感,像是一條黑色的毒蛇,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辦公桌,昂起腦袋,與他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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