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守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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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守城（三）
箭雨傾瀉而下。
慕修明突然轉身，對身後的學子們喝道：“所有人，隨我誦《正氣歌》！助林大儒一臂之力！”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年輕的聲音在城墻上響起，起初零星，繼而匯聚成流。
戰場上，林書音感受到了。那不僅僅是學子們的誦讀聲，更是蒼雲城尚未熄滅的人間正氣。她咬破舌尖，精血噴在瀾墨筆尖——那筆桿的裂紋已如蛛網密布，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
筆鋒一轉，最後一句破空而出：
“不破樓蘭終不還！”
轟——！
天地色變！
墨色長城化為實質，長城之上，無數金甲將士的虛影仰天長嘯，聲震四野！那不只是詩句的力量，更是林書音以自身精血為引，以二師兄殉國之志為魂，以全城百姓求生之願為基，強行催發的“戰詩化形”！
巖山巨大的身軀第一次被擊退，石甲崩裂，碎石紛飛；赤翼的羽翼被金甲將士的虛影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妖血灑落，腐蝕得大地滋滋作響。
但林書音的代價是慘烈的。
她單膝跪地，瀾墨筆終於承受不住，“哢嚓”一聲斷成兩截。瀾音琴斷了一弦，琴身出現裂痕。她七竅流血，白衣盡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林姑娘！”城墻上，唐懷遠哭喊出聲，就要往下沖。
柳墨白死死按住他，老眼含淚：“別添亂！相信她...相信她...”
慕修明突然推開眾人，沖到城墻最前方，用盡平生力氣高喊：“青山書院慕修明，願為林大儒護法！”
宋雲舟緊跟而上，聲音嘶啞：“宋雲舟願往！”
他們身後，一個個學子站了出來，年輕的面龐上淚痕未幹，眼神卻如磐石堅定。
林書音聽到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斷掉的瀾墨筆桿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染血的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望著前方重新匯聚的妖潮，又望了望手中的斷筆殘琴。
林書音指尖的血跡尚未幹涸，卻在唇角勾起一道極淡、卻極亮的弧度。那不是絕望的笑，而是冰層乍裂時，第一道刺破嚴寒的天光。
她能感覺到——微弱，卻堅韌如初生藤蔓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來自城內百姓攥緊粗糙的雙手，閉目顫聲的祈願；來自城內書院，學子們雖面有懼色，卻仍挺直脊梁，朗朗誦讀先賢篇章時激蕩的信念；更深處的脈動，則來自腳下這片被戰火灼燙的土地本身，沈默而渾厚，像母親撫摸傷口時的暖流。
文氣，來了。
雖然細若游絲，卻源源不絕，順著無形的脈絡，註入她幾近枯竭的丹田。
她毫不猶豫地從懷中貼身之處，取出那疊以素絹小心包裹的詩稿，絹布滑落，露出裏面二十餘張紙頁。
這些紙並非凡品，此刻流轉著溫潤內斂的華彩，如藏虹於帛，蓄月於懷，這是她多年心血，是她壓箱底的依仗。
現在，它們正是最好的“柴薪”，既能殺敵，更能為她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
林書音抽出一張詩稿。紙頁觸手生溫，上面書寫的詩句仿佛活了過來，字跡隱隱浮動。她凝神，將剛剛匯聚而來、尚顯稀薄的文氣，小心導引，渡入詩稿之中。
“去！”
一聲輕叱，詩稿脫手，並非輕飄飄飛落，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疾射入黑潮般湧動的妖獸群。
第一張詩稿，寫的是邊塞風雪。
詩稿沒入獸群的剎那——
“轟！”
凜冽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爆發！以詩稿落點為中心，十丈之內，氣溫驟降。不見雪花，卻有無形罡風裹挾著刺骨冰晶憑空卷起，如千萬把剔骨尖刀瘋狂旋轉！擠在一起的妖獸們猝不及防，厚實的毛皮瞬間覆蓋上蒼白冰霜，動作肉眼可見地僵緩、凝固。幾頭沖在最前、形似巨狼的妖獸，甚至保持著撲擊的姿勢，被凍成了冰雕，隨後被後續湧上的同類撞得粉碎！
城樓之上，死寂了一瞬。
士兵們張大了嘴，忘了呼吸。幾個年輕學子猛地扒住墻垛，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未等他們驚叫出聲，林書音已抽出第二張。
這張詩稿，蘊著大江奔雷。
文氣註入，詩稿竟發出低沈嗡鳴，隱隱有潮聲雷音。擲出後，它在獸群上方數丈處停滯、展開。紙上每一個字都迸發出熾亮的銀光！
“哢嚓——！！”
一道刺目閃電自詩稿劈落，並非一道，而是分裂成無數細密電蛇，鉆入下方妖獸軀體。震耳欲聾的雷鳴這才滾滾蕩開。被電蛇觸及的妖獸，慘嚎著劇烈抽搐，渾身冒出青煙，空氣中瞬間彌漫開焦糊惡臭。一片妖獸在雷光中倒下，暫時清出一小塊空地。
緊接著，是第三張——筆下千山厚重，詩稿落地，方圓數丈的地面陡然軟化、蠕動，化作吞沒一切的泥沼漩渦，將數只沈重妖獸緩緩拖入地下，只留下絕望揮舞的爪牙。
第四張，蘊藏烈火金戈，爆開一團灼熱焰浪，帶著金屬鏗鏘之音，將靠近的妖獸焚燒、洞穿…… 林書音的動作簡單、粗暴，甚至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急促。蒼白著臉，抿緊滲血的唇，抽紙、渡氣、擲出。每一個動作都消耗著她剛剛恢覆的些許力氣，但每擲出一張詩稿，新匯聚的文氣便填補一絲空缺，循環往覆。
城樓上，最初的震驚已化為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沸騰。
“看……快看！”一個滿臉煙塵的老兵，聲音嘶啞顫抖，指著下方那不斷爆開的奇異景象：冰霜、雷霆、泥沼、火焰、驟雨、狂嵐……各種存在於詩文中的力量，此刻在戰場上次第綻放，如同絕望黑幕上，被人以暴力塗抹上絢爛而致命的色彩。
“是林大儒！是林大儒的詩稿！”學子們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甚至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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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傾瀉而下。
慕修明突然轉身，對身後的學子們喝道：“所有人，隨我誦《正氣歌》！助林大儒一臂之力！”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年輕的聲音在城墻上響起，起初零星，繼而匯聚成流。
戰場上，林書音感受到了。那不僅僅是學子們的誦讀聲，更是蒼雲城尚未熄滅的人間正氣。她咬破舌尖，精血噴在瀾墨筆尖——那筆桿的裂紋已如蛛網密布，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
筆鋒一轉，最後一句破空而出：
“不破樓蘭終不還！”
轟——！
天地色變！
墨色長城化為實質，長城之上，無數金甲將士的虛影仰天長嘯，聲震四野！那不只是詩句的力量，更是林書音以自身精血為引，以二師兄殉國之志為魂，以全城百姓求生之願為基，強行催發的“戰詩化形”！
巖山巨大的身軀第一次被擊退，石甲崩裂，碎石紛飛；赤翼的羽翼被金甲將士的虛影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妖血灑落，腐蝕得大地滋滋作響。
但林書音的代價是慘烈的。
她單膝跪地，瀾墨筆終於承受不住，“哢嚓”一聲斷成兩截。瀾音琴斷了一弦，琴身出現裂痕。她七竅流血，白衣盡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林姑娘！”城墻上，唐懷遠哭喊出聲，就要往下沖。
柳墨白死死按住他，老眼含淚：“別添亂！相信她...相信她...”
慕修明突然推開眾人，沖到城墻最前方，用盡平生力氣高喊：“青山書院慕修明，願為林大儒護法！”
宋雲舟緊跟而上，聲音嘶啞：“宋雲舟願往！”
他們身後，一個個學子站了出來，年輕的面龐上淚痕未幹，眼神卻如磐石堅定。
林書音聽到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斷掉的瀾墨筆桿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染血的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望著前方重新匯聚的妖潮，又望了望手中的斷筆殘琴。
林書音指尖的血跡尚未幹涸，卻在唇角勾起一道極淡、卻極亮的弧度。那不是絕望的笑，而是冰層乍裂時，第一道刺破嚴寒的天光。
她能感覺到——微弱，卻堅韌如初生藤蔓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來自城內百姓攥緊粗糙的雙手，閉目顫聲的祈願；來自城內書院，學子們雖面有懼色，卻仍挺直脊梁，朗朗誦讀先賢篇章時激蕩的信念；更深處的脈動，則來自腳下這片被戰火灼燙的土地本身，沈默而渾厚，像母親撫摸傷口時的暖流。
文氣，來了。
雖然細若游絲，卻源源不絕，順著無形的脈絡，註入她幾近枯竭的丹田。
她毫不猶豫地從懷中貼身之處，取出那疊以素絹小心包裹的詩稿，絹布滑落，露出裏面二十餘張紙頁。
這些紙並非凡品，此刻流轉著溫潤內斂的華彩，如藏虹於帛，蓄月於懷，這是她多年心血，是她壓箱底的依仗。
現在，它們正是最好的“柴薪”，既能殺敵，更能為她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
林書音抽出一張詩稿。紙頁觸手生溫，上面書寫的詩句仿佛活了過來，字跡隱隱浮動。她凝神，將剛剛匯聚而來、尚顯稀薄的文氣，小心導引，渡入詩稿之中。
“去！”
一聲輕叱，詩稿脫手，並非輕飄飄飛落，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疾射入黑潮般湧動的妖獸群。
第一張詩稿，寫的是邊塞風雪。
詩稿沒入獸群的剎那——
“轟！”
凜冽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爆發！以詩稿落點為中心，十丈之內，氣溫驟降。不見雪花，卻有無形罡風裹挾著刺骨冰晶憑空卷起，如千萬把剔骨尖刀瘋狂旋轉！擠在一起的妖獸們猝不及防，厚實的毛皮瞬間覆蓋上蒼白冰霜，動作肉眼可見地僵緩、凝固。幾頭沖在最前、形似巨狼的妖獸，甚至保持著撲擊的姿勢，被凍成了冰雕，隨後被後續湧上的同類撞得粉碎！
城樓之上，死寂了一瞬。
士兵們張大了嘴，忘了呼吸。幾個年輕學子猛地扒住墻垛，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未等他們驚叫出聲，林書音已抽出第二張。
這張詩稿，蘊著大江奔雷。
文氣註入，詩稿竟發出低沈嗡鳴，隱隱有潮聲雷音。擲出後，它在獸群上方數丈處停滯、展開。紙上每一個字都迸發出熾亮的銀光！
“哢嚓——！！”
一道刺目閃電自詩稿劈落，並非一道，而是分裂成無數細密電蛇，鉆入下方妖獸軀體。震耳欲聾的雷鳴這才滾滾蕩開。被電蛇觸及的妖獸，慘嚎著劇烈抽搐，渾身冒出青煙，空氣中瞬間彌漫開焦糊惡臭。一片妖獸在雷光中倒下，暫時清出一小塊空地。
緊接著，是第三張——筆下千山厚重，詩稿落地，方圓數丈的地面陡然軟化、蠕動，化作吞沒一切的泥沼漩渦，將數只沈重妖獸緩緩拖入地下，只留下絕望揮舞的爪牙。
第四張，蘊藏烈火金戈，爆開一團灼熱焰浪，帶著金屬鏗鏘之音，將靠近的妖獸焚燒、洞穿…… 林書音的動作簡單、粗暴，甚至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急促。蒼白著臉，抿緊滲血的唇，抽紙、渡氣、擲出。每一個動作都消耗著她剛剛恢覆的些許力氣，但每擲出一張詩稿，新匯聚的文氣便填補一絲空缺，循環往覆。
城樓上，最初的震驚已化為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沸騰。
“看……快看！”一個滿臉煙塵的老兵，聲音嘶啞顫抖，指著下方那不斷爆開的奇異景象：冰霜、雷霆、泥沼、火焰、驟雨、狂嵐……各種存在於詩文中的力量，此刻在戰場上次第綻放，如同絕望黑幕上，被人以暴力塗抹上絢爛而致命的色彩。
“是林大儒！是林大儒的詩稿！”學子們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甚至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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