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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假面(08)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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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假面(08) 愧疚

觀覆在隊伍裏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這讓他常常顯得不近人情。

因此這句話就像打破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幾朵水花。

“平衡……”時隼唉聲嘆氣,“觀老大, 你說得倒是容易,倒是要給我們一個中間態啊。這鬼地方到了白天就把人閹割得只剩下自我,晚上鐘聲一響,又變成邪惡混亂的叢林社會, 總不見得我們在那段極短暫的鐘聲裏行動吧。”

柳紛紛掩面哭泣,腦子還是沒有轉過彎來:“可是……可是我本來就是能看見顏色啊,這怎麽會有問題, 為什麽會有問題。”

金媚煙輕輕嘆了口氣,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肩膀, 柔聲道:“就像被迫節食的人突然得到食物,你本來的身體能吃多少, 不代表你餓過頭的時候就能吃多少。”

“所以……”柳紛紛亂七八糟地抹著眼淚, “所以我沒有不正常?只是環境不正常?”

金媚煙應了一聲。

柳紛紛下意識看向南君儀:“可是,可是他為什麽沒有事?”

時隼大大咧咧地糊弄了過去:“這個嘛,可能是老南的體重比你重多了, 可以消耗的脂肪也更多, 所以情況就沒有你那麽嚴重。再說了我們也算是身經百戰的老人了, 怎麽想精神力方面都要更強悍一些,不容易被影響。”

說不好柳紛紛有沒有相信這個解釋, 不過最起碼她接受了。

有時候謊言也很好, 比什麽都沒有要好得多。

南君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知道這個晚上柳紛紛是派不上什麽用場了,這種精神汙染與怪物不同,不能夠時刻鞭策著人奮力前進。

唯一的好消息是, 它大概率只需要在腦力跟精神力方面較勁,這兩點姑且算是南君儀的長處。

於是南君儀以一種相當寬容的態度開口:“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哇,老天下紅雨了。”時隼大驚小怪道,“我居然有一天能從老南你的口中聽到這句話,感覺明天就世界毀滅也不奇怪了。”

金媚煙倒是理解:“我也已經很困了,再拖延下去,這種困意只會越來越深。我想這很可能是宿舍或者說小鎮的一種保護機制,強迫鎮民入睡來躲避這種汙染般的多彩世界,”

眾人各自散去,筋疲力盡的柳紛紛走得最快,她迫不及待想要掙脫開這一切,單獨一個人待著。

這些天來發生的事對於南君儀還有金媚煙來講不值一提,可對於柳紛紛來講卻太多太雜亂,幾乎壓垮她。

最終走得只剩下了觀覆一個人。

觀覆看上去沒有受到影響,南君儀不確定他是真的沒有受到影響還是能夠抵抗這種睡意,這兩者在各種意義上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不離開嗎?”南君儀問。

觀覆仍然擺弄著自己那套時靈時不靈的交際規則:“我想你需要陪伴。”

這讓南君儀感到有點好笑:“要知道我們這可是單人房,我絕不能冒險把你留下來過夜,你確定要我們一邊打著瞌睡一邊互相陪伴彼此嗎?”

“我會在入睡前離開。”觀覆承諾道。

南君儀疲倦地嘆了口氣:“好吧,隨你高興,夜貓子。你把椅子搬回來吧,我們現在沒有人要擔心安全問題,你可以看著我的臉入睡,不過最好別自己睡著。”

他很累,他總是很累,因這種疲憊而不得不加快動作,因為南君儀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倒下,以什麽樣的方式,又在什麽地點,所以他必須盡可能地往前走,在沒有倒下之前盡量走到終點,哪怕只是接近。

南君儀倒在枕頭上的時候,觀覆果然把椅子搬到了床邊,就這樣靜靜坐著凝視他。

如果不是睡意湧現得太快,南君儀本該多調侃兩句的,可惜他沒來得及開口就沈沈墜入夢鄉,等到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椅子上當然不再有人,可仍然擺在床邊,仿佛它的主人只是短暫離開了片刻。

南君儀簡單洗漱了一下,隨後沖了個讓腦子清醒的速度澡,這才不緊不慢地往樓下走,所有人基本上都到齊了——也許不是所有人。

少了柳紛紛。

南君儀已經開始忍不住去按自己的眉心了,他盡可能不去猜測這個女孩子的下落,而是轉為更清晰的詢問:“柳紛紛呢?”

“她不見了。”金媚煙的臉色不太好看,她深深嘆了口氣道,“房間裏沒有人,可窗戶開著,恐怕她得到了跟我們截然不同的另一種誘惑。”

徐芳很明顯地流露出悲傷的情緒,而李文群卻沒有任何反應,好像所有的情感都從他身上消退了,就像那張與他融合得更緊密的面具,濃郁的焦慮此刻變得非常漠然,看起來就像小孩子的信手塗鴉。

時隼煩躁地在客廳裏打轉:“我甚至沒聽到一點聲音。”

徐芳抱著僅存的一點希望問道:“她還能夠回來嗎?”

“不知道,但我猜大概是不可能了。”金媚煙已經恢覆平日的理性,她平靜地解釋道:“如果她是自願走出去的,我們誰也奈何不了她,她心裏一旦起疑,需要尋求一個答案,這種人是拉不住的;如果她不是自願走出去的,那麽說明有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影響她離開,而不是在小鎮的催眠下乖乖待在房間裏入睡。”

這些對徐芳來講還是有些太覆雜了,她只是聽完解釋後繼續急切地追問:“那……那她如果不回來,我們還能去找她嗎?把那姑娘拉回來?”

她的話音剛落,門口突然響起鈴聲,南君儀幾乎是立刻戴上了墨鏡,而靠門最近的觀覆確保所有人都準備好了,這才上前迎接客人。

管理員。

一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早上好。”管理員的聲音有著不符合他面具的洪亮與熱情,因為參加過多刻意表演的要素而顯得有點恐怖谷效應,讓人格外不適,“很高興又一次見到你們,希望你們昨天晚上有一個好夢。我相信一個良好的睡眠一定能夠撫平人們初來乍到的不適跟疲憊……”

就在管理員滔滔不絕地說著睡眠質量的時候,時隼忍不住轉過頭悄悄對金媚煙吐槽:“我真懷疑我打開了電視機。”

客套話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管理員終於步入正題,他將手指向李文群,語調因為愉快而上揚:“一個重大的好消息,李文群先生已經成功通過考察期,加入到小鎮之中,也將享有個人住所,當然,他同時也會為小鎮做出自己的貢獻!”

在慷慨激昂的腔調下,仍然是李文群那張疲憊而冷漠的面具,他沒有做出回應,只是靦腆而拘謹地站起來,走到管理員身後。

他們又失去了一個夥伴。

徐芳下意識拽住李文群,近乎尖叫般喊起來:“你們不能帶走他!他……他沒事!他還是個好好的人!”

管理員只是溫潤地回答她:“當然,當然,我們不會勉強任何一個人。”

李文群無動於衷,他冰冷的眼睛早就失去了所有的顏色,可此刻似乎還能顯得更黯淡一些,就好像他們失去得還不夠一樣。

徐芳下意識松開了手。

離開前,管理員又回頭道:“噢,對了,差點忘了說,最近夜晚的小鎮可能會有些奇怪的聲音,請稍微忍耐幾天,我們會找辦法解決的。”

“奇怪的聲音。”時隼長嘆了口氣,他實在有點痛恨自己不合時宜的敏銳,“該不會是柳紛紛吧,她才失蹤就有新劇情出現。”

現在宿舍裏只剩下五個人了。

憑良心說,出事的人數並不多,新人的消耗概率一向要更高,他們被錨點的特質所吸引,拖進一團混亂之中,很難處理外界跟自身的雙重失衡。

不過時隼看得出來,這件事對徐芳打擊很大,然而他也沒什麽好辦法,只好轉移話題:“今天有什麽事要我們做嗎?”

“我有個猜想,可是要等到晚上。”南君儀抿了抿唇,“如果你們想找些事情做,那麽我想最好是去找找看李文群,看他到底忘到什麽地步了。”

“行吧。”時隼嘟囔道,“這多少也算是個事兒,總好過什麽都不幹。”

雖然猜想在晚上才能驗證,但南君儀倒也沒有閑著,他開始尋找前往公園最近且較為安全的道路,由於不知道半夜會不會遇到管理員,路上最好還有些遮蔽物。

來回計算道路的時候,觀覆頗為平淡地對南君儀發問:“你認為色彩的汙染是從顧詩言的雕像處蔓延開來的?”

“是我懷疑。”南君儀糾正他的用詞,“從距離跟關鍵點出發,雕像都是最有可能的存在,但是有可能不代表百分百就是,所以我只是懷疑,還需要驗證。”

過了一會兒,觀覆又問道:“你對他們心存愧疚嗎?”

“誰?”南君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反應過來觀覆是在說那三個倒黴的新人,“不,沒有。”

觀覆淡淡道:“你應允了時隼的要求,遷就了徐芳。”

“遷就不代表愧疚,徐芳幫不上什麽忙,那就盡量不要讓她幫倒忙,僅此而已。”南君儀淡淡道,“他們到此,是因為她們自身具有相似的特質,因此才被錨點所吸引。而李文群跟柳紛紛也是在自己的影響下走到現在的結局,我既沒有引導他們,也沒有暗示他們,更談不上傷害,何必愧疚?”

觀覆於是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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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有事,請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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