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永顏莊(02) 蠶花誕

關燈
第108章 永顏莊(02) 蠶花誕

這次的新人來得時機很巧妙, 幾乎不需要特別去尋找他們。

南君儀三人往村莊處前進,沒走多久,就進入到一大片望不到盡頭的桑林之中。桑林之中仍存有未完全消散的霧氣, 絲絲縷縷如緊密交纏的線頭,直到微風吹過樹梢, 霧氣似脫了線, 一個模糊的人影就從逐漸稀薄的霧中露出輪廓。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霧似繭,人如蛹,就這樣破殼而出。

總共有五個新人, 且清一色都是男人。

這讓南君儀的心忍不住一沈,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觀覆,觀覆顯然也註意到這次隊伍的反常——男性占比數量已經不是驚人, 而是徹底, 不禁皺起眉頭。

五名新人從霧氣裏踉踉蹌蹌地走出來, 有些險些崴了腳, 有些人踉蹌著差點撞上樹, 顯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神色困惑,眼中盡是茫然。

鐘簡站在一邊, 縮著肩膀, 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存在感,佯裝自己只是桑樹旁長得過高的纖細小草;而觀覆顯然善心有餘, 並不打算好心地浪費一下寶貴的唇舌跟口水,跟這群陌生人解釋眼下的狀況。

這讓南君儀忍不住又開始懷念林雪跟顧詩言,甚至是時隼。

“這位老板。”

新人之中顯然有人打算結束這場無聲的交流, 一個穿著開V襯衣的男人腳步輕快地走上前來,他顯然相當熟悉如何與人交際,飛快地打量了下三個人,最終目光落在南君儀的身上,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甜笑,“能不能問下這是哪兒?”

南君儀看著他快要開到肚臍眼的V領,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又轉回頭對觀覆道:“你認為這次還會有新人嗎?”

觀覆神色冷漠,目光掃過這片讓人感到陰郁不適的桑林:“快到莊子了,應該不會再有新人了。即便有,既然沒有碰到,那就跟我們沒有關系。”

“這麽沒有同情心,難道你只憐憫小孩子?”南君儀淡淡道,“聽起來不像是你的做派。”

觀覆瞥了他一眼:“我不會為未知陷入困擾。”

這時剩下的四名新人裏又有人爆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怒吼:“媽呀!我的手機怎麽沒信號了?這什麽鬼地方啊,基建設施這麽差!不會給我送國外來了吧。”

說話的手機男明顯還是學生,穿著很時尚,腳上踩著一雙價值不菲的球鞋,看起來只在意他的手機,似乎來前正在打游戲,完全不在意自己現在身處何方,這會兒雙手對著屏幕上的重連服務器亂戳,看上去煩躁無比。

南君儀微微嘆了口氣,停下腳步,開始給這五名新人講解眼下的情況,他講得非常簡單清晰,將眾人的處境直白地說了一遍——五名新人的困惑徹底變成了抗拒,看起來都完全無法接受。

其中一個戴著高價手表且穿著富貴的中年男人反應最為激烈,根本無法掩飾臉上的煩躁跟恐慌:“嘖,你們到底是哪個節目組的?還是什麽網紅?我知道,現在人都上網,別把人當傻子了,我在網上見過,你們這群人為了流量就喜歡整一些惡搞路人的視頻對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公文包裏摸了摸,掏出手機,輕蔑地看了一眼南君儀等人:“還是要打賞是吧?帶我出去,我給你們一人發幾百塊就行了,夠你們一天了吧。我等會有個幾百萬的單子要談,你們抓緊把我送出去,不然到時候別說打賞了,你們少不了還要吃官司,那時咱們就得法庭見了。”

“請便。”南君儀語氣平淡,甚至沒多看他一眼,“沒人攔著你離開,你想怎麽走就怎麽走,不信的人也可以跟著他一起離開。”

五名新人聽他這麽說,一時間都有些意動。

“這裏走出去一公裏應該需要十分鐘左右。”南君儀看著遠方,瞇了瞇眼,“不過你們最好排隊走,這樣第二個人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第一個人暴斃的慘狀。運氣好的話,剩下的人不會立刻死,從第二個人開始到最後一個人會根據距離的遠近,汙染從重到輕依次出現在你們的身上,到時候你們再認命趕回來找我們,應該只需要死一個人就夠了。”

這下五個新人全都啞火了。

深V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時間沒有說話;而手機男的註意力再度回到自己的手機上,對信息左耳進右耳出,開始玩單機小游戲了;本已經打算轉身走人的手表男則臉色鐵青,一時間猶豫不定。

而剩下的兩個人……

一個穿著連帽衫,微微低著頭,臉差不多全藏在帽子底下,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另一名則戴著黑框眼鏡,一副書卷氣,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為難。

盡管初見信息不多,可南君儀對五個新人還是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

深V男會主動交際,且大概率做的是“服務業”,所以擅長觀察,較懂人情世故,最有可能“認命”服軟,也更現實,選擇組隊行動的可能性極高,。

而手機男很明顯是學生,完全陷入自我世界,對危險缺乏感知,行事自由,因此難以預測行動,大概率會跟上來,但不值得信任,更不適合作為隊友,生存率也較低。

手表男年紀較長,思維固定,性格急躁傲慢,又有些身家,最難交流也容易引發沖突,盡量保持距離,避免被牽連。

連帽衫男沒有暴露任何信息,不過遮遮掩掩,說明性格較為孤僻,或是對他人警惕心強,有待觀察。好處是同樣不容易跟他人組隊,獨狼一頭,有什麽意外也容易制服。

至於眼鏡男,這類人大多性格軟弱溫和,談道理不談拳頭,沒有什麽主見,容易隨大流,暫時不必關註。

手表男四處看了看,見眾人目光閃躲,沒人聲援,忍不住低聲罵了句‘晦氣’,又色厲內荏地吼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恐嚇我們?”

“不讓你們嘗試的威脅才叫恐嚇。”南君儀沒什麽太大的反應,“我充其量只是好心提醒你們嘗試後的結局。”

接下來南君儀就沒再怎麽註意這群新人了。男人有一大致命的劣根性,那就是永遠認為自己比其他人更有主見,更有想法,且極好面子,死鴨子嘴硬,沒到絕路就不肯服軟。

這次的隊伍幾乎全部都是男性,短時間也許不明顯,一旦時間延長,難免會發生沖突跟肢體暴力,倒不如暫時保持距離。

如果金媚煙在這裏,她的性格跟做事風格倒是能很好地潤滑整支隊伍,可也難保會不會因為她而產生更為強烈的沖突。

這次隊伍裏出現的男性實在太多了,不穩定跟不可控性大大增加。

見三名老人都只管趕路,五名新人雖然仍是半信半疑,但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終究不敢落單,還是你推我搡著跟了上去。

沒多久,腳下的泥土變為了石路——眾人就來到了桑林的盡頭,也是村莊的入口處。

從村莊入口處可以看到十幾名年輕的女性正在采摘花朵,她們穿著輕便簡單,又帶點古韻,顏色都淺淡素凈,不是淺綠就是淡藍,說說笑笑著,有點兒像廣告裏會出現的采茶女。

更為特別的是,每個人的頭上都簪著花跟桑葉。

見著生人到來,幾個女孩被嚇了一跳,宛如小鹿般怯生生地往另外幾個面貌成熟的女人身後藏。

南君儀註意到這群女人的年紀差距最多不超過十歲,這裏最為年長的女人看起來再成熟艷麗,從肌膚狀態來看也絕不超過三十歲。

在青春面前,容貌的美醜顯得不那麽重要了,就算長得再一般的女孩子,只要足夠年輕水嫩,看起來也不會太遜色。

而眼前的女性們正在最為青春靚麗的年紀,或美艷,或嬌俏,或溫婉,或靈動,或羞怯,各有風情,看得五名新人都有些直眼,不自覺地咽著口水。

“是路過的客人嗎?”為首的女人看起來風流美艷,肌膚卻像剝殼的雞蛋一般柔嫩白膩,身材苗條,只有一雙眼睛不再年輕,她輕描淡寫地打發走幾個姑娘,這才轉身來笑吟吟地問道,“還是……幾位聽說了蠶花誕,專門來走一遭的?”

前半句話還算客氣,後半句話眼波流轉,就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挑逗了。

“蠶花誕是什麽?”南君儀反問,又解釋道,“我們是路過的旅人,在這兒迷了路,看風景不錯,來這兒歇歇腳的。”

女人笑道:“是嗎?那倒是有緣分。”

她倒是也沒說什麽緣分,只是話鋒一轉,又告訴眾人:“不過你們要是想歇腳住宿,那就不太行了。一來是我們莊子裏都是女人,不能留外男在莊子裏過夜。二來是莊子裏的女人平日裏就做些紡織的活賺點錢養家糊口,家家戶戶都養蠶,二來快到蠶月……噢,也就是四月,家家都得準備閉戶,不能四處走動。”

話音剛落,新人裏忽然冒出個急切的聲音:“既然要閉戶了,那你們怎麽走來走去的?”

南君儀跟女人下意識看去,發現是那個大學生,他這會兒也不看手機了,專註地看著女人,手機已經被揣回口袋裏,看起來對社交有了很強烈的興趣。

“那是因為這幾天是快到蠶花誕了,等給蠶花娘娘的生辰過完生辰,那就真要閉戶了。”女人掩口一笑,“要不怎麽說你們有緣分呢,要不是正好趕上蠶花誕——你們再過兩天來敲門啊,我們保準潑你們一盆冷水。”

這“冷水”兩個字被她咬在舌尖,說得千嬌百媚,不像警告,倒像調情。

手機男紅了紅臉,又悻悻道:“這有緣分,你們也不留客啊,這叫什麽有緣分?”

南君儀卻聽出一些不對勁來,沈著地問道:“既然莊子不容外客,那怎麽又有人聽說蠶花誕來湊熱鬧,難不成蠶花誕可以讓外人參加?”

“是啊。蠶花誕裏有一道叫軋蠶花。”女人忽然將頭上的幾朵野花摘下來湊到南君儀的鼻尖晃了晃,花香混著她的脂粉香飄過來,似笑非笑道,“軋嘛,就是人擠著人,你軋著我,我軋著你呀,這是傳福氣呢,沾得越多,蠶繭的產量就越高,那當然是人越多越好啦。”

這個“軋”被放輕了音,聽著就像“你壓著我,我壓著你”,南君儀很快就感覺到身側燒來嫉妒躁動的目光。

他不禁輕“嘖”了一聲,註意著那幾朵花,發現裏面有幾朵是真花,可是有幾朵看起來是綢緞絲線做成的假花。

女人瞧他看著花,就笑道:“喏,這就是蠶花嘛,到時候要奉給蠶花娘娘的。”

“至於外人嘛……我們莊子不留外男,又沒說不喜歡男人,都是些青春靚麗的姑娘,指不準就碰對了眼。”女人將花轉了轉,重新又別回到自己的鬢發上,帶著一種優雅的風情,“你情我願,春風一度,這種事也是有的,多子多福是好事,受蠶花娘娘祝福的。所以,進莊子雖然不行,但蠶花誕那天跟著姑娘們回家倒是可以。”

這話已經露骨到近乎直白,南君儀仍然一臉冷淡:“我們對這蠶花誕確實很感興趣,可一下子沒地方能落腳,不能進莊子,那附近有沒有什麽旅店給我們住幾天?”

“那就看你們嫌不嫌忌諱了。”女人甜笑起來,“從這兒過去有個義莊——別怕,不是停死人的,是給蠶的。瞧你們的臉,蠶極有靈性又極嬌氣,跟人沒什麽兩樣,要是不好好伺候它,它就不肯留在家裏了,再說它辛苦操勞一輩子,走了之後當然也要好好待它,所以我們就專門添置了個義莊。”

南君儀皺眉道:“為什麽要做個義莊?義莊往往是為客死他鄉的人置辦,因著路途遙遠只能停屍,可是蠶又沒這個顧慮。”

女人笑道:“我們莊子養蠶的人多,規矩禁忌也就多,講究也多,有些事兒祖上傳下來說這蠶跟人是一樣的,還更嬌貴呢,總要給置辦個去處,我們也只管照辦。”

還不等南君儀再問,手機男急著討好女人,頓時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哎呀,大叔,你問東問西的幹嘛,人家有忌諱聽不懂嗎?”

南君儀:“……”

女人饒有興趣地看了看他們倆,出來開口打了個圓場:“要是幾位準備住在義莊,恐怕是沒什麽吃的,我到時候派人給你們送,你們看行不行?”

“行!”手機男忙道,“要是大美女你來送,那就更好了。”

女人頓時笑得花枝亂顫,一口應下:“好,我肯定來,我還盼著你們來參加蠶花誕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