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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美少年的夢(14) 老板,你不會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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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美少年的夢(14) 老板,你不會以前……

看到觀覆身上的汙染後, 皮星野臉上那種古怪的異常總算平覆。

不,說平覆太不夠準確,是飛速地變成了擔憂跟關切。

皮星野問道:“你們也遇到麻煩了?”

到底為什麽一直問一些廢話?難道是他們好端端地走在路上, 觀覆莫名其妙給自己紋了一身汙染不成?

南君儀幾乎有點克制不住自己煩躁的情緒了,他突兀體會到觀覆性格的一點好處——這個男人起碼情緒穩定, 不會說出毫無意義的廢話。

“你們可以在這裏聊。”南君儀頓了一頓, 又繼續下去,“我現在要休息,有事明天再說。”

皮星野下意識道:“沒問題。”

他讓出空間給南君儀, 轉向起身的觀覆,期盼能夠交流些信息,但觀覆同樣沒有理他。

反倒是山葉意識到了什麽,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皮星野道:“他們估計也經歷了很多事, 今天晚上大家都很累, 還是先休息吧。

皮星野無精打采地點點頭, 才剛經歷過那恐怖的一切, 他現在實在很難睡著,又不想出門去面對那兩具屍體,因此就在過道裏將就了一晚上。

南君儀在沾到枕頭的那一刻就睡著了, 他睡得很熟,幾乎連一個夢都沒有做,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 天都還沒亮。

身旁的觀覆以死人下葬時的姿勢恬靜地熟睡著,若不是胸膛略有起伏, 看起來就像這座咖啡館裏的第三具屍體。

這讓南君儀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倒不是他膽小,以觀覆現在的汙染程度, 隨時暴斃都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他實在不想跟一具屍體同床共枕一晚上。

確定觀覆沒死之後,南君儀下床洗漱,看到過道裏的三個人。

山葉跟徐曦已經互相依靠著睡著,而皮星野還有一點清醒,可也不多了。他顯而易見地犯困,就連南君儀起床的動靜都已捕捉不到,頭一點一點的,估計用不著幾分鐘就睡著了。

等南君儀洗漱出來,皮星野果然已經睡著了,不過真正吸引南君儀的是那扇被他打破的門——此刻已恢覆如初。

南君儀一怔,擰開門把手,咖啡館已煥然一新,滿地的狼藉、血跡、翻倒的桌椅乃至於屍體居然全都消失無蹤。

整座咖啡館整潔幹凈,回歸到一開始的模樣,就像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血腥場景都只是南君儀的臆想而已。

現在是淩晨四點鐘。

南君儀給自己煮了杯咖啡,溫熱的液體帶著酸澀的苦味滑入咽喉,他端著杯子坐在了卡座上,像個客人一樣欣賞著窗外的景色。

玻璃窗外並不完全是黑黢黢的,遠方已微微泛起一點紫色,夏天總是很長,亮得早,暗得卻晚。

他又想起皮星野昨晚上那句充滿了懷疑與指責的詰問:“你是因為知道會發生什麽,才跟觀覆出去的嗎?”

弱者總會幻想他人的高大,恐懼催生焦慮,皮星野未能規避掉昨晚那場血腥的殺戮,於是就將觀覆與南君儀的缺席視為一種蓄意的信息隱瞞,乃至背叛。

若非觀覆身上的汙染成為證明,恐怕現在皮星野會毫不猶豫地將這種自我安慰的臆想判定為不容反駁的事實。

南君儀很了解皮星野這種人,披著輕松樂觀的外衣,仿佛擁有面對一切磨難的豁達。

但事實並非如此。

無窮無盡的折磨與恐懼會滋生出他們內心深處的惡念,開朗的笑臉之下蟄伏著將這份恐懼轉嫁給他人的本能。於是,最常見的行為模式應時而生:形成小團體排擠他人,裹上一層道德的外衣來排除異己——唯有目睹他人在自己的運作下陷入痛苦跟無助,才能勉強麻痹他們對於自身無能反抗的憤怒。

顧詩言的眼光真是差得可以,又或者他真是倒黴得出奇。

皮星野這種人不算少見,可看到總歸還是有些反感,就像誰也不喜歡待在夏天的垃圾桶旁一樣。

萬籟俱寂。

南君儀倚靠在卡座裏,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他很久不曾這麽休息過,在這個夜晚與黎明的交匯時刻,全然放空自我地等待著清晨的降臨。

天終於亮了起來。

南君儀重新站起身,走向水池,將幹涸的咖啡杯清洗幹凈。不多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觀覆徑直走過南君儀的身側,看起來準備去晨跑。

“不留下來嗎?”南君儀出聲挽留,“你難道不好奇昨晚咖啡館裏發生了什麽。”

觀覆側頭看他:“死人而已,需要好奇嗎?”

南君儀看著他,察覺到一個簡單而可憎的事實。

簡單在於——這個世界已將混沌毀滅的一面全然展現給郵輪上的所有人,然而只需要對此保持漠然,它就對人無計可施。

可憎在於——至今為止,南君儀只在觀覆身上看到過這種全然的平靜。

“死人也有死法上的區別。”南君儀道,“不是嗎?”

觀覆神色淡漠,語氣裏略帶難以察覺的嘲弄:“如果你是指昨天沒人跳樓的話,那的確別出心裁。”

南君儀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其實昨夜咖啡館裏發生的一切的確不難推演,倒不如說,從見到沈棠跟蘇見微的屍體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知道咖啡館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駭人的事情。

“就算對答案不感興趣,那麽你的汙染呢?”南君儀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觀覆身上觸目驚心的汙染殘留,“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這個錨點恐怕對你不會太友好。”

南君儀頓了頓,察覺到自己似乎過於殷勤,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不必認為我有其他的想法。”

觀覆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不,我不會多心。郵輪上你的態度已足夠明顯,你並不喜歡我。”

南君儀“哈”地短促一笑:“的確如此。”

兩人陷入短暫的沈默之中,過了一會兒,南君儀才又再開口:“只不過,即便不喜歡你,也未必就要希望你去死。”

觀覆對此沒有什麽表示,他只是點點頭離開了,至於這個點頭到底意味著什麽,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快到八點的時候,皮星野三人被夢的規則強迫喚醒,他們急匆匆地拿上一塊面包,連解釋都來不及,就如被什麽東西驅趕一般沖出咖啡館,睡眼惺忪地奔向校園。

南君儀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看向玻璃窗外的景色,清晰無比地意識到自己被困住了。

咖啡館老板這個角色,唯一的交互對象只有皮夾克,又是獨身,只要老實待在咖啡館之中,危險系數相當低。

然而,安全的反面就是他幾乎與核心線索絕緣。

跟皮星野等人代表的學生還有觀覆代表的警.察不同,咖啡師只能被動地接受信息,缺乏親自探尋,確認線索的能力。

一旦想要自由行動,不是原地打轉的鬼打墻,就是直面整個夢境的恐怖主宰。

這意味著,他必須依靠同伴。

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了,被迫將自己的性命盡數托付給一群根本無法信任的人。

這個早上沒有別的客人,只有晨跑回來的觀覆點了一杯外帶咖啡,然後照舊離去了,理由跟昨天一模一樣,還是有人報案。

南君儀很清楚,不單理由一樣,想必連報案的人跟兇案發生的地點也分毫不差。

看來那所學校的門就算再加十三把鎖,也照舊擋不住有人前仆後繼地硬要在裏面制造兇案。

快到下午兩點的時候,皮夾克推門而入。

“老板!老樣子!”他笑嘻嘻地闖入南君儀的視野。

分明只隔了一天,可南君儀再見皮夾克卻有恍如隔世之感,這次他用不著找什麽新品的借口敷衍皮夾克,直接做了一杯拿鐵端給他。

“謝啦。”皮夾克揮揮手,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模樣。

“……有什麽好事發生嗎?”南君儀不動聲色地問道,“看你一臉春光滿面,難道是情場得意?”

“哎?”皮夾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是碰到哪裏了,微微痛呼起來,可臉上的笑容仍然掩飾不住,“什麽情場得意啊!惹到麻煩還差不多,跟人結上梁子了。”

南君儀擦拭著杯子的手一頓:“結仇……那還這麽高興?怎麽,英雄救美啊。”

“老板,你怎麽老是往那方面琢磨呢!”皮夾克無奈地拖長音調,“你不會也想勸我早點定下來吧,也不想想我這個情況。至於……美倒是挺美的,只不過情況跟你想的差了十萬八千裏。”

他不知想到什麽,聳肩偷樂起來。

南君儀剛要開口,目光卻突然被皮夾克的手腕吸引,他的手腕上有一道長期佩戴首飾後的印記,明顯要較其他膚色更白嫩一些。

“你手上的……”

皮夾克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噢,你說我的手表啊,賠給人家了。”

“賠給人家了?”南君儀問,察覺到自己似乎太急切了,他故意換做一副揶揄的口吻,“還說自己沒談戀愛,我看不是賠給別人,是定情信物吧。”

“噗——咳咳!”皮夾克差點被咖啡嗆到,這次他一邊咳嗽一邊大笑起來,“抱歉啦老板!這次還真沒有你想聽的樂子,是給了個孩子,我再怎麽禽獸,也不至於對小孩子下手吧。”

南君儀嗤笑一聲:“不對小孩子下手,那你還把人家手表弄壞?”

“其實也不是我搞壞的,不,說起來我好像也有一點責任。”皮夾克突然深思起來,“不過仔細想想也只有一點點的責任,頂多沾點邊,沒有特別多,更何況我也賠償了嘛!只是意外而已。”

南君儀忽然道:“你跟人結仇,不會就跟這孩子有關吧?”

這下皮夾克是真的把咖啡噴得一桌都是,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老板,驚詫道:“天啊,老板,你不會以前是個偵探吧。”

南君儀:“……”

現在對偵探的水平要求已經低到這個程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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