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永顏莊(03) 蠶花娘娘

關燈
第109章 永顏莊(03) 蠶花娘娘

先前所有人都以為這義莊即便不怎麽近, 也絕不會離得太遠,可是真正走起來的時候,路途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遙遠。

雖然沒有向導, 但是好在只有一條道路,不至於迷路。

眾人沿著女人所指方向不斷前進, 一開始還能看到永顏莊的輪廓, 可隨著道路開始往上走,四周的植被也漸漸變得濃密起來,那唯一擁有煙火氣的永顏莊很快就被拋在身後, 遮掩在山巒與草木之中。

隨著這片綠色的世界越走越深,粗壯的樹木枝椏交錯,完全遮擋住了天空, 偶爾可見的山體宛如城墻一般將眾人圍得密不透風。

最初時手表男還開口讚嘆了幾句風景, 跟著深V男談論起城市跟自然風光的不同, 越走就越沈默, 到最後, 這支八人小隊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跟腳步聲不斷地響動著。

始終一成不變的景色,加上急速消耗的體力, 越走越沈的雙腿,還有發悶的胸口, 每個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了在大自然面前, 自己到底是多麽的渺小與微不足道。

不過誰都沒有開口打破這壓抑的氣氛,因為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山林裏走得越久, 所有人就越感到一陣異常強烈的心煩意亂跟恐慌——仿佛眼前這座完全看不到邊的山巒是某種沈睡的巨獸,他們必須小心翼翼地前進,絕不能驚擾對方。

這當然是一種荒誕無比的感受, 然而每當有人受不了時,其餘的人都像能提前感知到一般,下意識看向那個即將開口的人,於是眾人不得不將這種心煩意亂的感覺再度壓回到身體當中去。

畢竟,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掉隊。

道路在不斷延伸,義莊卻始終不見蹤影,在樹葉的縫隙之中仍存有一小塊天空,而天色正在慢慢黯淡,就連南君儀都忍不住開始懷疑這條路的盡頭是不是真的存在著一座義莊。

在這種漫長的折磨快要把人逼瘋時,隊伍的氣氛已經壓抑到極點,那座始終尋覓不見的義莊卻忽然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不自覺的,所有人緊繃的身體都倏然放松下來,那一張張咬牙隱忍的面容都倏然展開了,連呼吸都輕快起來。

明明體力已所剩無幾,可仿佛又有了新的力量湧入身體,紛紛爭前恐後地往義莊趕去。

這座義莊修得簡直像是一座小廟,盡管深藏在山中,仍然顯得非常整潔,而門外則種著一棵相當巨大的老桑樹。

手表男擠開帶隊的南君儀,大步走進去,到義莊門口時先是在門外左右看了一圈,一臉讚賞:“還是女人細心勤快,深山裏建了這樣一個地方還打理得幹幹凈凈的,收拾得這麽利索,家裏肯定也是一把好手。要是換成男人肯定就不成了,沒幾天就荒得不成樣子了。”

手機男跟著後頭翻了個白眼,也懶得進去,一屁股坐在了門檻邊上,又無所事事地擺弄起自己的手機來。

南君儀本也要進義莊,卻瞥見新人當中的眼鏡男正繞著桑樹打轉,不由得停下腳步。

其實在半路眼鏡男的體力就明顯不支了,臉上有著運動過度的緋紅,要不是靠著意志力支撐,恐怕半路就已經趴下了,沒想到這會兒還有心情看樹。

“有什麽不對嗎?”南君儀走過去問。

這話把眼鏡男嚇了一跳,差點把自己絆倒,好在南君儀拉了他一把,這一幕讓要進義莊的深V男看到了,他挑了挑眉,嘴角一勾,表情頓時變得有點奇妙。

身後的兜帽男不耐煩地推了深V男一把,動作不輕不重,帶著點催促的意思。畢竟義莊的門本就不大,又被手機男占了一半,就只能容一個人進出。

這一路上的山路雖然勉強算是平坦,但還是走得夠嗆,每個人都壓著一股火,急著想進去休息一下。

兩人很快就進去了。

“喔,沒有。”眼鏡男尷尬道,“我就是隨便看看,覺得這樹很有意思。”

“確實很少見長這麽大的桑樹。”

剛剛在遠處還只是覺得大,走近之後,南君儀才發現這棵桑樹的大小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樹腰恐怕要七八個男人合抱才能勉強抱攏,樹冠更是寬闊,幾乎像是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傘,又像一片濃密的綠雲。

而在桑樹之下,則擺放著幾塊巨大的石頭,將這棵樹圍了起來。

“是啊。”眼鏡男卻像是得到肯定一般,忽然興奮起來,“你知道嗎?在上古時期,人們把桑林叫做‘桑社’,這個社不是社團的意思,而是指祭壇——人們會在桑社裏祈雨獻祭。”

“而且,桑林桑蠶也承載著生殖崇拜的功能,上古時代的先民會在桑社之中交合,也就是古籍裏記載的野合,他們那時候的野合並不像現在具有貶義……”

還沒等眼鏡男說完,聽到關鍵詞的手機男突然“噌”一下子跳起來,興奮地沖到兩人眼前:“臥槽!野合?夠勁啊!兄弟再多說說野合的事兒,這是不是跟那大美女她那麽主動有關啊!她說的那個什麽蠶花誕啊,春風一度的,是不是一回事?”

眼鏡男看著他滿臉猥瑣的模樣,興致一下子減少了大半,既不想順著他的齷齪心思說,又不敢得罪,只好不情不願地說起有關桑蠶的生殖崇拜來。

不過現在手機男並不想聽這些知識,他只想知道“野合”的詳細內容,於是擺擺手打斷:“別扯這些亂七八糟的,誰要知道蠶生幾個,我就問你野合的事兒。”

眼鏡男一時無言以對,只好站在那裏不說話。

“嘿!你他媽的啞巴了?我說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手機男火氣一下子上來了,怒道,“看片還知道分享呢,大家都是陌生人,你他媽就跟他能說,跟我不能說,你倆搞基的吧!”

眼鏡男氣得漲紅了臉:“你胡說八道什麽!我看你也是個學生,能不能有點學生的樣子。”

手機男也來勁了,直接伸手推了眼鏡男一把:“傻逼,就你還管我學生的樣。就你讀書多,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問你幾句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別給臉不要臉!”

眼鏡男被推得撞在老桑樹上,差點沒有站穩,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作。

就在手機男得意地打算再彰顯一下自己男子氣概的時候,南君儀握住了他的手腕。

“幹嘛?”手機男扭頭看他,見南君儀面無表情,心裏有點怯意,臉上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告你,你別多管閑事,我連你一起抽。”

“是嗎?”南君儀淡淡道,聽不出什麽情緒,擰住他的手腕猛然發力,往反方向一擰,“試試看。”

手機男頓時慘叫起來:“放——放開!放手!”

南君儀將他的手一甩,手機男重心一失,差點跌個踉蹌,他又氣又急地瞪著南君儀,最終還是不敢對他發火,最終只是憤怒地對眼鏡男拋下一句狠話:“別讓我看到你!”

隨後,手機男就踉踉蹌蹌地往義莊跑。

南君儀輕“嘖”了一聲,眼鏡男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沒反應過來,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他沒有多餘的好心,正要轉身時,卻發現觀覆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

“怎麽?”觀覆問。

南君儀搖搖頭:“沒什麽。”

他跟觀覆還有合作的必要,就算不是親密的朋友,也是同伴,沒有必要把氣氛鬧得太僵。可一旦跟觀覆走得太過親密,又難免重蹈覆轍,因此南君儀 對於如何保持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直有點猶豫。

觀覆也沒說什麽,只是看著南君儀遠去。

南君儀這才真正走入義莊之中,義莊不單單外表像是一座小廟,就連裏面的空間也像是一座小廟。

左右兩側各停著兩口棺材,並沒有牌位姓名,也沒有什麽異味,甚至散發著一種相當清新的草木香,除了看起來有些陰森之外,的確看不出特別的地方。

而在正當中則供奉著一尊女神石像,她的臉看起來有些突出,並沒有五官,只有一些褶皺,看起來非常詭異。她的上半身是裸露的女性身體,而下半身則完全是一節一節的蟲身,正盤在一根被雕成樹幹的木質圓柱上。

不知為何,南君儀隱約覺得這根柱子一定是桑樹制成的。

女神像前還擺著一張長案作為供桌,奉著香爐、燭臺、花瓶、跟幾盤或幹或嫩或新的桑葉。

想必這就是永顏莊供奉的蠶花娘娘,只是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他們居然也特意供奉一尊神像。

不過既然是為蠶所布置的義莊,想必也就當做是蠶的祠堂,那麽將蠶花娘娘擺在此處,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南君儀雖然不是什麽迷信的人,但畢竟人到此地,他心中又略有不安,就抽出幾根香點燃,插在香爐之中。

手表男是做生意的人,做生意的幾乎沒有幾個不迷信。他見著南君儀如此作態,雖然不知道這蠶花娘娘是什麽來頭,但俗話說“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因此也過來上了幾炷香,嘴裏念念有詞,翻來覆去都是些求發財的話。

緊接著是深V男也過來燒了兩炷香,他模樣甚是虔誠,不過不像手表男那樣赤裸,只默默念了兩句,沒聽見說的是什麽。

至於其他人只是看看,沒有上來湊這個熱鬧。

上完香後,南君儀又再檢查了下四口棺材,他一人難以撼動,看來看去,只能招呼觀覆一同,合兩人之力也不見棺材蓋挪動,想來已經釘死,於是暫時作罷。

這義莊到底不比死人的義莊,平日沒有人來看守屍體,當然也不會給守屍人準備房間,因此眾人想要留宿就只能待在這小廟似的義莊裏頭。

走了好幾個小時的山路,眾人都累得夠嗆,一時間也不去計較地段如何,暫且都先坐下來休息。

南君儀也不例外,他找個僻靜角落坐下,觸目滿是棺材,只覺煩心,又將眼睛閉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