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永顏莊(01) 我很好

關燈
第107章 永顏莊(01) 我很好

有關於鐘簡的雙重人格, 南君儀並非全無所知,不過了解得不算太多。

他從沒有跟鐘簡搭檔的經歷,因此也沒有特別刻意地去刨根問題——畢竟信息很有必要, 可過多的信息會產生冗餘,進而幹擾大腦的判斷能力。

而命運的安排總是來得這麽猝不及防。

永顏莊——除了鐘簡之外……還有觀覆。

這就是南君儀此時此刻坐在鐘簡跟觀覆面前的原因, 身旁還坐著一個顧詩言——時隼沒能湊上這趟熱鬧, 他在兩天前下船了。

顧詩言是四人裏唯一沒有收到邀請的,純粹只是看到群聊的消息來吃瓜的。

見沒人說話,顧詩言這個局外人只能自己主動拉開話匣子:“真是沒想到, 這次又是你們兩個合作。”

這話一出,南君儀下意識看了一眼觀覆,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接話時, 就聽顧詩言繼續說下去:“鐘簡, 這次還是跟觀覆合作, 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南君儀:“……”

他該預料到的, 顧詩言再怎麽樂子 人, 也不可能開場就拿他開涮。鐘簡前不久才跟觀覆一起下船,這次又再度合作,的確是一個不容易踩雷的安全話題。

鐘簡顯然沒想到自己突然成為話題的中心, 局促不安地點點頭:“挺好的。”

氣氛再一次陷入僵局,顧詩言嘆了口氣, 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快:“餵!不要顯得好像是我要下船一樣, 我們應該是來討論這次的錨點吧?到底要不要談,不談就別空坐在這裏占別人的位置, 大家各回各的房間好好休息好嗎?”

“那個……”鐘簡鼓足勇氣,怯生生地舉起手,“顧小姐, 這裏沒有別人。就算有,也有很多空座位,我們並沒有占位置。”

顧詩言不禁一噎:“……行吧,算我用詞不當,那我們就在這裏繼續大眼瞪小眼吧。”

“永顏莊。”南君儀忽然開口,就像才剛結束思考一樣,順理成章地開啟話題,“邀請函上記錄的通常是任務地點,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永顏’這個詞匯雖然不常見,但是單從字面來看,很可能是跟容貌有關。”

“確實。永顏,聽起來像是什麽溫泉或者美容院的宣傳廣告。”顧詩言見他說話,當即松了口氣,順著話往下走,“真是奇怪,這種題材聽起來應該找女人吧,郵輪怎麽會選中你們三個大男人?總不見得是擔心女人對‘永葆青春’這四個字沒有抵抗力吧。”

鐘簡小聲道:“有沒有可能這種永葆青春背後的原因是跟男人,或者說跟愛情有關系呢?所以遷怒於男人。”

“嗯,確實也有可能。”顧詩言若有所思,“雖然說現在已經不提倡這麽想了,更提倡打扮給自己看,不過有句話叫‘女為悅己者容’,確實有可能跟情感糾紛有關系。”

“還有可能是新人裏選中的女性較多,所以郵輪上特意選擇男性來平衡隊伍之中的性別比例。”觀覆喝了口茶,聲音平淡無波,“目前我們還不確定隊伍的組成,對性別的篩選還是不要過於武斷。”

“說得也是。”顧詩言撇撇嘴,“不過也說不準跟女人無關。如果真能永葆青春,那器官說不準也跟著不會老化,豈不是另一種程度的長生不老,這可比蛭子村的那種長生強多了。”

南君儀搖搖頭:“單從名字來看,就算長生不死真的存在,永顏應當也還是重點。容貌焦慮,我還是更偏向這個錨點跟女性的關聯更大。”

“從女人跟永葆青春這方面出發的話,非要說一個我印象裏的恐怖傳說,似乎也只有血腥瑪麗了,利用少女的鮮血沐浴跟飲用。”顧詩言抱著手思索,“畫皮可能也算是青春永駐,而且是來勾引男人吃掉,但這個也太勉強了,總不見得把你們塞進畫皮老窩裏,人家畢生心願就是吃,你們總不能心甘情願被吃吧。”

就在眾人討論不休的時候,觀覆忽然道:“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

“什麽?”南君儀立刻追問。

兩人下意識看向對方,目光在空中交匯,一觸即分,誰也沒有說什麽。

觀覆舉起邀請函,緩聲道:“這次的邀請函有個地方不對勁。”

“哪裏不對?”顧詩言好奇地湊過去仔細觀察,“每次的邀請函多少會有點新花樣,也不足為奇啊。我看不出哪裏不對勁。”

觀覆將邀請函放回到桌子上,向顧詩言方向推去:“你看這裏,這片葉子不對,它不是畫出來的圖案,而是由很細薄的線繡上去的。”

顧詩言一開始並沒有用肉眼看出來,直到她伸手在那片“葉子”上反覆地摸了摸,臉上漸漸從好奇變為凝重,過了好一會才確定下來,驚嘆道:“還真是刺繡,這塊布帶著這片葉子居然跟紙一樣輕薄,確實不是印上去的花紋。”

在觀覆說話的時候,南君儀已經拿出自己的那封邀請函了,確實如觀覆所言,這張邀請函相當巧妙地將紙跟布融合在一起,乍一看確實很難發現。但是一被提醒,刻意去觀察,確實能看到布料相當細密的紋理。

“是絲綢。”南君儀摩挲一會兒,若有所思,“繅絲織綢,聽起來跟女性的關系更加緊密了。”

顧詩言將邀請函還給觀覆,心裏實在好奇:“要不是你跟我說,我肯定是看不出來,你是怎麽發現的?”

觀覆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相當尋常的小事:“手感不對,重量也不對。”

“……”顧詩言看著他能籠罩整張邀請函的大手,沈默片刻,幽幽道,“我這下總算明白為什麽有人會說胖子不等於不靈活了。你手大也不等於鈍,是感受範圍增加;我手小也不意味著就精,搞不好是感受範圍縮圈了。”

觀覆沒對這番誇獎做出任何評價,南君儀則輕輕摩挲著絲綢與紙張拼接的所在,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觀覆。

能在手指觸碰邀請函的瞬間感知到這麽細微的差異,觀覆失去的過往裏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

總不見得……是個眼是尺、手是秤的奸商吧。

“又是絲綢,又是刺繡的。”顧詩言單手撐著臉,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桌面,看著天花板想了想,“哎喲!我想到了,君儀你快快快,看看是哪家的繡法,不是各地名繡都各有自己的門道細節嗎?說不準我們能推斷出你們這次要去南邊還是北邊。”

南君儀:“……”

過了好一會兒,南君儀才緩緩道:“顧詩言,我學的是金融,不是刺繡。”

顧詩言乖巧地眨了眨眼:“你不能臨時學一下嗎?”

南君儀對她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

“好的。”顧詩言立刻換手撐臉,將期盼的目光投向觀覆,“那觀老大,你看你能看出點門道嗎?”

觀覆搖搖頭:“我對此沒有任何涉及,也不能。”

就在顧詩言感到失望的時候,另一頭傳來鐘簡生怕驚擾到什麽的聲音:“那……那個……雖然我看不出來刺繡是哪裏的。但是,但是這片葉子,好像是桑葉。”

南君儀脫口而出:“蠶。”

“桑葉、刺繡、蠶、永顏。”顧詩言臉上的輕松瞬間消散,臉色頓時凝重起來,“有點破繭成蝶那意思在了,這兆頭聽起來不錯,可真遇到了就不太妙啊——蠶繭,蠶蛹,聽起來都有點危險。”

鐘簡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們,小聲地補充了一句:“我也不是很確定,如果錯了的話。”

“確實是桑葉。”南君儀確認了一番,肯定道,“你沒看錯。”

顧詩言輕輕嘆了口氣:“桑葉是蠶的食物,我希望它之所以印在上面,只是單純的裝飾,而不是暗示你們三個是食物。”

沒有人說話。

南君儀對蠶的了解不深,倒是聽說過有關蠶一個讓人不快的傳說故事,現在他只希望這個錨點不至於像故事裏那樣要活生生地扒下他們的皮。

四人討論完之後就散開了,是南君儀先起身要走,觀覆也跟著他站起來,於是最後誰也沒留下。

時間也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快要下船的一小時前,南君儀沖了個冷水澡,然後走出浴室,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看不出什麽異樣。

“很好。”南君儀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自言自語道,“我很好。”

肌膚上殘留的水還沒有徹底消退,他閉上眼放空了一會兒大腦,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始穿衣服。

等走到門外的時候,南君儀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房間整潔如新,就像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

他輕笑了一下,帶上了這扇門。

下船的情況一如既往,沒有什麽值得多說的地方,鐘簡不怎麽會挑話題,而南君儀跟觀覆都是沈默寡言的人,因此這趟短短的旅程幾乎在沈默裏度過。

很快,濃霧散開。

一條溪流出現在三人的眼前,不遠處能看到大片的桑田,隱隱約約有村莊的輪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