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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同學會(18) 趕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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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同學會(18) 趕趟

人類不是機器。

有些時候, 不能放任人類沈溺在痛苦恐懼之中,必須推動他們往前走;可是有些時候,卻需要給予他們一定的時間來恢覆理智跟舒緩情緒, 過度的強硬會令他們緊繃的精神徹底崩斷。

很矛盾,也很沖突, 不少領導者正是誤判了這兩者之間的差異, 從而導致了團隊最終分崩離析。

如何巧妙地掌控這之間的變化無疑是一道難題,可對金媚煙來講卻沒有那麽困難。她天生就擁有這一方面的洞察力,能夠迅速判斷出什麽時候人們需要休息, 而什麽時候人們需要鞭撻。

因此在結束這場游戲之後,金媚煙主動提出讓所有人回去先休息一個晚上,明天再來進行討論不遲。

大部分人都已經有些麻木了, 完全順從地聽著金媚煙的安排, 而南君儀也因自己的醉酒沒有提出異議——他只是補充了一句:“記得鎖死房門, 不論聽到什麽都不要出去。”

時隼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又在對話結束時冒了出來, 他將一卷碘伏棉簽跟兩個一次性口罩塞給了金媚煙:“喏,這是我勒索前臺拿到的,配額就這麽多, 你需要的話記得明天自己去找前臺,或者讓老南跟觀老大給你整一些。”

金媚煙本以為時隼只是隨口開句玩笑, 沒想到他真的會放在心上, 不由得驚訝道:“謝謝……”

時隼深沈道:“不客氣,希望以後在你的心裏, 我是帥氣英俊可靠值得敬仰的恩人形象,而不是隨便可以愚弄且很好用的笨蛋。”

南君儀提出質疑:“且很好用算不算是夾帶私貨?”

“當然不是!”時隼振振有詞,“如果我不好用, 那她會使用我嗎?如果我不好用的話,你看我還能活到現在嗎?能活到現在,還能被使用,說明靠得是我的本事。就算我不喜歡,也不能隨便否決我的價值!”

南君儀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吐槽這句話了:“……”

金媚煙樂不可支:“這嘛,恕難從命。”

就在這時,觀覆忽然感覺到一種濃郁無比的異常從心底湧起,他下意識轉過頭,看向酒店門外那片濃郁的黑暗。

苦澀的滋味從觀覆的皮膚上流淌過去。

他認得這些情緒,是羨慕。

比嫉妒要少一絲惡毒,欠缺一絲怒火,然而那種苦澀卻更濃郁,帶有無法言說的憂愁。

觀覆不算熟悉這種感覺,可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感知到這種情緒,在永顏莊與那個女人對話時,他曾經同樣感受到對方身上蘊含的迷茫。

盡管他當時無法解答太多,也無法打破那只困繭,只能帶著其他人逃離,可是那種感覺仍然殘留在觀覆的身上。

如果讓觀覆來更明確地形容這種感覺,他會稱之為……

他抓住她了。

“觀老大?”

來自時隼的呼喚讓觀覆很快就回過神來,他這才發現電梯已經下來了,其他人正不解地等待著他的行動。

南君儀的目光之中有明顯的憂慮:“怎麽了?”

觀覆想要告訴他,卻一時間無法明說,最終他只是回答:“我在想一些事。”

南君儀沒有追問下去,他只是給觀覆留了一個位置。

眾人很快就分散回到自己的房間之中去,508房間仍然還保持著之前的模樣,只有時隼的單人床免受殘害,他看著雙人床上爆出棉花的枕頭跟被褥,欲言又止許久,最終決定當做沒有看到,縮進自己的被窩之中。

由於國王游戲的摧殘,時隼幾乎沾著枕頭的瞬間就睡著了,他的睡眠質量總是好得令人驚嘆。而南君儀只是再度拍了拍自己的枕頭,盡可能讓棉花們不要從裂口裏蹦出來,然後蓋上被子閉上眼睛休息。

觀覆知道他沒有睡著。

燈光熄滅了,房間被黑暗再度充滿,不知過去多久,觀覆忽然聽見房間裏傳來開門的聲音,一陣幽幽的冷風忽然吹進來。

門開了。

南君儀的身體瞬間僵硬起來,觀覆感覺得到,至於另一頭的時隼是否醒了過來,就沒有人能知道了。

緊接著,一聲巨大的砸門聲嚇了眾人一大跳。

“是505傳來。”時隼突然開口,“我去關門!”

三人一道下了床,時隼先躡手躡腳地去關上門,拉上門栓,南君儀跟觀覆在黑暗裏摸到了沙發,將它拖到房門處。

緊接著就是激烈的撞門聲——砰!砰!砰!

整棟酒店仿佛都隨著撞擊在劇烈搖晃著,時隼用全身抵住震動的沙發,額頭不知不覺流下了汗:“這裏來的是物理系的?”

“如果是物理系的話,那反倒沒有煩惱了。”南君儀冷冷道。

時隼悻悻點頭:“說得也是,要是真打起來,觀老大在這裏,我們未必會輸,就怕對方不講武德,開鎖血掛。”

南君儀沒有說話,倒是觀覆忽然開口:“這種變化,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矛盾越來越激烈了?”

“雖然我沒有金媚煙那麽敏銳,但是看現在的情況,毫無疑問啊。”

盡管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彼此的臉,可南君儀跟觀覆的腦海裏都浮現出時隼苦著臉說出這句話的模樣。

“欺騙、抗拒、羞辱、暴力。”南君儀輕輕嘆了口氣,皺緊眉頭,“偏偏是今天晚上,才剛經歷過國王游戲,所有人的精神都很緊繃。”

觀覆忽然升起一種渴望,他渴望將自己的感受告知南君儀,渴望抹去對方心中的憂慮,然而他最終沒有開口。

理性讓觀覆迅速意識到一個極為可怕的現實:其他人感覺不到。

推測這一點並不困難,因為新人們太好猜測,而南君儀與金媚煙甚至時隼盡管擅長遮掩,卻仍有明確的目的,他們渴望逃離。

最重要的是,這也不是觀覆第一次感知到異常。

正如他們還在永顏莊時,明明齊磊還有程諭做出了同樣拯救南君儀的選擇,明明他們同樣都在那條道路上,可最終看到那個女人的卻只有觀覆一個人。

如果沒有觀覆,那麽南君儀他們只要不放棄,最終仍然會選擇逃跑,總會有人逃離出那只象征束縛與保護的繭子。

然而他們不會知道為什麽,也許南君儀能在事後通過他們的經歷倒推出一些來。

為什麽?

會跟失去的那些記憶有關嗎?

觀覆不確定,不過他知道在這一刻將問題完全拋給南君儀毫無意義,他向南君儀索求了太多太多的答案,他相信即便在這一刻,南君儀也會全盤接受他的問題。

就像南君儀曾經為他所做的一切。

正因如此,觀覆才沈默,這不是一個良機。

南君儀所憂慮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505處很快傳來叫罵跟撞擊的聲音,然而很快,就什麽都沒有了。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在時隼想要湊到門上去聽的時候,門突然被撞響了,仿佛要往裏凹陷一般猛烈。

“開門!開門!”

狂暴的聲音伴隨著猛烈的敲門聲,宛如鼓點般敲擊著眾人的心靈,與昨天晚上的悲傷感截然不同,帶給人以一種全身發麻的崩潰感,畢竟誰也不知道門外的人是不是會立刻破門而入。

暴力以最直觀的方式在門口展現。

三人警戒許久,可那扇看起來隨時隨地就會被破壞的門卻始終頑固地佇立著,沒有完全倒下。

過了一會,聲音再度遠離,似乎前往了女生的房間。

很快,相似的聲音就再度響起。

“嘖,這次是挨個敲過來了?”時隼咬著手指,焦慮地問道。

“暴力帶來恐懼,恐懼會擴散蔓延,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南君儀淡淡道,“當然,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性,今天出去的這一位對所有人都有不滿,因此對每個人都充滿了戾氣。”

到515的時候,聲音就幾乎完全聽不清楚了,不過從513的情況可以感覺到,對方似乎變得越來越狂暴,越來越焦躁,給人的不適感也越來越濃。

那麽金媚煙今天晚上要承受的恐懼感是最強烈的——她單人居住,明確死亡的水女跟她在同一個房間,還剛剛經受過身體上的折磨。

然而同情幫不上任何忙,只能寄希望於金媚煙足夠堅強。

三人很快就回到床上再度入睡,即便大腦還警惕著,可精神與身體帶來的強烈疲倦感仍然確保眾人倒下去的一瞬間睡著了。

等到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起來了,不過天氣很差,陰沈沈的,看不出具體的時間。

更糟糕的是,時隼感覺到了一陣陰陰的濕冷感,好像整個人返潮了一般,他搓搓胳膊抱怨道:“這鬼地方也有回南天嗎?“

南君儀卻感覺到一陣強烈的不妙,他起身掀開窗簾,看著布滿霧氣的玻璃窗,還有正在開始流淌著水珠的房間,一種強烈的惡寒從心底湧起。

“快!去走廊的窗戶那看看。”

盡管505更近,可三人還是下意識去了金媚煙所在的515看看情況,金媚煙正好從房間裏出來,除了黑眼圈,看不出太多異常。

她顯然也發現不對了,簡潔道:“去窗口看看。”

四人來到窗邊,酒店外的景色驗證了南君儀的想法:海水蔓延上了沙灘,已經漫過游客中心,向著酒店包圍而來。

“是水。”金媚煙臉色蒼白地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水女就是死在今天,今天就是最後一天。”

就算神經堅韌如時隼,這時候也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趕趟呢!有沒有必要這麽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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