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永顏莊(04) 進退不得

關燈
第110章 永顏莊(04) 進退不得

短短一段時間裏就發生了一次小沖突, 加上四口黑沈沈的棺材擺放在義莊之中,隊伍的氣氛當然好不到哪裏去。

手機男的手機很快就在毫無節制的玩樂之中耗盡電量,屏幕徹底變黑後, 他不死心地按了幾次開機無果,煩躁地將手機塞回口袋裏。這會兒夕陽都爬到門檻上了, 手機男年輕, 體力已經恢覆得差不多,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暴躁起來,腳在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噪音, 這無疑再次地刺激了緊張的氣氛。

就在其他人即將發難之前,手機男的腳突然踩定,偷偷看了一眼角落裏的南君儀——南君儀正在閉目養神, 神色淡漠, 顯出幾分威嚴的冷漠。

手機男看得心裏發怵, 想到剛剛差點被擰斷手的痛苦, 一時間又將身體裏那股焦躁不快的怒火憋了回去, 他忍著抖了會兒腿,實在憋不住,猛地一撐地面就蹦了起來。

眾人紛紛不快地看向這個好像患了多動癥的年輕人, 見他站起來後往口袋裏掏了掏,掏出一包煙跟打火機就往外走, 也就不再多管。

其中只有一個例外, 那就是坐在角落裏的眼鏡男。

由於剛剛才發生過矛盾,眼鏡男對手機男的動作顯得稍稍有些應激, 他戒備地看了一會兒,確保對方沒有意圖來找茬,而是消失在門口後才輕輕松了口氣。他枕在自己的膝蓋上, 目光落在正中央蠶花娘娘的神像上,眼神飄忽不定,看起來已經神游天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從手機男站起來那一刻開始,南君儀就睜開了眼睛,將義莊內的變化盡收眼底。

南君儀若有所思地註視著眼鏡男——他似乎對蠶與桑有一定的了解。

盡管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不一定能幫上什麽忙,可是要能知道得詳細一些,對眼下的情況也多一份把握。

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可所知太少,就越容易產生對未知的恐懼感。

這麽想著,南君儀站起身來對他發出邀請:“要出去走走嗎?”

眼鏡男一開始還沒有意識到南君儀是在跟自己搭話,只是茫然地擡頭看著他,看起來還有些沒回過神。見南君儀始終沒走,才難以置信地用手指示意了一下自己,恍恍惚惚地站起來,一時間臉上驚疑不定,幾乎有點怯懦地問道:“你……您有什麽事嗎?”

“我對蠶桑的傳說很感興趣。”南君儀溫和地問道,“看你似乎很了解的樣子,所以想跟你討教討教,不過待在這裏講話難免會妨礙別人休息,所以我想問你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也正好透透氣。”

“喔,好……”眼鏡男略有些受寵若驚地說道,“好的,那我們走吧。”

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深V男才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搖搖頭,略帶調侃地說道:“不知道還以為我是來參加‘非誠勿擾’的,現在就下手,未免也太心急了點。”

一直沈默不語的兜帽男看他一眼,忽然開口詢問:“什麽意思?”

“能是什麽意思。”深V男舔了舔嘴唇,似笑非笑,“荒郊野嶺,情況又這麽危險,如果那戴眼鏡的是個小姑娘,你猜她被約出去是什麽意思?”

兜帽男一時間陷入沈默,深V男又道:“不過那老手長得不錯,嚴格說起來也不吃虧,要是來我們店裏,估摸著大半都願意倒貼接待他。”

這會兒一直充當著隱形人的鐘簡終於從陰影裏走出來,坐在地上註視著深V男,聲音不響,每個咬字卻都很清晰:“聽起來,你也很想倒貼。”

深V男一楞,顯然沒想到鐘簡會跟自己搭話,隨即滿不在乎地說道:“要是他有這個想法,我當然也願意配合。”

鐘簡沒有被他帶偏,而是慢吞吞道:“要是人家沒有這個意思,那你豈不是在造他的黃謠?”

這讓深V男的臉稍稍僵硬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揮了揮手,像是想遮掩有什麽,又像是想要揮散這份尷尬:“就開個玩笑嘛,看看你,這麽較真幹什麽?”

手表男在眾人裏年紀最大,且是生意場上混過的人,閱歷相當豐富,對這倒是沒什麽所謂,只是不聲不響地坐著休息,按揉著自己的腿肚跟膝蓋。

他的體力相對幾個年輕人來講要稍差一些,只比看著就不善運動的眼鏡男好一些,因此需要休息的時間也長一些。

跟之前的激動不同,手表男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手機始終沒有任何信號,而自己又莫名其妙地來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這深山老林裏,錢跟身份都只是擺設,除了配合眼前這群神神叨叨的人,暫時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觀覆則始終沒有說話,因為他在想同樣的事。

只不過他所想的事跟深V男略有一些差異,因為觀覆看得出來,深V男的說辭與其說是玩笑,倒不如說是渴望。

他渴望南君儀是這樣一個生性放蕩隨意的男人。

這種渴望通過一種語焉不詳的暧昧,進而摧毀南君儀的冷漠,將他置身於一種本不該踏足的渾水之中,以一種看似合理的方式遭受著輕慢與侮辱——直至南君儀為自己奪回尊嚴,或如眼下的情況一般,由鐘簡這位第三人來維護他的人格並結束這一話題。

而觀覆在思索的,正是自己的反應。

論道德,不該放任他人肆意猜測,憑空捏造流言蜚語;論人情,兩人始終是共同行動的同伴;論團隊關系,也不應放任這種言辭耗損南君儀對團隊的掌控力。

觀覆本應制止這一行為,即便南君儀不在這裏,也不應當讓他遭受這樣的汙蔑。

可是——

這又是南君儀樂見的嗎?

在那場宴會結束之後,觀覆曾反覆確認過自己是否做出了超出朋友範圍的行為,從而傷害南君儀——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他並沒有逾越任何界限,沒有暧昧地給予南君儀半句幻想,沒有放任不該存在的幻想滋生,是南君儀任由這份感情越陷越深。

這正是南君儀致歉的理由:觀覆不曾在這件事上犯下任何過錯,甚至堅定且冷靜地拒絕並且告誡過南君儀。

正因如此,他們才連朋友也無法做下去。

來自陌生人的惡意跟無法回應的關切,到底哪個更令南君儀感到折磨與痛苦?

倘若觀覆的關切與付出,對於南君儀來講是另一種負擔,那麽他出於善意的維護也許會成為一個太過正確的錯誤。

正是出於這一點,觀覆始終沒有說話,他被困在了進退不得的處境之中。

而外出的南君儀對義莊之中的情況一無所知。

按照常理來講,他本該留在義莊裏讓所有人都參與進這場對話,可眼鏡男未必承受得了這種關註度。

兩個人的閑聊是一回事,將脫困的期望徹底壓在這個男人的身上則是另一回事。

南君儀也許並不如金媚煙那般感性,可他同樣擅長利用人性的弱點,正因擅長,才明白對不同的人該采用截然不同的方法。

兩人向著手機男相反的方向走去,由於義莊身處深山密林之中,南君儀不敢冒險走太遠,確保兩人始終停留在能看到義莊的範圍之中。

而簡單的交流之中,南君儀也得知了眼鏡男的名字,他叫做齊磊。

名字倒是比人要剛強得多。

一談論起有關桑的傳說跟神話,齊磊就顯得興奮許多,不過從他的言談之中,南君儀猜測他所擅長的範圍並不是蠶桑,而是歷史、神話甚至是小說這方面的雜學。

但這說不準會更好。

“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遠離了人群,齊磊看起來更容易敞開心扉了,他臉上的歡喜之色倏然消散,認真地詢問南君儀道,“你之前說的那些東西……”

他的臉上倏然掠過一絲惶恐之色,像是不確定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就是……你說的,我們要在這裏找到個錨點的那些東西,是不是跟現在問的這些蠶桑有關?”

南君儀頗有耐心地回答:“我不知道,準確來講,沒有人能知道,我們並不比你們多任何信息。所以我們要收集有可能相關的內容,也許能夠提供一些幫助。”

齊磊雖然膽怯內向,但是在這種事情上反應倒是很快,性情的溫和讓他相當順從地接受了這一切:“難怪你會問我有關蠶桑的事,莊子裏的女人養蠶,而這裏又有一棵桑樹王,就算沒有直接關系,也一定有所聯系。”

“沒錯。”

這讓齊磊陷入對於信息的回憶之中,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猶豫著問道:“不管什麽都可以嗎?”

“不管什麽都可以。”南君儀肯定。

齊磊想了想道:“其實有關桑樹的內容,剛剛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非要說的話就是扶桑了,桑木據說也包括在扶桑樹之中。不過扶桑的神話記錄就太多了,而且扶桑跟太陽崇拜緊密相關,和蠶桑的聯系都不算特別緊密。”

“啊!”齊磊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眼睛一亮,“我剛剛忘記說了,桑樹有一個非常出名的傳說——商湯以自己為人牲,向上蒼祈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