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疼的一場撞見

午後的陽光格外暖，教學樓後的香樟樹下，是全校情侶最愛待的僻靜角落。

孟淺本來是幫鄧雪來這兒丟垃圾，剛走到樹蔭後，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躲在了樹後。

是俞川。

而他面前站著的，是許菲。

許菲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聲音帶著一點緊張，卻格外清晰：“俞川，我真的喜歡你，你要不要……試著和我在一起？”

孟淺的心猛地一沈，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只死死盯著樹前的兩人。

俞川站在原地，臉色覆雜，沈默了很久。

那沈默，像一根針，密密麻麻紮在孟淺心上。

他沒有立刻拒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猶豫：“我現在……還不能馬上回答你。”

許菲卻像是得到了鼓勵，輕輕上前一步，仰起臉，溫柔又認真：“我可以等，等到你徹底放下她。

在那之前，我都陪著你。”

說完，她微微踮腳，輕輕張開手臂，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俞川。

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口，動作輕柔又依賴。

這一次，俞川沒有推開。

他只是僵著身子，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回抱，卻也……沒有躲開。

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們身上，安靜又刺眼。

樹後的孟淺，臉色一點點發白，指尖冰涼，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原來之前所有人說的都不是謠言。

原來他說的“只是同學”全是假的。

原來他真的在動搖，真的在慢慢接受別人。

她以為的分開冷靜，在他那裏，已經變成了接受新的人。

許菲抱了他一會兒，才慢慢松開，擡頭看著他，眼底帶著笑意：“不管你怎麽選，我都等你。”

俞川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輕響，落在孟淺耳朵裏，卻重得讓她幾乎站不住。

她再也撐不下去，猛地轉身，捂著嘴，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視線一片模糊。

她跑過走廊，跑過樓梯，跑到空無一人的天臺，終於忍不住蹲下身，放聲哭了出來。

心像被活生生撕開一道大口子，冷風往裏灌，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曾經那麽相信，他們會和好，會回到從前，會一起走完高中、大學……

她以為冷戰只是暫時的，誤會總會解開。

可現在她才明白，

有些人，說變就變了。

有些喜歡，說放下，就真的放下了。

不知哭了多久，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一件帶著幹凈氣息的外套，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是談景鶴。

他沒問發生了什麽，只是安靜地蹲在她身邊，聲音輕得像風：

“想哭就哭吧，我陪著你。”

孟淺再也撐不住，往前微微一傾，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這一次，她沒有推開，也沒有顧忌。

她太累，太疼，太需要一個依靠。

談景鶴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輕輕放松，一動不動地任由她靠著，像一座安靜又安穩的山。

他沒有伸手抱她，只是保持著最尊重、最溫柔的距離，陪著她承受所有委屈。

而另一邊，香樟樹下。

許菲走後，俞川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臟突突地跳。

剛才那個擁抱的溫度，還殘留在衣服上。

可他沒有開心，只有一陣陣莫名的心慌。

他掏出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和孟淺的對話框。

置頂還在，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那句冰冷的“我們分開一段時間”。

他忽然想起，以前孟淺也這樣撲進他懷裏，笑得眼睛彎彎；

以前她也會小心翼翼地抱他，抱著就不肯松開；

以前他說過，這輩子只抱她一個人。

心口猛地一抽，尖銳的疼瞬間炸開。

他剛才……為什麽沒有推開許菲？

他明明可以拒絕，明明可以說清楚。

俞川猛地擡手，狠狠砸在樹上，指節瞬間發紅。

後悔、愧疚、心慌，密密麻麻將他淹沒。

他終於清楚地意識到——他對許菲的那一點動搖，根本不是喜歡，只是在失去孟淺之後，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他剛才那一瞬間的猶豫和沈默，

可能，已經徹底把她推遠了。

晚風漸起。

天臺上，孟淺的哭聲漸漸平息。

香樟樹下，俞川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一場最安靜的撞見，把兩個人，徹底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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