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雪遇 偶爾解悶的工具嗎?

關燈
第57章 雪遇 偶爾解悶的工具嗎?

自從年初一那次, 岳歷城已經有十幾天沒有跟陸星遙單獨相處了。

期間他們倒是也見過兩次面,一次是在岳氏股東大會上,她推著梁均安出現,他們隔著攢動的人群看了一眼, 她就立刻把視線轉向了別處。

還有一次是在梁氏大樓的走廊裏, 他為姑姑股份的事去找梁均安, 正碰見她從梁均安的辦公室裏出來。他們打了一個照面, 她卻像根本就不認識他,徑直走遠了。

她在刻意冷落他!

這個認知讓岳歷城比死了都難受。

他也曾發信息質問過她, 她倒不會不回他的信息, 只是太敷衍, 不是“在忙”,就是“累了”。

相比起他那些長篇大論, 她冷靜得像個“外面有狗”了的負心漢, 他倒成了一個深閨怨婦。

跟岳歷城的自怨自艾比起來, 陸星遙這邊也並沒有好多少。

自從接下梁均安的重擔,她才切身體會到什麽叫“廢寢忘食”。

她從小就不喜歡讀書,一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就頭暈,現在為了更多地收集信息, 卻不得不逼著自己去讀那些比課本還要枯燥一百倍的文件。

看著那些生僻的專業術語、錯綜覆雜的股權結構、晦澀難懂的合同條款……

她不止一次感慨過, 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才會來查這勞什子的證據。

偏偏岳歷城還一天天地在微信裏向她發牢騷,不是讓她離開梁均安, 就是問她是不是不愛他了。

先不說梁均安的要求,就是梁均安不要求,她也沒空理他啊。

為了查出真相,她可太不容易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塊海綿, 孜孜不倦地把梁氏父子做下的那些勾當往自己腦子裏吸。

吸的越多,心裏就越沈。

梁氏表面上光鮮,其實內裏臟黑一片,什麽假合同、挪資金、操控股價……梁氏父子是真敢幹。

她越看越心驚,也越來越害怕。

她不明白,梁均安那麽精明多疑的人,怎麽會讓她碰到這麽多核心的東西?

是她演技足夠逼真,還是他另有棋局?

陸星遙就是這樣的脾氣,越害怕越好奇,越好奇就越要接近危險源。

梁均安應該也察覺了她的“親近”,經常時不時地制造跟她獨處的機會。

一起出差、燭光晚餐這些就不用說了,有時候他會深夜叫她到書房,說是加班,其實多半只是讓她在旁邊陪著。

有時候他還會跟她說起以前,那些寄人籬下的委屈,回到梁家後的提心吊膽,還有這雙站不起來的腿帶來的不甘。

“星遙,”有一次,他看著她整理文件,忽然輕聲說,“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殘廢,我們會不會……”

陸星遙沒有讓他把話說完,直接遞給他一份文件,“梁總,您看看這裏,是不是有問題?”

梁均安無奈地接過那份文件,仔細看了看,果然發現了不妥之處。

他拿起筆,一邊勾畫,一邊感慨,“星遙,你現在越來越厲害了,這一處問題,我都沒有發現。”

陸星遙立刻跟他客氣:“是您教得好。”

梁均安望著她,還想說什麽,她已經拿著那份需要修改的文件去交給他的助理了。

梁均安靠在老板椅裏,望著她高挑的背影,心裏竟然升騰起一種戀愛的甜蜜。

他知道這是幻象,就像人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根本就不喜歡他,是他用了卑鄙的手段才把她留在身邊的。

但是沒關系,至少,他體會到了。

這一天,梁均安帶著陸星遙去醫院看望梁進。

自從陸星遙進了梁氏的核心圈子,梁進對她就沒給過好臉色。

這一次父子倆沒說幾句就又因為她而嗆了起來。

梁均安不想讓陸星遙聽到那些話,就讓她出去等。

門一關,梁進直接開罵:“你是被豬油糊了腦子嗎?你忘了嗎?她當初為了岳歷城,可是連命都可以不要。”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梁均安語氣很平靜,“五年,什麽都可能改變,媽媽走了,您生病了,而我,”他頓了頓,“也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擺布的殘廢了。”

梁進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心裏很不舒服,語氣就更加激烈:“這個女人不能留,必須立刻辭退!”

梁均安垂下眼皮,回味般一笑:“她對我有用。”

“有什麽用?”梁進很不屑,“你讓她知道的越多,她就越危險。到時候她就只有一個用,用來弄死你。”

“她不會。”梁均安笑得像個癮君子,“我有牽制她的辦法。”

“什麽辦法?”

”讓她成為我的妻子。”

“你說什麽?”梁進一驚,幾乎要從病床上坐起來:“你要娶她?”

“對。”梁均安看著父親,聲音不高,但很堅決,“等她和我成為利益共同體,她就不會離開我了。”

“你瘋了!”梁進抓起手邊的杯子就砸過來,“你敢娶這種女人,我就再把你趕出梁氏!”

“你不會的。”梁均安沒躲,任由玻璃碎片濺到身上,反而笑了笑:“你睜開眼睛看看,沒了我,梁氏還能靠誰?是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還是那幾個未成年的私生子?”

他慢慢轉過輪椅,聲音壓得更低,“爸爸,你現在能用的,只剩我這個‘廢人’了。”

梁進幾乎被氣死,指著病房門口咆哮,“滾!你給我滾!”

梁均安沒再說話,調轉輪椅,徑直出了病房。

……

北方的季節,時間跟著月令走。

春節過去沒多久,冬天的尾巴就越來越細了。

越來越稀薄的冷空氣承載不住雪花的厚重,剛到半空就變成了雨。

今天是景市小學開學第一天。

陸星遙特意提早下班,來接梁佑澤。

自從奶奶去世,這孩子情緒一直低落,她答應過他,開學這天會來。

校門口早已擠滿了車和人。她來得不算晚,車位依然被擠到了學校門口兩三百米之外。

停好車,小腹的疼痛再次襲來。

這段時間太忙了,讓她忘記了今天是生理期的第一天。

車窗外,雨線夾著雪片正下得急。

她撐傘下車,四處張望著想找一家便利店。目光所及,忽然被正前方那輛車子吸引,再往旁邊一看,就直接定住了。

車邊,一身黑衣、一把黑傘、一身寒意的男人,是岳歷城。

男人站在那兒,直直盯著她,臉色沈得像此時的天氣,仿佛她欠了他一條命。

她不太想見他,就假裝沒看見,轉身要走。

“陸星遙!”

他點名叫她,聲音不大,卻穿過雨霧,清晰落進耳朵裏。

她只好停下,換上笑臉:“岳總,好巧啊!”

他沒接話,冷沈沈大步走來,黑傘一罩,就把她納入了自己的範圍。

隨即,他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方包,塞進她手裏。

陸星遙捏了捏,是衛生巾。

“謝了。”她語氣輕松,耳根卻有些熱,心裏也熱。

他仍不說話,一手撐著傘,一手攬著她的肩,帶她去了路邊的公共衛生間。

等她出來,他依然在等她。

長腿黑衣的男人撐著傘,站在漫天的飛雪中,此人此景美得像是一幅畫。

“上車。”

看見她出來,他拉開車門,命令她。

“我開了車的,來接佑佑。”

她捂著肚子就往自己車的方向走,卻被他一把拎住了胳膊。

“姐姐是希望我在這裏喊出來嗎?”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威脅。

陸星遙看了眼周圍越來越多的家長,只好瞪他一眼,彎腰鉆進了他的車裏。

她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果然,她還沒坐穩,就被他攬進了懷裏。

“別鬧,沒心情。”她用手肘去抵他的胸口。

他沒松手,任她抵著,另一只手輕輕將她T恤下擺拉高些,貼上一片早已備好的暖寶寶,再細致地將衣擺整理好,貼上她冰涼的小腹。

陸星遙有點不好意思,喉間那句“對不起”還沒出口,他又遞來一只白色的保溫杯。

裏面是香甜的姜棗茶,溫度正好。

她捧著杯子,就更加不好意思了:“……你怎麽還記得這個日子?”

他瞥她一眼,沒回答。

六年了,他從沒忘記過。

平時咋咋呼呼,鐵打一樣的一個人,也就只有這幾天會軟下眉眼,顯露出少見的一點脆弱。

今天下雨,又是開學第一天,他猜她會來,便提前來等著。

看著她小口喝著茶,他語氣稍緩:“我發的信息,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為什麽不回?”

“忙,忘了。”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嗓音就有些發緊:“離開梁均安!他連自己母親都能下手,你待在他身邊,我睡不著。”

陸星遙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他:“找到證據了嗎?”

“肇事車的剎車系統被專業手段破壞過。車出事前一個月在一家小修車廠做過保養,那家廠掛在一個已註銷的空殼公司名下。”

他傾身靠近,目光緊鎖著她,“我順著查下去,資金流水最後經過的某個賬戶,近期和梁均安的私人秘書有過聯絡。”

她聽得眼睫輕顫:“這些能定他的罪嗎?”

“不能。”

“那他就是無罪。”

“姐姐!”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你怎麽就這麽信他?”

“我只信證據。”

他眸色驟沈,嗓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陸星遙忽然笑了,笑得漫不經心:“我只喜歡他給我發的工資。”

這句話激怒了他,他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懷裏一帶:“回到我身邊來!我所有的錢都是你的,你現在就離開他。”

“不行。我剛被重用,不能半途而廢。”

眼看著小學門口已經有學生出來,她掙脫他,轉身要去拉車門,又被拽了回去。

岳歷城眼眶發紅,嗓音裏壓著怒氣:“姐姐,你來我這兒,我一樣重用你。”

“那不一樣。”她仰起臉,“我更喜歡梁氏的氛圍。”

她說完,再次伸手去拉車門,他卻猛地壓過來,手臂撐在她身側,把她困在座位與他之間。

他低下頭,呼吸拂過她的耳畔,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姐姐,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把我當什麽?偶爾解悶的工具嗎?”

陸星遙索性向後靠進座椅,迎上他的目光,輕輕勾著他的脖領,笑著說:“你心裏清楚就好。”

男人瞳孔狠狠一顫,明顯被刺傷:“所以,我們只是炮友?”

“不然呢?”她笑得更淡,眼睛裏根本沒有什麽溫度。

“陸星遙!”他幾乎把牙齒咬碎,可聲音裏更多的是痛苦,“我愛你,我是認真的。”

“那是你的事。”她的手指撫上他好看的下頜線,“我的態度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我不會為了一棵樹就放棄整片森林。你不行,梁均安也不行。”

岳歷城盯她數秒,忽然低笑出聲,那笑意又涼又苦:“好,那我懂了。只要我有需要,就能約你,是嗎?”

陸星遙挑眉,語氣輕飄:“得看我方不方便。不方便的話,你也可以找別人。”

這句話,簡直是刀子。

岳歷城松開她,緩緩靠回椅背,自己勸說著自己:“行。炮友也是友,總比陌生人強。”

他點點頭,像是真的已經接受了,“姐姐今天不方便,那我就去找別人咯。”

陸星遙看著他冰涼帶笑的眼睛,點了點頭,“隨你。”

說完,她利落地推門下車。

外面雨雪霏霏,雪粒落在頭發上,又滾進脖子裏,冰涼,刺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