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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郵輪日常(02) 郵輪在開始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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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郵輪日常(02) 郵輪在開始重組……

談話進行到這裏, 其實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覆盤下去了。

神社裏的信息始終非常清晰,他們所找尋調查的方向也的確沒有出錯,唯一的問題就是重點錯了而已, 偏偏就是這個重點決定了錨點——正如觀覆所言,他們忽略了小清。

在郵輪乘客的普遍經驗裏, 錨點的主人通常都具有極強的危害性, 這種認知幾乎成為了所有乘客的常識。正是因為擁有太多錨點相關的經驗,老乘客早已習慣不去輕信任何人。

如果不是那個眾人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在恐懼膽怯之中仍懷抱一份善意,來歷不明的小清在這種危險的錨點裏最容易引起的只怕不是同情, 而是深深的懷疑。

荒山野嶺之中突兀現身的五歲小孩,還正巧在他們到齊之後出現,不要說親身遇到了, 光是聽起來都很可疑。

也許眾人不會丟下他, 可難免會存有疑心跟憂慮, 而這種戒備無疑會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不管是好還是壞。

戒心當然合理, 但是在這次的事件裏幫不上任何忙。

蛭子村的謎題並非是被他們用手頭的線索破解,而是單純憑借運氣跟一點微弱的善意僥幸逃脫,再沒有什麽情況會比這種破解方式更讓南君儀感到後怕的了。

稍有閃失, 他們必然萬劫不覆。

就在這時,顧詩言忽然托著腮問道:“小清就是錨點的主人這一點已經沒什麽可疑問的了, 他的邀請函到底哪來的也有了答案, 那麽我現在有了新的困惑需要大家集思廣益。”

“你還想知道什麽?”南君儀不太感興趣地問道,他覺得整件事已經完整得不能更完整了。

顧詩言攤了攤手, 略有些揶揄地看著南君儀:“幹嘛這麽焦躁,僥幸生還該慶幸才是,靠運氣脫身又不是壞事, 看你一臉不高興的模樣,不知道還以為我們不是逃出生天,而是出門被人騙光了全身家當……總而言之,既然小清是錨點的主人,那麽他真的獲救了嗎?還是說,這一切到底只是一場幻覺?”

“我認為,這一切應該是同步發生的。”觀覆頗為幹脆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首先,郵輪的時間流速跟外界略有不同,我們前往的地方也未必在同一個世界。因此我們無法通過時間的差異來判斷。”

“有道理,其次呢?”顧詩言歪了下頭。

觀覆道:“其次,如果這一切早已發生,那麽孤身一人的小清當時不可能得到來自任何人的幫助,按照流程,恐怕早已經淪為海姬的祭品。假如他的怨氣能夠強大到讓一切重來,也應該是以找替死鬼的模樣出現,而不是讓自己不斷成為祭品。”

顧詩言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不錯,且不說一個五歲小孩子那對世界還沒形成完全認知的大腦能不能理解覆仇的意思,他要是真有這麽強,也不至於被困在蛭子村繼續當個乖小孩,起碼也能變成我們的噩夢。”

趙延卿聽他們一唱一和聽得哭笑不得,不由搖搖頭,嘆了口氣道:“這樣聽起來,雖然我們是上了賊船……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家,但起碼那孩子已經回家了,想想倒也還算欣慰。”

“郵輪倒是難得做回人事,可惜我們差點沒領上情。”顧詩言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隨後臉色凝重起來,“不過這下更麻煩了。”

趙延卿不解:“怎麽?”

“如你所見,每個錨點幾乎都是要人命的危險場所,在小清出現之前,我們自有一套方略,比如說提高警戒心,寧願做人冷漠點,也好過因為一時的熱情而送掉自己的性命。”顧詩言攤了攤手,“現在小清的出現完全打破了這個保命的策略,救人可能會撞鬼,不救人可能就沒了錨點。”

趙延卿的表情也凝重起來:“確實。”

這個話題雖然是顧詩言提起的,但是她自己卻很快就失去了興趣,伸個懶腰後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就死地上算了,活到現在雖然不算夠本,但比起其他人也算不錯了。特別是趙哥你,你比我們都夠本多了。”

趙延卿艱難地笑了笑,看上去命很苦的模樣:“顧小姐這麽說,也確實……”

能夠救下小清固然值得欣慰,可錨點開始增加新的變化絕不是一個能夠讓人愉快的好消息。

錨點這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似乎又再度下墜了些,幾乎就要觸碰到肌膚。

除去對這件事真的毫不在意的觀覆,另外三人的心情或多或少都仿佛被壓上一塊巨石般,顯得有些沈重。

南君儀的餐盤幾乎就沒怎麽動過;趙延卿也沒什麽胃口,只是機械地切割著食物;唯獨顧詩言苦中作樂,不單津津有味地享用完完盤中餐,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追加了一份主食。

晚飯就在這樣詭異沈悶的氣氛裏迎來結束,見沒有其他的話題,來得最晚的顧詩言走得最早,幾乎是剛吃完就起身推開椅子,鞋跟在地面上敲出輕快的節拍。

不多時,趙延卿也受不了這尷尬壓抑的氣氛,借口吃太飽要去甲板散步後徹底離開,想也知道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餐廳裏再次只剩下觀覆與南君儀,兩人都沈默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大海。

並不是多美的景色,可對南君儀而言,這片海是他所擁有的為數不多的自由之一。也許正因如此,這片死氣沈沈的黑海才顯得格外珍貴起來。

觀覆突然出聲:“你看起來好像很焦慮。”

“只是看起來嗎?”南君儀反問。

像是一下子被問倒了,觀覆沈默片刻,燈光照在他的臉上,讓那張臉看起來仿佛在沈思一般,他固執地堅持下去:“為什麽?”

“為什麽……這世上大概只有你會問我為什麽了。”話雖然這麽說,但南君儀並沒有逃避這個話題,十分平常地笑了笑道,“因為我感到憤怒、不安、驚慌,還有無措。我不介意做個好人,也不在乎做個壞人,但不想因為自保而丟掉性命。其實我也有一點好奇,觀覆,你難道沒有任何感覺嗎?”

“你指什麽?”

“你表現得好像這一切都跟你沒有關系。”南君儀終於將目光從漆黑的海面上收回,目不轉睛地看著觀覆,目光銳利,像是要從這種毫無情緒的面孔一直看到觀覆的心裏,“這又是為什麽?”

觀覆靜靜地回望他:“因為你跟小清對我來講沒有任何區別。小清是錨點也好,不是錨點也罷,對我來講都是一樣。我不是為了活下去才救他的,也不是為了任何理由,否則你認為自己又有什麽優勢?”

“聽起來還真是讓人欣慰。”南君儀不冷不熱地應道,卻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動搖。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不明白有什麽可驚慌失措的。”觀覆倒是很正經地陳述著客觀事實,“命運本身就毫無規律。難道說,如果小清不是錨點,而錨點又需要小清這個祭品,你就能面不改色地送他去祭壇上,任由海姬將他開膛破肚嗎?”

這句話讓南君儀的臉部肌肉微微抽動起來,露出一個介於嘲諷和絕望的古怪表情。過了好一會,他才輕聲道:“也許。”

“是嗎?”這次觀覆沒有再指責南君儀的殘忍,仿佛兩人討論的不過是吃掉桌子上擺著的某塊小蛋糕。

南君儀反倒主動挑起話題:“這次不說我殘忍嗎?”

“你還沒有真正行動。如果這是一句逞強的謊話,為你的嘴硬而感到憤怒毫無意義;如果這是你所作出的真實選擇,那麽你既已下定決心,選擇了這條路,我說跟不說又有什麽區別。”

南君儀輕笑一聲,不再說話。

窗外的海浪一波波湧起,船平穩得就像在陸地上一樣,餐廳裏什麽聲音都沒有。兩個男人就這樣對坐著,望著那算得上平靜的海面。

其實觀覆所說的這些話不過是一些漂亮話,南君儀自己也想得到,他當然明白命運就是如此無常——就像他,他突然被送入這場荒誕殘酷的大逃殺之中,昔日平安穩定的生活徹底煙消雲散——規則的更變只不過是為這種早已發生的不幸不斷在眾人身上施加更強大的壓力。

然而想得到跟做得到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大概是觀覆近乎機械的理性言論頗有說服力,即便只是這樣不算動聽的勸說,仍讓南君儀緊繃煩躁的神經松弛不少,這讓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居然有一天輪到觀覆安慰人。

不過捫心自問,如果小清不是錨點,難道自己真的做得到獻祭他來換取活下去的機會嗎?

這根本不需要答案。

在蛭子村的神社之中,南君儀曾經有過很多次選擇,多到他只需要有哪怕一次移開視線,小清都未必能夠活到結尾。他不但沒有放棄,甚至還蠢到跟著觀覆一同做出火燒神社這個瘋狂的選擇。

呵,多麽無用的道德。

時至今日,南君儀才發現自己心中竟然還剩下如此多的良心,多到幾乎讓他還能清晰感知到疼痛的程度。

然而,拋棄道德,泯滅良知,又能得到什麽呢?就像一只怪物一樣地茍活著,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不擇手段地殺死他人,也“殺死”自己嗎?

就在南君儀準備起身離開時,郵輪忽然劇烈搖晃起來,這讓猝不及防的南君儀往後跌去,好在觀覆及時伸手攬住他,才沒徹底摔出去——餐廳的桌子可不是吃素的。

“怎麽回事?”觀覆疑惑地問道,“平日就算有人上船,也沒有這麽嚴重?”

南君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太熟悉這種異常了:“糟了!怎麽會這麽快,又一次大凈化要來了,是郵輪在開始重組。”

“重組?什麽意思?”

南君儀扶住桌子,從觀覆的懷中掙紮出來,在震顫與搖晃之中拉住觀覆的手,往走廊沖去:“來不及慢慢解釋了,我們得先找個房間穩定下來,邊走邊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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