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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美少年的夢(13) 熱衷於擺弄這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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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美少年的夢(13) 熱衷於擺弄這些自……

這個漫長的夜晚讓南君儀身心俱疲。

美少年年輕柔軟的屍體仍然橫陳在皸裂的地面上, 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美麗卻毫無生機的輪廓,像一尊被丟棄的藝術品。

身上別無他物,只有那塊不合氣質的舊式腕表。

“正常來講, 應該就是這塊表才對。”過度的消耗讓南君儀拒絕繼續思考下去,他的頭沈重得像剛被高速飛轉的足球砸過, 急需要更安穩的休息, 幾乎是無意識地重覆著一些自己心知肚明的廢話,“時間倒流,不合適他的腕表, 理應就是這個夢境的核心,可是郵輪沒來。”

觀覆沒有說話,只有平穩而規律的呼吸聲在夜風裏起伏。他的汙染相當觸目驚心, 通常汙染到這個程度, 跟下了死亡通知沒有任何差別。

一種相當覆雜的情緒從南君儀的心中湧現出來。

不單單是恐懼, 還有憐憫。

南君儀很清楚:有關於深夜遇到美少年這件事, 自己的決定恐怕難辭其咎。

回想起那部電影的時候, 南君儀就反應過來了。

美少年並不是為了他們之間並不存在的情感糾葛而現身,而是由於這個夢境發生了不應當出現的異常。

南君儀通過觀覆來到咖啡師本不該出現的空間。

這才是那枚“不停旋轉的陀螺”,正是這枚陀螺引來美少年。

做夢者感知到了異常, 然而這份異常還不足夠讓他真正驚醒過來,因此他只是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等待著夢前往合理的方向。

理論上, 他們的確能夠堅持,盡可能堅持到足夠久的時間, 甚至熬過這個晚上,然而誰又敢說這份堅持必然能夠得到預期的生路?

從行為來看,觀覆毫無疑問是個徹頭徹尾的瘋狂賭徒, 與南君儀謹慎小心的做事風格全然背道而馳。

但南君儀必須坦然承認,這種瘋狂固然出人意料,令人心悸,可並非無法理解,更不是難以接受的。

因為這種瘋狂並不抵達毀滅的深淵,而是理性下鋌而走險的抉擇。

美少年驚醒也好,找不到錨點也罷,不管選擇哪個結局,他們都照舊得死,倒不如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放手一搏,也許反而能從中脫困,殺出一條生路。

只不過……觀覆賭輸了。

“走吧。”南君儀重新站起來,目光投向身側這位默然不語的狂人,他的聲音再次回歸絲絨般的柔滑低沈,“先回咖啡館,接下來還不知道有什麽事在等著我們。”

觀覆點點頭,結束這場探索。

等他們回到咖啡館時,發現這一切遠遠沒有結束。

咖啡館的玻璃大門上濺滿鮮血,內部寂靜無聲,連一絲微光都未曾透出,濃郁的黑暗不知道潛藏著什麽,將一切聲音都吞噬消無。

僅僅是隔著一扇血淋淋的門,這座安全屋帶來的安全感徹底蕩然無存。

南君儀已毫無波瀾,就算裏面再發生什麽驚世駭俗的事,他都已經不在乎了。

當一個人感覺到自己已然山窮水盡卻還尚懷不甘的時候,難免會渴望在最後再掙紮片刻。然而當他已經徹底被“厄運”碾壓過去,確信必然降臨的災難無法回避時,這種疲憊感往往就碾壓過恐懼。

南君儀現在就處於這種絕對的平靜之中。

“依你判斷, 裏面還有幾個活人?”南君儀詢問,全然不覺得自己的問題聽起來多麽唐突跟草率。

“你很誠實,我如今同樣回報你的誠實。”觀覆垂下臉,濃密的睫毛顯得格外長,遮住了那雙神秘的灰紫色眼睛,看不清情緒,“不妨坦誠地對你說,我認為沒有差別。”

“哦?”

這次觀覆的態度沒再加劇南君儀的焦躁不安,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潛意識深處,他同樣是這麽想的。

“他們當中確實不乏聰明敏銳的人。”觀覆的評價精準到近乎殘酷:“卻極容易受情緒掌控,渴望得到認同,順從集體意識,將希望寄托於他人身上,質疑一切。可最致命的是……他們沒有做好準備,仍下意識逃避問題。這一點,已經足夠抹滅他們的優勢。”

南君儀笑了笑:“所以呢?”

“所以他們是否死亡,僅僅是運氣問題。”觀覆的陳述沒有任何嘲弄的意味,他如此認為,便如此說明。

南君儀搖搖頭:“你說得好像他們是實驗室裏跑出籠子的小白鼠。”

觀覆沒有回答。

南君儀望著他身上的汙染,嘴角忽然又彎出抹笑意,漫不經心之中略帶一絲惡毒的幸災樂禍:“說不準你眼中的這群庸碌之人,僅憑著運氣,最後反倒活得比你還久一些。”

“確實有這種可能。”觀覆同意且接受這一觀點。

無聊……

南君儀移開目光,重新將註意力聚集於面前這扇門,以一種相當平靜的姿態擰開把手。

門傳來滯澀的阻力,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在內部抵住了它,導致稍微有點被卡住了。

南君儀嘗試增加力氣去推動,門反饋給他相當不妙的感知,他轉頭看向觀覆道:“可能是屍體。”

“考慮到門上的血液,門後倒著一具屍體很合理。”觀覆一本正經地回答他。

南君儀覺得這微妙的像個冷笑話,他本能的想笑,於是忍不住真的笑了出來:“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我的意思是讓你過來幫忙推門呢?”

觀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讓開。”

南君儀識相地往後一退,看著觀覆推動門把手,仿佛門後空無一物,輕松地就把門往裏推出容納一人進入的空間。

門口的燈光一打開,南君儀終於看清楚地上的屍體是誰。

沈棠。

那對青梅竹馬裏好心的青梅姑娘,此刻,她的眼睛渙散,神色驚恐,嘴巴微張,從臉到身體沒有一絲完好的地方。兇手似乎相當地憎恨她,不單單將她毀容,就連她的舌頭也被一並割下,但她雙手竭力扼住自己的喉嚨,看起來又像是自己掐死了自己。

南君儀蹲下身查看時,發現她的喉嚨上有一道致命的傷口,這樣來看,這雙手更像是想阻止血的噴濺。

“啪——啪——啪——”

隨著南君儀的進入,按鈕接二連三地被打開,將整座咖啡館點亮。

就在轉身時,他的腳忽然踩到什麽東西。

南君儀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副支離破碎的眼鏡,鏡框已經完全變形了,變形程度嚴重到他確信跟自己剛才那一腳毫無關系。

燈一打開,房間立刻變得清晰起來,當然,也更加觸目驚心了。

之前皮星野等人組建起來的障礙物大半都被摧毀,滿地狼藉,而卡座上還倒臥著另一具屍體——蘇見微。

他臉上的眼鏡不出意外地不見了,兩只眼睛被挖出來,只留下黑洞洞的眼眶,滿面都是血淚,看起來相當驚悚。

蘇見微的屍體情況要比沈棠好得多,除去眼睛,僅僅後心被捅了數刀而已。

那對鬧別扭的閨蜜則不見蹤影,不管是大發脾氣的唐絨還是傷心痛苦的康妮,都在她們的卡座上完全消失了。

更往內,皮星野跟徐曦還有山葉同樣消失不見。

從各種方面考慮,南君儀理應收拾一下咖啡館的殘局,可是他現在實在提不起勁,打算先睡一覺再說。

通往裏間的小門同樣傷痕累累,不單漆面全花了,門也被砍出幾道開裂的口子。

不出意料,門鎖上了。

南君儀忍不住捏緊自己的眉心,他實在不想在這個夜晚得到更多的驚喜,門不會無緣無故上鎖,也不會無緣無故挨砍——大概率是沖突發生時,有人逃到房間裏去了。

他不想跟兩具屍體躺在如此混亂的咖啡館裏熟睡,只好敲門。

隨著南君儀睡眠缺失的不耐煩,他的拍門聲也越來越大:“有沒有人?把門打開。”

一種無名的怒火驟然在心底深處點起,得不到反饋的焦躁感越來越濃,南君儀深吸一口氣,抄起一把椅子砸在了小門上。

“砰!!!”

釋放暴力的感覺很好,好到南君儀又忍不住再來了幾下。

“砰!砰!砰!”

如果是正常人,跟明顯情緒不正常的南君儀處於同一個房間裏時,恐怕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

很顯然,觀覆並不在正常人的範疇之中,因此他只是繞過那些障礙物跟血跡,找到一張幹凈的卡座坐下來,開始閉目養神。

門並不是什麽特別好的材質,只是一扇很普通也很薄的小木門而已,加上之前就損壞嚴重,沒幾下就被砸壞了,裏面似乎堆著雜物,在震動之下嘩啦啦地傾倒一地。

南君儀聽見門內傳來尖叫聲。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房間裏驚慌失措的三個男人,他隨手丟下椅子嗎,不想再付出任何精力:“把東西挪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皮星野,他戰戰兢兢地挪過來,打量著門外神色疲倦的南君儀,神色變得有些古怪:“你……你們回來了?”

南君儀懶得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你……”皮星野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神情看起來有些覆雜,“你是因為知道會發生什麽,才跟觀覆出去的嗎?”

啊啊……

南君儀煩躁地想:“為什麽人總是這麽熱衷於擺弄這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總是藏不好這種蠢蠢欲動的,想要將自身的無能轉移到他人頭上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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