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守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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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守城（四）
柳墨白緊緊攥著刀柄，指節發白，他望著城下那個不斷揮出流光的身影，又望向因這連綿異象而開始混亂、遲滯的妖獸浪潮，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刀怒吼：“弓弩手預備！瞄準妖獸密集處！給林大儒——助威！”
“助威！助威！！”吼聲如潮，瞬間席卷城頭。
士氣，在這瑰麗而狂暴的詩文爆炸中，被點燃了。
林書音聽到了身後的吼聲，但她無暇回應。她的眼中只有手中不斷減少的詩稿，和前方似乎無窮無盡的妖獸。每一次爆炸，都為她爭取到一息時間，都讓湧入體內的文氣更壯大一分。
嘴角那抹血跡已幹，笑意卻深了些許。她擡手，再次抽出一張詩稿，周而往覆，詩稿終於用完了。
體內的文氣現在已經足以再支撐她繼續戰鬥了，林書音緩緩盤膝坐下，衣袂垂落如雕零的花瓣。瀾音琴橫置膝頭，僅存的六根琴弦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嗡鳴，似哀泣，又似蓄勢的低嘯。
“還不夠。”她唇間吐出輕如煙絮的三個字，目光卻銳如淬冰的斷刃，直刺向兩尊暴怒的妖王。“殺我二師兄，必要血償。”
指尖落下，琴音起。
初時如幽泉滴落石罅，清泠孤寂，頃刻間轉調——如鐵蹄踏碎冰河，如長槍撕裂蒼穹。正是戰曲《破陣子》。每一音皆以文氣為骨，從她指尖奔湧而出時，空氣竟泛起水波般的可見紋路。
琴音過處，低階妖獸如被無形之手扼住頭顱，七竅滲血，妖魂在淒厲慘嚎中迸散成青煙。赤翼妖王雙翼之火猛地一黯，巖山妖王周身的石甲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
林書音唇角滲出血線，卻趁此一隙，將經脈中殘存的最後文氣逼入瀾墨。筆身震顫，那截斷鋒竟綻出溫潤如玉的微光，宛如枯木逢春。
這一次，她不再借古人風骨。
筆鋒淩空劃過，每一劃都似從心頭剜出血肉，字字殷紅，浮於半空：
“蒼雲蔽日山河慟——”
天空驟然沈沈壓下，墨雲翻湧如怒海倒懸，其間電蛇亂竄，雷聲悶若巨獸哀鳴。
“同門血染青衫重——”
雷光撕裂天幕的剎那，恍惚間竟傳來羅望塵帶笑的嗓音，輕得像春日落花：“音音，書院後山的梨花開了，回去替我看看……”
林書音閉目，淚混著血滑落顴骨，筆勢卻愈疾愈烈：
“墨為鋒刃琴為甲——”
瀾墨筆尖迸發出灼目的蒼青光芒，那光芒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橫亙長天的墨色劍罡，劍吟如龍嘯！膝上瀾音琴六弦齊震，清越琴音竟凝成半透明漣漪，層層環繞其身，如披星光戰甲。
“敢叫妖邪盡鞠躬！”
最後四字厲喝而出，天地驟然失聲。風止，雲凝，連遠處崩裂的山石都懸停半空。
下一瞬——
墨色劍罡如九天星河決堤傾瀉，琴音所化無形鋒刃密如驟雨，兩者交纏旋繞，竟在半空中匯成一柄擎天巨劍。劍身一面浮動著流轉的“守護”篆文，光華溫潤；另一面則刻著殷紅如血的“覆仇”古字，煞氣沖霄。巨劍未落，威壓已令大地龜裂，碎石浮空。
“聯手！！”巖山妖王目眥欲裂，狂吼中周身石甲瘋長堆疊，化作百丈山岳虛影，山體上浮現古老妖紋。赤翼妖王雙翼徹底燃起本命妖火，火海翻騰凝成鳳凰之形，仰首長唳。
轟——！！！
第一次碰撞，山岳虛影自上而下綻開蛛網般的裂痕，巖山半邊身軀炸成齏粉，石屑混著妖血如雨潑灑。
轟隆——！！！
第二次碰撞，火鳳哀鳴潰散，赤翼妖王雙翼根骨折斷，燃著餘火的翎羽漫天紛飛。
第三次，巨劍終於徹底斬落。沒有聲響，只有光——吞沒一切的白光。劍鋒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裁開一道漆黑的斷痕。
兩尊妖王猙獰的神情凝固在臉上，身形在白光中寸寸瓦解，如沙礫被狂風卷散，連慘叫都未能完全溢出喉嚨。
光漸熄，聲漸回。
戰場唯餘死寂。塵煙如蒼白帷幔緩緩沈降，露出滿地狼藉。
林書音單膝跪地，以瀾墨死死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虎口早已震裂，鮮血順筆桿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滲進焦土。她劇烈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破碎經脈灼痛如焚，眼前陣陣發黑，卻仍以脊骨撐著一線不肯彎折的孤直。
風過處，拂散最後一絲煙塵，也拂動她染血的衣擺。天地無聲，唯餘一人，一筆，一琴，立於萬妖屍骸之上。
城墻上爆發出震天歡呼，百姓相擁而泣，學子們激動得熱淚盈眶。
然而，柳墨白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他死死盯著遠方——那裏，煙塵再起。
這次不是兩尊，也不是十尊，而是...獸潮。真正的，無窮無盡的獸潮。第一尊、第二尊、第三尊...足足七尊妖王的氣息在遠方升騰，它們學聰明了，不再單打獨鬥，而是驅趕著百萬妖獸，要以最原始的數量，淹沒這座城。
林書音也感應到了，她艱難起身，望了一眼蒼雲城，望了一眼城墻上那些期待而絕望的臉。
然後轉身，獨自面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一尊妖王現身的瞬間，整片天地都變了顏色。
那是一頭赤焰魔猿，高達十丈，渾身燃燒著不滅的火焰，每一步踏出，地面便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痕，焦土蔓延。它身後，黑壓壓的獸潮如決堤的洪流，從地平線湧來——鐵甲犀牛群如移動的山丘，雙翼妖蝠遮蔽了半邊天空，地穴蜘蛛從地下鉆出，毒液腐蝕著城墻根基。
林書音站在城外十裏處的山坡上，白衣在腥風中獵獵作響。她盤膝而坐，將瀾音琴橫於膝上。
“第一陣，定風波。”
她的指尖輕撫琴弦，第一個音符響起時，天地為之一靜。那聲音並不嘹亮，卻如漣漪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狂奔的妖獸腳步一滯。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音符連貫而出，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在她身前十丈處築起一道音墻。
赤焰魔猿發出一聲怒吼，雙拳捶胸，火焰暴漲，猛地沖向音墻。兩者相撞的剎那，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轟鳴。音墻劇烈震顫，卻未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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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墨白緊緊攥著刀柄，指節發白，他望著城下那個不斷揮出流光的身影，又望向因這連綿異象而開始混亂、遲滯的妖獸浪潮，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刀怒吼：“弓弩手預備！瞄準妖獸密集處！給林大儒——助威！”
“助威！助威！！”吼聲如潮，瞬間席卷城頭。
士氣，在這瑰麗而狂暴的詩文爆炸中，被點燃了。
林書音聽到了身後的吼聲，但她無暇回應。她的眼中只有手中不斷減少的詩稿，和前方似乎無窮無盡的妖獸。每一次爆炸，都為她爭取到一息時間，都讓湧入體內的文氣更壯大一分。
嘴角那抹血跡已幹，笑意卻深了些許。她擡手，再次抽出一張詩稿，周而往覆，詩稿終於用完了。
體內的文氣現在已經足以再支撐她繼續戰鬥了，林書音緩緩盤膝坐下，衣袂垂落如雕零的花瓣。瀾音琴橫置膝頭，僅存的六根琴弦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嗡鳴，似哀泣，又似蓄勢的低嘯。
“還不夠。”她唇間吐出輕如煙絮的三個字，目光卻銳如淬冰的斷刃，直刺向兩尊暴怒的妖王。“殺我二師兄，必要血償。”
指尖落下，琴音起。
初時如幽泉滴落石罅，清泠孤寂，頃刻間轉調——如鐵蹄踏碎冰河，如長槍撕裂蒼穹。正是戰曲《破陣子》。每一音皆以文氣為骨，從她指尖奔湧而出時，空氣竟泛起水波般的可見紋路。
琴音過處，低階妖獸如被無形之手扼住頭顱，七竅滲血，妖魂在淒厲慘嚎中迸散成青煙。赤翼妖王雙翼之火猛地一黯，巖山妖王周身的石甲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
林書音唇角滲出血線，卻趁此一隙，將經脈中殘存的最後文氣逼入瀾墨。筆身震顫，那截斷鋒竟綻出溫潤如玉的微光，宛如枯木逢春。
這一次，她不再借古人風骨。
筆鋒淩空劃過，每一劃都似從心頭剜出血肉，字字殷紅，浮於半空：
“蒼雲蔽日山河慟——”
天空驟然沈沈壓下，墨雲翻湧如怒海倒懸，其間電蛇亂竄，雷聲悶若巨獸哀鳴。
“同門血染青衫重——”
雷光撕裂天幕的剎那，恍惚間竟傳來羅望塵帶笑的嗓音，輕得像春日落花：“音音，書院後山的梨花開了，回去替我看看……”
林書音閉目，淚混著血滑落顴骨，筆勢卻愈疾愈烈：
“墨為鋒刃琴為甲——”
瀾墨筆尖迸發出灼目的蒼青光芒，那光芒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橫亙長天的墨色劍罡，劍吟如龍嘯！膝上瀾音琴六弦齊震，清越琴音竟凝成半透明漣漪，層層環繞其身，如披星光戰甲。
“敢叫妖邪盡鞠躬！”
最後四字厲喝而出，天地驟然失聲。風止，雲凝，連遠處崩裂的山石都懸停半空。
下一瞬——
墨色劍罡如九天星河決堤傾瀉，琴音所化無形鋒刃密如驟雨，兩者交纏旋繞，竟在半空中匯成一柄擎天巨劍。劍身一面浮動著流轉的“守護”篆文，光華溫潤；另一面則刻著殷紅如血的“覆仇”古字，煞氣沖霄。巨劍未落，威壓已令大地龜裂，碎石浮空。
“聯手！！”巖山妖王目眥欲裂，狂吼中周身石甲瘋長堆疊，化作百丈山岳虛影，山體上浮現古老妖紋。赤翼妖王雙翼徹底燃起本命妖火，火海翻騰凝成鳳凰之形，仰首長唳。
轟——！！！
第一次碰撞，山岳虛影自上而下綻開蛛網般的裂痕，巖山半邊身軀炸成齏粉，石屑混著妖血如雨潑灑。
轟隆——！！！
第二次碰撞，火鳳哀鳴潰散，赤翼妖王雙翼根骨折斷，燃著餘火的翎羽漫天紛飛。
第三次，巨劍終於徹底斬落。沒有聲響，只有光——吞沒一切的白光。劍鋒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裁開一道漆黑的斷痕。
兩尊妖王猙獰的神情凝固在臉上，身形在白光中寸寸瓦解，如沙礫被狂風卷散，連慘叫都未能完全溢出喉嚨。
光漸熄，聲漸回。
戰場唯餘死寂。塵煙如蒼白帷幔緩緩沈降，露出滿地狼藉。
林書音單膝跪地，以瀾墨死死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虎口早已震裂，鮮血順筆桿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滲進焦土。她劇烈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破碎經脈灼痛如焚，眼前陣陣發黑，卻仍以脊骨撐著一線不肯彎折的孤直。
風過處，拂散最後一絲煙塵，也拂動她染血的衣擺。天地無聲，唯餘一人，一筆，一琴，立於萬妖屍骸之上。
城墻上爆發出震天歡呼，百姓相擁而泣，學子們激動得熱淚盈眶。
然而，柳墨白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他死死盯著遠方——那裏，煙塵再起。
這次不是兩尊，也不是十尊，而是...獸潮。真正的，無窮無盡的獸潮。第一尊、第二尊、第三尊...足足七尊妖王的氣息在遠方升騰，它們學聰明了，不再單打獨鬥，而是驅趕著百萬妖獸，要以最原始的數量，淹沒這座城。
林書音也感應到了，她艱難起身，望了一眼蒼雲城，望了一眼城墻上那些期待而絕望的臉。
然後轉身，獨自面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一尊妖王現身的瞬間，整片天地都變了顏色。
那是一頭赤焰魔猿，高達十丈，渾身燃燒著不滅的火焰，每一步踏出，地面便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痕，焦土蔓延。它身後，黑壓壓的獸潮如決堤的洪流，從地平線湧來——鐵甲犀牛群如移動的山丘，雙翼妖蝠遮蔽了半邊天空，地穴蜘蛛從地下鉆出，毒液腐蝕著城墻根基。
林書音站在城外十裏處的山坡上，白衣在腥風中獵獵作響。她盤膝而坐，將瀾音琴橫於膝上。
“第一陣，定風波。”
她的指尖輕撫琴弦，第一個音符響起時，天地為之一靜。那聲音並不嘹亮，卻如漣漪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狂奔的妖獸腳步一滯。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音符連貫而出，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在她身前十丈處築起一道音墻。
赤焰魔猿發出一聲怒吼，雙拳捶胸，火焰暴漲，猛地沖向音墻。兩者相撞的剎那，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轟鳴。音墻劇烈震顫，卻未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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