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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郵輪日常(03) 他的嗓音裏有一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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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郵輪日常(03) 他的嗓音裏有一種微……

兩人踉踉蹌蹌地在郵輪裏逃亡著, 像奔赴一場末日。

正如南君儀所說,郵輪正在變形,走廊兩側的墻壁後仿佛潛伏著某種巨大且堅硬的蟲子, 這些巨蟲從沈睡之中蘇醒,開始活動身體, 將空曠的走廊擠成一條狹窄的甬道。

奔跑的過程裏, 金屬扭曲崩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就連腳下的地板似乎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揉捏起來,形成一個起伏的輪廓。

說是邊走邊說, 實際上南君儀根本沒空解釋什麽,他一直在奔跑中觀察著合適的去處,一個能夠塞下自己跟觀覆的地方。

郵輪仿佛某種智能的機械生命體, 不斷重組咬 合, 人類只不過是它身體裏幾個並不緊要的零件。

能夠上下樓的電梯跟樓梯都已經被這個陌生的內部空間吞掉了, 他們沒辦法去別的樓層。

“這邊。”

無奈之下, 南君儀只能帶著觀覆沖向室內泳池, 走廊正追著他們的身體開始閉合,就像有一只手在拉拉鏈一樣,將兩邊墻壁一並拉攏。

南君儀顧不上考慮更多, 只來得及把自己跟觀覆一塊塞進泳池更衣室尚未被波及的衣櫃裏。

郵輪足夠闊綽,更衣室的衣櫃是單人一櫃;又不那麽闊綽, 衣櫃的空間不算太大, 兩個長身的年輕男人擠進去就完全沒有活動的空間了。

“暫時將就一下。”南君儀低聲道,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 還在說服觀覆。

觀覆什麽都沒說,只是沈默地讓自己的後背緊貼衣櫃壁,為了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要靠向南君儀, 他不得不將一只手伸過去,壓在南君儀的一側肩膀上。

寂靜狹窄的空間裏,觀覆的呼吸聲仍舊一點沒亂,平穩的氣流微微拂過南君儀的臉側。

南君儀略有些惱火地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手機,這個行為在平日花費不了幾秒鐘時間,可在這個狹窄無比的衣櫃裏就像他在借口拿手機的機會慢騰騰地性騷擾著觀覆。

觀覆可敬地忍受了下來,即便南君儀的手已經碰到他的大腿,也沒有說出任何只會讓現在的場合變得更尷尬的詞匯。

在思考要不要道歉的同時,南君儀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服從性測試,應該沒有人會覺得觀覆會是受害者,他看上去往往更像權威的那方面。

除非現在有人正在摸他緊實的大腿。

這當然不是任何人的錯,被摸的觀覆當然不可能有錯,至於南君儀——他並不是以騷擾觀覆為目的而實施這個動作,整件事徹頭徹尾只是個意外。

不過饒是如此,南君儀仍然無法理直氣壯地繼續摸下去,等手機從褲兜裏拿出來的時候,他幾乎快要流出冷汗來了。

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群消息果然已經99+。

時隼添置了公告,在群裏通知大凈化開始,提醒在公共場合的新人們如果無法折返回房間,就尋找提供私人空間的場所——如健身房、泳池、美容中心等,找到單間躲好;至於待在房間裏的乘客,絕不要隨意出門。

這次新人不少,群聊裏瞬間亂成一片,不少老人開始出面維持秩序,不斷地覆制著公告的內容,更新掉那些毫無意義的恐慌。

奇怪的是,時隼反常地陷入沈默,公告之後就沒再發言,這實在不合常理。

於是南君儀發了條消息給他:

South:這麽快就安靜下來?不像你的風格。

回覆來得很快,且帶有時隼一貫的戲劇性。

大鳥轉轉轉:哥們,如果大凈化到來的時候你正好待在健身房的浴室裏沖澡,剛剛差點被郵輪跟肥皂單殺,眼下正圍著一條浴巾被困在一個沒辦法關上的噴頭之下,你也會覺得我命苦的。

South:……

大鳥轉轉轉:你是不是笑了?

South:沒有。

南君儀沒動,只是擡眼看了看觀覆,觀覆正垂著眼睛專註地倒看著他的手機屏幕,那雙灰紫色的眼睛顯得異常幽深,仿佛南君儀並不是跟一個同伴藏匿在一起,而是慌不擇路地逃進了一頭猛獸的籠子當中,幾乎讓他感到不自在。

他的情況要比時隼好一點,但是就一點而已。

時隼對此一無所知,仍自顧自快樂地跟能夠調侃倒黴事的夥伴閑聊起來。

大鳥轉轉轉:那就好,如果是顧詩言的話,我問都不會問,免得自取其辱。但是老南你在我這裏還是有信譽的,我很欣慰,希望你能保持下去。你呢?在房間吃香的喝辣的嗎?

South:在主餐廳吃飯,跟觀覆被困在泳池的衣櫃裏。

大鳥轉轉轉:你是說……你跟觀覆這倆體格被困在那個衣櫃裏,跟觀覆嗎?

大鳥轉轉轉:……你會不會覺得那小衣櫃有點窄呢?你倆不肉貼肉我覺得這事兒過不去,說真的兩個直男這個距離,我都有點嗑你們倆了。

大鳥轉轉轉:老南,你是這個(大拇指)。

大鳥轉轉轉:挺住,生活還要繼續。

時隼正嫌浴室裏無聊,沒想到還能吃到這麽大的瓜,盡管熱水沖刷著脊背的力度幾乎都有些疼痛了,可他還是連珠炮似得發送消息,每個字都透著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感。

也許人就是會做一些自己早就知道的後悔事,南君儀反省自己為什麽要如實相告,又為什麽要把觀覆扯進來,難道他不是在上次見到時隼時就清楚這小子信口開河的能力嗎?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後悔毫無意義,南君儀相當平靜地拉黑了時隼,等大凈化結束之後,他會考慮把人放出來的,但不會是現在。

很難說拉黑時隼這個舉動是否正確,少了他的騷擾,固然得到了安靜,可尷尬同樣隨之而來。

如果南君儀可以更游刃有餘一些,他本該安排兩人各分一個衣櫃,雖然沒辦法閑聊有關大凈化的話題,但起碼不至於現在貼得好像酒吧裏擦槍走火的偷情人士。

觀覆的大腿正擠著他的腿間,胸膛快要壓到他的鼻尖,溫熱的體溫透過衣物傳遞過來。

兩人黏合到如果有人在此刻打開衣櫃,必定認為自己撞見了相當傷風敗俗,影響市容,絕不適合在公共場合出現的一幕場面。如此看來,他們倆最好在離開櫃子的時候祈禱不會遇到任何人,特別是時隼。

手機屏幕很快熄滅,他們無法在黑暗裏看到彼此的臉,於是南君儀不得不又再按亮。

單手捧著手機照明的模樣實在太傻,南君儀權衡片刻,將手舉起,如同握著公交車的把手一樣握住了那根壓在他肩膀上的衣通——這根橫桿是為懸掛衣物而生,而不是為了做公交把手而生,因此南君儀感覺自己又像是在挑一根造型奇特的扁擔。

用不了三秒,南君儀就可悲地發現:這模樣也很傻。

“這樣看來。”觀覆平靜地說,“在房間裏看五部電影並不是什麽壞選擇。”

南君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為觀覆難得展現的幽默細胞感到高興,他現在的大腦裏藏滿了另一個疑惑:自己到底是怎麽放任局面一步步走到眼下這個無可挽回的地步?

觀覆似乎看出南君儀很緊張,因此不急著詢問大凈化的事。

他雖然看上去相當雷厲風行,但出乎意料的是個有耐心的人,緊接著,南君儀感到一只手落在自己的臉頰上,分辨不出是冷是熱,只能感覺到這只手就像小女孩擺弄著心愛的娃娃玩具那樣輕柔擺弄著他的臉。

“你有幽閉恐懼癥嗎?”觀覆問,“你看起來很緊張。”

南君儀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對熱愛八卦且神經大條的時隼很誠實,對觀覆則不然。誠實具有一條微妙且模糊的界限,聰明人會誠實提供給不同的人以不同的真實信息。

他無意識地踮腳,肩膀被擠壓在橫桿下,硌得生疼,借由不適感來緩解未知的焦躁。

如果說南君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這必然是一句謊話,起碼他很確定自己想試試看靠在觀覆的身上。也許又跟觀覆無關,只是他孤獨得太久,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

而觀覆身上強烈的吸引力只是來源於他的體格,一個超大號的而且非常有肉感的抱抱熊——畢竟他是個活人,能夠給予人強烈的安全感。

對於一個男人來講,這種情感的需求似乎是可恥的,因此大多人往往漠視,而南君儀則選擇對其他人敬而遠之——不管是情感還是身體。

可現在,他打開得太過了。

“沒有。”南君儀克制著自己,他的聲音微弱地搖晃著,伴隨著郵輪微微顫抖。

觀覆沒有懷疑,按部就班地進行下一個猜測:“是你的潔癖?”

他不著痕跡地在有限的空間裏撤回了那只手,行雲流水一般,仿佛他們並沒有擠在一個逼仄的空間之中。

如果南君儀有這樣的技巧,他剛剛一定不會表現得像個性騷擾犯——對這件事斤斤計較可能是因為他始終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至於潔癖……南君儀有點精神恍惚。

也許是因為他不討厭觀覆的身體,又也許這種社交距離已經完全不必考慮潔癖,還有可能是他的神經已經在美少年的夢裏被摧殘過度……

南君儀最終還是嘆出那口氣。

他很清楚發生了什麽,對於他這樣的聰明人來講,裝傻只會讓自己尷尬:並不只是因為這個衣櫃,觀覆在早於靠近他的身體之前,就先靠近了他的心,這個衣櫃不過是讓兩人的距離具象化而已。

於是南君儀往前一靠,將額頭抵著觀覆的胸膛,發現自己果然不反感這個行為。

最終,南君儀道:“你看,不是因為潔癖。”

他的嗓音裏有一種微妙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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