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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假面(07)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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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假面(07) 平衡

夜晚降臨得很快, 其他人已經陸續回到自己的房間。

觀覆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南君儀。

南君儀靠在壁爐旁取暖,燈光照得客廳慘白一片,他已經將墨鏡取下, 露出那雙在白光之下流轉著細微色彩的眼睛。

在此之前,觀覆從未想過淺褐色居然有這樣的美麗,這種顏色在繽紛的世界裏未免顯得太過微不足道。

很快,鐘聲響起, 觀覆也離開了,於是客廳裏只剩下了柳紛紛跟南君儀。

柳紛紛縮在沙發上,抱著自己的大腿, 她穿得太多以至於靠近壁爐就容易流汗,因此離得異常遠, 幾乎快要融入到黑暗之中,僅露出一雙忐忑不安的眼睛, 靜靜等待著鐘聲停止。

“那個……我們要怎麽做?”柳紛紛下意識壓低聲音, 生怕驚擾到什麽。

“先上樓。”南君儀思索片刻,拿起墨鏡起身,“在樓下開窗戶不安全。”

柳紛紛相當支持這一決定, 不過等到了房間門口的時候, 她又不免有些遲疑, 小心翼翼地問:“那個,能不能把門開在這裏?”

南君儀對這種事並不在意, 他點點頭, 隨柳紛紛決定。

柳紛紛幾乎是下意識把椅子拖過來擋住門。

有警戒心不是壞事,說不準這個女孩子能活得久一些。南君儀漫不經心地想道。

等柳紛紛過來之後,南君儀才打開了一點窗戶,就在窗被推開的剎那, 斑斕的色彩在這濃郁的夜色之中潑入了兩人的眼睛。

這座被線條所框住的小鎮就宛如覆生的活物,以一種荒誕、怪異、奇特的多彩顯得生機勃□□來。

暖黃的燈光照亮了道路上的青磚,兩側的建築顯露出紅磚、綠植、灰瓦、褐窗……

“哇……”柳紛紛忍不住驚嘆起來。

然而各種絢爛的顏色仍然在瘋狂地湧現,溢滿整座小鎮,似乎完全沒有上限。這座被顏色所籠罩的小鎮甚至因為過多的顏色而顯得太過充盈明亮起來,即便沒有太陽,也顯得刺目。

柳紛紛看得入迷,南君儀卻覺得這些顏色太過斑斕,以至於眼睛看得疼痛,於是轉開目光,忽然道:“你有沒有想過顏色從哪裏來?”

“從哪裏來?”柳紛紛仍然在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顏色,困惑地問,“什麽叫顏色從哪裏來?”

“這些覆蓋著小鎮的顏色,是從什麽地方開始的?”南君儀緩緩道,“它不是一瞬間就覆蓋了整個小鎮,而是有個前後的順序,那麽最先被染上顏色的地方就是源頭。”

柳紛紛敬畏地看著他:“還……還有這種差別嗎?哎喲不行,我眼睛好痛。”

就這一眼,終於讓南君儀意識到了整件事當中最為不對勁的地方:“你的眼睛……”

柳紛紛茫然地問:“什麽?怎麽了?”她下意識想轉過頭,著迷地看著那個擁有顏色的夜晚世界。

南君儀終於意識到為什麽管理會說他們自然會發現了,因為柳紛紛的眼睛現在已經完全不像是人的眼睛了,裏面被過多的顏色充斥,顯得太過斑斕,甚至微微發著光。

他將柳紛紛拽到了衛生間,將她按在了鏡子面前,隨即在抱怨中聽到了一聲尖叫。

“我……我的眼睛。”

鏡子裏倒映出一雙連柳紛紛自己都感覺到陌生的眼睛。

不再那麽黑白分明,也不是淺褐色的,而是一團不斷流動變化著的色塊,各種各樣的顏色在其中交織翻騰,互相融合又再度分離,散發著令人不快的明亮柔光,像是有人裝了將兩塊亮度極高的霓虹燈裝在了柳紛紛的眼眶裏。

“怎麽會這樣……”柳紛紛全身發抖,下意識想要去摸自己的眼睛,又忙轉頭去看南君儀,看到一雙淺褐色的眼睛,絕望地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你沒事?”

“也許是因為你被它吸引了。”南君儀冷冷道,“你太著迷那些顏色,就陷進去了。”

柳紛紛的嘴唇顫抖,身體順著墻壁滑落在地,她癱坐在地上,絕望道:“著迷……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個正常的世界,我只是覺得那些顏色很漂亮,也算著迷嗎?那不是……那不是我本來就該擁有的嗎?我本來就擁有那些啊,我以前的世界就是那樣的,憑什麽……”

“這就是危險。”

南君儀平靜地站在她面前,觀察著那些混亂的色彩:“因為‘正常’,所以你放松了警惕,甚至沈迷其中,當你沈浸得越久,就越難抽身,被汙染得越厲害。”

“那……那現在怎麽辦?”柳紛紛六神無主地問。

就在南君儀想要開口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趕了過來,當然其中不包括李文群。

時隼看清楚南君儀還站著後就松了口氣,口吻也變得輕浮起來:“怎麽了怎麽了?老南你終於暴露本性了?”

他的話剛問完,就看到南君儀微微側過身體,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柳紛紛。

“我草。”時隼下意識爆了句粗話,“什麽情況?”

南君儀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金媚煙從時隼的身後走出,腔調宛如酒館裏的吟游詩人:“快樂的捷徑帶來了腐化,於是顏色全然消退;自我增生了欲.望,於是濃郁的顏色覆蓋全身。”

南君儀跟她對視了一眼,看到金媚煙眼底淡淡的笑意,不動聲色地說道:“看來你猜到謎底了。”

金媚煙只是輕巧地說道:“看到這一切後並不難猜測。”

“我說,這裏還有個擔驚受怕的小姑娘呢,能不能別做謎語人了?”時隼抱著胳膊忍不住說道,“這也不是寫詩的時候吧?”

金媚煙淡淡笑了笑,以一種非常簡單的方式概括了一下這座小鎮:“這座小鎮的意思很簡單,只要你放棄一些東 西,你就能得到不錯的生活。就好比說……女人只要想嫁人,立刻就能找到男人結婚成家;而李文群只要放棄他的老婆孩子,生活就能立刻變好。”

時隼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嘟囔道:“確實,只要拋棄自我啊,人性啊,責任啊,感情啊這些東西,確實能過得很好。噢!難怪會是褪色,你什麽都不需要了,你也就什麽都沒有感受了,所以這座小鎮才會什麽顏色都沒有,因為自己就拋棄了。”

“太精辟了!我都沒想到,我居然還能是個哲學家!”

這句調侃落了空,在如此緊張的氣氛裏,當然沒有人接下這句玩笑,時隼也不在意,歪過頭疑惑地看向被嚇壞了的柳紛紛:“那晚上的這些顏色呢?”

“那就要問問看了。”金媚煙擠進不算寬敞的衛生間,南君儀直接往後退出,看著女人蹲下身,托起柳紛紛的臉,溫柔地問她,“你的眼睛有沒有什麽變化?或者說,看到的東西有沒有什麽異常?”

“變化?”柳紛紛的淚眼轉動,很快眼淚就被金媚煙拭去,“什麽叫異常……沒有啊,就很正常。”

金媚煙為這句話微微皺了皺眉,隨即像是想到什麽,她忽然解下頭發上的發圈,任由微卷的頭發潑向背脊,“你看看,這是什麽顏色?”

“淺綠色的。”柳紛紛下意識回答,“怎麽了嗎?”

時隼看了一眼:“明明是黑……”他的聲音一頓,忽然拐了個彎,“淺綠色?什麽叫淺綠色,你的眼睛能看到顏色了?”

柳紛紛縮了縮:“你們……你們不是也能嗎?”

“我們只能看到你們身上變化的顏色,金媚煙可是一點都沒有變化啊!”時隼差點要尖叫起來了,“被汙染跟沒有汙染是兩種概念啊!”

徐芳從門口投來迷茫而恐懼的眼神:“這……這是咋了?”

金媚煙松開手,她緩緩站起身,再度用發圈挽起頭發,轉向南君儀道:“她現在看到了世界的‘原貌’。”

南君儀意有所指:“很顯然,她的眼睛跟世界不太符合。”

柳紛紛只是迷茫地看著所有人,下意識問道:“那……那到底是好還是壞啊?”

“唉,傻姑娘,這次連我都聽出來了,當然是壞了!”時隼苦笑起來,“你現在被夜晚的世界侵蝕了啊,就算你聽不懂,你沒看到你這個眼睛都不正常了嗎?”

“可是我能看到顏色了。”柳紛紛試圖辯解,恐懼讓她迫不及待地想讓這一切回歸正常,“我都能看到顏色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有顏色的。”

時隼深深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道:“是有,世界是有顏色,可是不意味著每種顏色你都要感受。”

金媚煙輕笑起來:“是誰說我是個詩人?”

時隼撓撓頭,決定不接這個話茬:“這兩頭堵啊。我看電影的時候,電影最多就是讓你選選美好的虛幻跟殘酷的世界,怎麽這錨點兩邊都不討好的,要麽閹割自我當面具人,要麽就沈溺於誘惑導致迷失自我,淪為……呃,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但是看柳紛紛這樣都快光汙染了,肯定不是好結局。”

觀覆只是緩緩道:“我們需要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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