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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你不會以為我對所有女人都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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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你不會以為我對所有女人都這樣吧?”

楊京顥沈默了一會兒,忽地笑起來,撓撓眉毛,調侃道:“夏醫生境界高,我比不上。我呢,就愛裝酷。”

這男人總是能適時地巧妙化解聊天裏潛在的沈重。

夏汐嬌嗔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楊京顥!”

她很嚴肅地在和他聊職業價值,而他卻拿她的認真打趣。

“在。”他輕快地發出一個單音節,在夏汐和她說理之前,又用深情頓住了她的話:“我想你了,夏汐。”

夏汐差點一口氣沒呼出來。

男人的聲音很柔軟,如退潮時的海浪,輕拍著夏汐的心。

她穩住心跳,小聲說:“我們不是下午才見過嗎?也就……七個小時。”

一場不算簡單的手術用時。

“七個小時啊,已經很長了。”楊京顥拖腔帶調地重新定義時間的長短,又嚷著重覆:“真的很想你。”

“很想很想。”

夏汐覺得,他的嗓子像是一把琴弦,拉出的旋律時高時低,時而歡快,時而低沈,那個“想”字從他的嗓子裏滾出來,黏黏糊糊的,裹得她喘不過氣,心癢難止。

“你真的不像是第一次追人。”夏汐又一次說。

因為楊京顥表現的完全是一個縱橫情場多年的高手,連說話的語氣都能拿捏的恰好到處,知道何處重,何處輕,何處最撩女人心。初次遇見時,他那張臉以及和女人挑逗時的模樣,還時不時地會在夏汐腦海中一閃而過,激起她的疑心。

楊京顥嘆氣:“你不會以為我對所有女人都這樣吧?”

“之前對別的女人有過吧。”她指尖扣著菲尼的小胖手,聽到他嗓音含笑:“如果我說,有過呢?你會生氣嗎?”

夏汐用力掐了一下菲尼的手,語氣和之前一樣平靜:“我為什麽要生氣?”

“因為你在意。”楊京顥壓住心底的雀躍,強裝鎮定:“你在意我對待別的女人的態度,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只對你這樣。”

“夏汐。”他很篤定,一字一頓道:“你、喜、歡、我。”

下一秒,夏汐掛斷了電話。

楊京顥聽著嘟嘟的聲音,無聲地笑了又笑。

接下來的兩天,夏汐沒有再接到楊京顥的電話,連微信消息都沒有。夏汐給徐枷發微信,他也是隔好長一段時間才回覆,給她報平安,說這幾天都在路上跑,有些忙。

夏汐想旁敲側擊地打聽楊京顥的消息,想了很多話術,最終選擇放棄。

她想和他一樣大方坦誠,可她偏偏別扭的像根打了結的繩子。

直到周五傍晚時分,她查完房回來,發現他給她留了微信消息,在十五分鐘前。

楊京顥:【在網上給你買了點東西,註意查收。】

夏汐點開快遞APP,果然有兩個他人寄送的包裹正在派送中。

她有些好奇:【你買的什麽?】

等了十分鐘,他還沒回覆。

夏汐收起手機,準備下班時,一位小護士匆匆跑過來說:“夏醫生,有病人家屬找你。”

放在白大褂上紐扣的手頓住動作,夏汐眨了眨眼,問:“那位病人的家屬?”

“你在宏中大道搶救的那個小姑娘。”

經過幾天的治療,小姑娘已經從重癥監控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夏汐快走到病房時,看到門口站著兩個一臉憂愁的夫婦。兩人的頭發是黑色的,看起來年紀不算很大,面容卻略顯蒼老,皮膚黝黑,背脊佝僂著,站在那裏,像兩棵被風雨摧折過的枯樹。

夏汐的直覺告訴她,那應該就是小姑娘的父母。

兩人看到夏汐過來,目光倏地一亮,接著從口袋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個小小的線圈本,翻開了第一頁,讓夏汐看——

【你是夏汐,夏醫生嗎?】

夏汐註意到他們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的嘴唇,突然明白他們是聾啞人。

於是她看著女人的疲憊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胸牌,點了點頭。

下一秒這對夫婦突然在她面前跪下,彎腰就要扣頭,夏汐嚇一跳,趕緊伸手去扶。

“叔叔阿姨,你們不用這樣……”

夏汐下意識脫口,又想到他們根本聽不到,只好手上用力,同時用目光找尋身邊的同事,尋求幫助,這一眼掃過去,恰好看到了林霽。

他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慌亂模樣,快步走去,和她一起把這對夫婦勸起。

女人眼角的皺紋處聚起了淚珠,顫抖著手,翻開了線圈本的另一頁——

【謝謝你,夏醫生,我們只有這一個孩子。我和她爸爸在外地打工,回家的次數有些少,如果不是你,我們就見不到她了。】

林霽微微一頓,隨即反應過來,對夏汐說:“我會手語,可以幫你和他們溝通。”

“那謝謝你了。”

在林霽的手語幫助下,夏汐很快就明白了這對夫婦的想法。

他們的女兒叫於曉,今年讀高二。夫婦倆在外地的一個殘疾人工廠裏打工,為了積攢更多的錢,供女兒讀書,他們很少回家,根本不知道於曉在學校遭受同學的歧視,經歷校園暴力。

直到車禍之後,警察找到他們,告訴他們於曉的同學偷偷錄制了一段於曉被堵在衛生間抽耳光的視頻,偷偷交給了他們。視頻是之前就錄制好的,但這個同學擔心自己會被報覆,所以一直藏著,直到知曉於曉自殺,他的愧疚心不允許他再裝聾作啞,這才把證據遞交給了警察。

而於曉的父母也終於知道了女兒的經歷。夫妻倆學歷低,不會說話,他們害怕女兒走不出陰影,以後還會做出偏激舉動,所以才想請夏汐來給於曉做做思想工作,開導一下她。

在他們的認知裏,醫生可以包治百病。夏汐能把於曉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他們相信她也可以醫治好於曉的心理疾病。

可有些心理疾病是需要一生治愈的,沒有任何人能醫治,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孤舟自渡。

夏汐不是心理醫生,自己心理上的問題也沒處理好,更別說去開導別人。

但這次,她想試試,用現身說法。

為了更好讓於曉的父母放心,夏汐並沒有讓他們出去,而是讓他們留在病房,為了和於曉父母更好溝通,林霽也留了下來。

於曉躺在病床上,還在輸液。她看到夏汐走過來,微微將頭側了過去,很明顯的拒絕意味。

夏汐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輕輕叫了她一聲:“於曉。”

於曉沒有轉過頭,她用冷硬的聲音逼問夏汐:“你為什麽要救我?我明明馬上就可以脫離苦海了,可你阻止了我。”

這熟悉的語氣令夏汐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夏汐想了想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認識一個女孩子,她小時候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的繼父試圖猥褻她,在一個雨夜闖進了她的房間,剝開了她的裙子。女孩尖叫著反抗,在絕望的時刻,她的母親終於回來,看到了這一幕。

她的母親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果刀毫不猶豫地朝男人刺去,保護了女孩。但男人沒有死,女孩兒的母親卻判了刑,在服刑前,她自殺了。女孩失去了所有依靠,轉了學,去了舅舅家。

換了新環境,女孩很不適應。她性格內斂又冷漠,不會說漂亮話,也不會和別人處理好關系,新學校的老師同學都不喜歡她。班裏的一個女生帶頭孤立她,她想告訴家人,可家裏人沒有人在意她。”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於曉把頭轉了過來,她看到夏汐出了一頭的汗,手指蜷成一團,可語氣依舊平靜。

“那時候女孩兒覺得自己活在世界上沒有意義,是死是活也無所謂。於是在某天放學後,她沖向了車流最多的十字路口,想要自殺。可當車撞來時,女孩突然被人抱住,躲開了車。女孩睜開眼時,發現是她的弟弟救了她。她的弟弟那年才上初一,用盡了渾身力氣,膝蓋流著血,跪在馬路上,哭著求她不要自殺,他會好好保護好她。

這時,女孩突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希望她可以認真地活下去。”

夏汐淡淡笑了笑:“而你,於曉,你有你的親生父母。他們剛才告訴我,他們已經辭去了工作,回來打工,陪在你身邊。雖然他們身體有缺陷,可他們很愛你,是真心實意地為你好。

“所以你看……你是不是比她好一點?”夏汐扯了扯嘴角。

於曉眼睫顫了顫,看著夏汐問道:“那…那個活下去的女孩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啊…”夏汐頓了頓,突然看到了窗外一彎清亮的月,突然想到了某個人,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勇氣,促使她繼續說下去。

“後來,她讀了理科,在新的班級遇到一個很好的同桌,她埋頭苦學,用成績博得老師的關註和偏愛,她遠離了那群孤立她的人,考上了最好的醫科大學,讀了研究生,去了很多美麗的地方。她實現了經濟獨立,不再依靠舅舅家。她認真地活了下去,現在,坐在了你面前。”

於曉的瞳孔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瞬間放大:“你……”

“很驚訝嗎?”

於曉點了點頭。

夏汐笑了笑:“我也覺得有些驚訝,我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我也能這麽平靜地說出這些。”

畢竟苦難使人惶然自卑。

這時候,夏汐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手,手裏圈著一個紙杯。

林霽溫聲道:“喝點熱水吧。”

夏汐道了聲謝,接過來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涼的厲害,身體一直在抖。

她喝了幾口熱水,平覆之後,看到於曉的眼眶有些微微濕潤。

她問道:“所以你是為了你弟弟活了下去?”

夏汐搖頭更正:“是為了自己。”

“希望自己能有一天能逃出苦難,勇敢驕傲地活著。畢竟這個世界還不算太糟糕。”

總會在她想放棄自己的時候,灑下一些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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