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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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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

我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凍醒的。

準確地說,不是“醒”,而是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被某種尖銳的、撕裂般的疼痛拽回了一點點殘存的意識。

不對。

我不應該還有意識。

我……不是已經……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疼痛也慢慢消退。意識再次陷入一片混沌,只是這一次,混沌之中,似乎漂浮著一些破碎的、零星的畫面。江嶼的臉。

他在哭。他抱著我,大聲喊著什麽。他的眼淚滴在我臉上,滾燙滾燙的。

還有白色的燈光,匆忙的腳步,刺耳的儀器警報聲。

還有……很多很多人,圍著我,表情凝重。

最後,是江嶼跪在地上的身影。他像一座坍塌的雕像,跪在那裏,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野獸般的、壓抑的嗚咽。

那些畫面像碎片一樣,在我殘存的意識裏旋轉、碰撞,最終,歸於一片寂靜的黑暗。

……

再次恢覆意識,不知道過了多久。

眼前不再是病房慘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柔和卻陌生的暖光。空氣裏沒有消毒水的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清新的、像是雨後草木的氣息。

我……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我困惑不已。

我明明已經……感覺生命從身體裏一點一點流走,感覺自己在江嶼的懷裏,沈入了那片溫暖的黑暗……可是,為什麽我還在這裏?

身體的虛弱依舊存在,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瀕死的疼痛,卻奇跡般地減輕了許多。我費力地轉過頭,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裏。不是病房。更像是一間普通的、布置簡潔的臥室。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熟悉的東西——那本《飲冰》。書的旁邊,是一個白色的信封,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是江嶼的字跡。

我顫抖著手,拿起那個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

信很短,字跡卻有些淩亂,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言言: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我賭贏了。

CAR-T臨床試驗拒絕了你的入組,但我知道,那是最後的機會。我不甘心。我不可能甘心。我私下聯系了那家藥企的研究團隊,用我的全部積蓄——專輯版稅、演唱會收入、所有能變現的資產——買了一個‘特例’。

不是通過醫院的正規渠道。是以‘研究者發起’的名義,私下進行的治療。沒有倫理委員會的審核,沒有正規的流程和保障。就是一場賭博。用你的命,賭一個可能。

但我不能告訴你。你不會同意的。你一定會覺得,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付出這麽多,不值得。

所以,我騙了你。

那段時間,我不是在絕望地等待評估結果。我是在瞞著所有人,打通所有關節,籌集那筆天文數字般的費用。當醫生告訴你‘不符合入組標準’的時候,其實另一條路,已經準備好了。

後來的那些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雖然你病著,雖然我們都在等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結局,但那段時間,你是完全屬於我的。沒有爭吵,沒有誤會,沒有那些該死的距離。只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

謝謝你,言言。謝謝你最後那段日子,願意讓我陪著你。

治療的費用,我全部處理好了。剩下的錢,存在這張卡裏,密碼是你的生日。你醒來後,可以用它開始新的生活。離開這個城市,去一個溫暖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不要找我。我不會讓你找到的。

因為,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完。下輩子,換我等你。

江嶼”

信紙從顫抖的手中滑落。

我怔怔地看著那幾頁薄薄的紙,看著上面那熟悉的、卻淩亂不堪的字跡,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他騙了我。

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那些絕望的、守著我的日子,那些溫柔的、依偎的夜晚,那些關於雪山的、虛假的承諾……都是他精心編織的謊言。

他用他的全部,賭了一個可能。一個我活下來的可能。而我,一直被蒙在鼓裏。眼淚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可是,身體太虛弱了。我剛撐起一點,就重重地跌回床上,只能無力地蜷縮著,發出破碎的、壓抑的哭聲。

我掙紮著想坐起來,想去找他,想告訴他,你這個笨蛋,你這個天底下最傻的笨蛋……

眼淚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我掙紮著想坐起來,想去找他,想告訴他,你這個笨蛋,你這個天底下最傻的笨蛋……可是,身體太虛弱了。

我剛撐起一點,就重重地跌回床上,只能無力地蜷縮著,發出破碎的、壓抑的哭聲。

窗外,陽光正好。

而我的心,卻像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冰冷的風,呼嘯著穿過。

他走了。

用這樣一種方式,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然後,他自己,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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