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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同學會(17) 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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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同學會(17) 停滯

人們不願意成為受害者, 不意味著就樂於成為加害者。

如果說秦渺還有金媚煙的幫助跟支持,那麽齊慧可以稱得上是孤立無援,她被籠罩在巨大的負罪感跟絕望之中, 只是無助地拖延著時間,消磨光陰。

關小姐沒有再出聲提醒, 整個會議廳驟然陷入一種詭異的沈默之中。

好安靜。

時隼覺得自己好像輕了一點, 仿佛有些東西擺脫自己的身體出去了,他沒有那麽害怕了,也沒有恐懼。

等待的時間被拉長, 齊慧不會急著給出答案,而這段註定被消磨的時間又何必拿來焦慮呢。

於是時隼如釋重負,他什麽都不用去想, 什麽都不用去思考, 那是齊慧選擇之後的事, 而在這段時間裏, 他完全可以從恐懼跟痛苦裏解脫出來了。

就在時隼想要完全放松下來的時候, 他突然看到了非常詭異的一幕。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緣故,時隼發現其他人似乎都跟背景裏的陰影交融在了一起,意識到這一點之後, 他又立刻感覺到四周寂靜得似乎有些詭異了。

會議廳裏沒有人出去,同時也沒有人進來, 每個人都保持著自己的狀態, 或是悲傷,或是恐懼。

就連天花板上的燈都沒有任何變暗的痕跡, 光與影分明那樣的清晰。

可是這一切都透露出一種不自然的怪異。

時隼看向眾人的臉,驚覺每個人的神情都那麽像臉譜,仿佛沒有人註意到身邊的空氣到底多麽的黏膩, 多麽的沈重,如同濃稠的蜂蜜一般淹沒擠壓著四周,叫人喘不過氣來。

時間在此刻被拖慢了腳步,時隼感覺到某種無法明說的東西從房間的縫隙裏滲透進來,正甜蜜地包裹著所有人。

這讓時隼下意識想要去看其他人的反應:金媚煙似乎仍被疼痛困擾著,她撫摸著臉頰,目光顯得有些呆滯,黑暗已經襲上她的頭發;南君儀完全意識到這種反常了,他是時隼唯一看到沒有被吞噬的,因為酒醉而微微發紅的眼睛再度變得淩厲,冰冷地看向時隼,他似乎想要說話,那種速度非常非常緩慢……

新人們則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他們沒有意識到這種焦躁的折磨,大腦似乎還沒能察覺出任何異樣的反常,黑暗幾乎完全侵吞了他們的輪廓。

這讓時隼很快意識到了不妙,他倏然明白過來:時間就是在停滯,每個錨點帶來的威脅都截然不同,而這場國王游戲裏關小姐顯然不打算變成怪物,她默許所有人放棄游戲——如果齊慧不想說……那就永遠不要再說出來了。

他們最終都會……都會完全地留在這裏。

不行!

時隼驚駭地想要開口,他想要伸出手去驚醒哭泣的齊慧,然而他看見了自己揮出去的手。

簡直就像是卡帶,又像重影……

時隼在小的時候曾經租借過錄像帶觀看,有些質量較差的卡帶或碟片之中,人物與景色會出現極明顯的重影,而他現在就像是被塞入其中的影像,正被這個空間播放著。

而觀覆……

他站了起來。

時隼猛然瞪大眼睛,實際上沒有那麽快,他的身體仿佛卡頓著,眼皮是慢慢擡起來的,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時間的操控下變得遲緩,遲緩以至於每個細節都清晰到叫人有些作嘔。

觀覆卻行動得很快,當然不如他平日那麽快,可在當下的情況裏簡直稱得上驚人,行走在光芒與黑暗之中。

時隼聽說過觀覆曾經的壯舉——跟三只怪物糾纏了數十個小時,鮮血與屍體簡直能鋪成各種意義上的屍山血海,他現在確信那一定沒有任何誇張。

“時隼!朱光輝!姜楓!”觀覆從身後靠近齊慧,他握著女人的肩膀,冷冷道,“選!”

齊慧為他的冰冷而戰栗,在強大的壓迫感之下,她近乎不假思索地顫抖著喊出一個名字,仿佛在尖叫一般:“時隼!”

巨大的負罪感跟解脫感讓齊慧徹底倒在了椅子上,看起來就像虛脫的病人,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冷汗浸透了她臉頰兩側的頭發。

黑暗退去了,時間再次開始流動了。

時隼猛然彈起身體,世界的嘈雜再度進入耳中,不覆之前那片近乎荒誕的寂靜,他突兀地站在桌前,意識到自己重新掌控身體,看著幾乎立刻出現在面前的雙手,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而其他人似乎多多少少也從遲鈍之中反應過來,姜楓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又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感到茫然,最終不知所措地詢問:“為什麽……是我們三個?

觀覆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沒做任何解釋,大概是醉酒的原因,他的神情看起來比平日更糟糕恐怖。

“因為真心話大冒險。”時隼觀察著自己的身體,適應著時間的反彈,一邊解釋起來,“真心話大冒險沒有時間上的限制,我們每個人都輪到一次後才結束,國王游戲很可能也是同樣的規則,要一直玩到我們每個人都被懲罰為止。”

於是朱光輝跟姜楓不再說話。

齊慧則崩潰地大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選你的……我只是……我不想,我也不知道……”

其實有過剛剛的體驗之後,時隼對於齊慧的選擇倒是沒有什麽太深的感覺,不選就是全滅,左右反正是要死的,比起那種慢慢被吞噬的時間停滯,他倒更願意來個幹脆的。

這同學會實在邪性得要命。

“說吧,懲罰是什麽?”時隼痛快地詢問道。

關小姐卻怪異地微笑起來:“這就是懲罰,你已經達成了。”

眾人一開始都沒有明白,反應最快的是金媚煙,她搖了搖頭,輕聲道:“這就是出題人認為的懲罰。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時隼已經被‘犧牲’掉了,因為他被拋棄了,他已經沒有價值了,所以懲罰已經達成了。”

時隼苦笑起來:“也不用說得這麽詳細吧,聽起來怎麽顯得我這麽悲慘,就不能說些是我運氣好的話來聽聽嗎?總之,我是認為沒事就是好事。”

國王游戲與其說是危險,倒不如說是滿滿的惡意,從身體的摧殘到精神的摧殘,從被迫傷害朋友到“主動”成為幫兇……

接下來朱光輝跟姜楓又會遭遇什麽?

答案很快就來臨,仿佛是命運在對眾人表達不滿,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關小姐又一次抽到了國王。

“2號跟6號請起身,當著對方的面進行自我羞辱。”

眾人翻開手上的撲克牌,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某種規則所致,2號跟6號果然是朱光輝跟姜楓兩人。

金媚煙淡淡道:“這就是霸淩,要求雙方在朋友面前摧毀自身的尊嚴,將友情跟恥辱掛鉤,你們可以嗎?”

朱光輝深吸了一口氣:“沒問題,我們都是被脅迫的。”

“霸淩本身就是脅迫。”時隼卻不那麽樂觀,“受害者在暴力或強權之下被脅迫做出自己不情願的事,然而帶來的傷害卻是真實的。”

沈默許久的南君儀終於開口:“大家轉身,不需要離開位置,面向我所指的墻壁就可以,然後捂住自己的耳朵。”

眾人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照做,南君儀對著朱光輝跟姜楓道:“你們可以站遠一點,接下來我們什麽都不會聽見,也什麽都不會看見,發生的事情只有你們兩個人知道。”

南君儀的頭還是很痛,疼痛感讓他說話的聲音變得既冰冷又不耐煩,然而在這時候卻有奇效。

大概又過去了非常漫長的一段時間,等待總是漫長的,不過對於南君儀來講並沒有那麽討厭,他看著觀覆的背影,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覺得既平靜又放松。

他知道自己只要伸過手去,觀覆就會抓住他,就像他們這麽做過千遍萬遍一樣。

這反而是整場國王游戲裏唯一讓南君儀感覺到愉快的一點時光。

與等待相反,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國王游戲的規則果然與真心話大冒險一樣,朱光輝跟姜楓的懲罰帶來了結束。

這一次沒有死人,關小姐就這樣愉快地離去,留下精神被摧殘得千瘡百孔的眾人。

金媚煙特意留到最後才離開,她回頭看著空空蕩蕩的桌子,腦海之中忽然掠過一個奇妙的想法。

停滯的時間真的是懲罰嗎?

國王游戲跟昨天的真心話大冒險不同,既沒有明確的懲罰規則,也沒有明顯的恐嚇,齊慧只是猶豫,卻沒有任何提醒,懲罰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發生……

這似乎不符合游戲的規則,國王的命令是為了折磨眾人的精神,讓參與者陷入到痛苦之中去,而停滯作為懲罰,似乎與這個主旨完全不符。

也許,關小姐同樣不希望我們……或者說,他們進行下去?

人們常常會想,如果時間就停留在童年就好了,如果停留在最幸福的那一刻就好了,停留在不分別的時候就好了。

仿佛停滯就意味著一種永恒的幸福。無憂無慮,叫人不必去思考分別與痛苦,那樣的輕松,那樣的不必去考慮未來。

可誰也不會停留,就連渴望停留的人們自己最終也會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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