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守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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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守城（一）
林書音趕到蒼雲城時，已是黃昏。
她乘著化鵬的麻雀一路疾飛，幾乎耗盡了文氣。可當她看到蒼雲城的景象時，還是驚呆了。
城墻多處坍塌，城樓上滿是血跡和焦痕，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焦臭。但奇怪的是，城外一只妖獸都沒有，只有滿地的屍體和殘骸。
更奇怪的是，城中雖然殘破，卻有一種奇異的安寧。百姓們在清理街道，救治傷員，雖然悲傷，卻不慌亂。
林書音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她沖進城中，直奔城主府。
府門前，柳墨白正在指揮善後。看到林書音，這位鐵漢般的城主竟紅了眼眶：“林姑娘...你來了...”
“我師兄呢？”林書音聲音顫抖。
柳墨白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指向府中廣場。
廣場中央，一塊白玉石碑靜靜矗立。夕陽為它鍍上一層金邊，碑上那句“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在暮色中泛著微光。
林書音踉蹌著走到碑前，伸手撫摸冰冷的石碑。觸手的瞬間，她仿佛看到了二師兄最後的微笑，聽到了他溫和的聲音：
“小師妹，要好好活著。”
“不...”林書音跪倒在地，淚如雨下，她終究還是來晚了。
小貍默默走到她身邊，用頭輕蹭她的手。化鵬的麻雀恢覆了原形，落在碑頂，發出哀傷的鳴叫。
“羅先生是為了救全城百姓...”柳墨白走到她身後，聲音哽咽，“他以生命化碑，擊退四妖王，保住了蒼雲城。”
他將三枚玉簡遞給林書音：“這是羅先生臨終前托我轉交的。一枚給你，一枚給謝先生，一枚給你們的師父。”
林書音接過玉簡，緊緊握在手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許久，她緩緩起身，拭去淚水。臉上的悲傷漸漸被堅毅取代。
“師兄不會白死。”她的聲音冰冷，“妖獸反常來襲，四妖王齊聚蒼雲...這背後一定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陰謀。”
柳墨白點頭：“我也如此認為。按理說，秋末並非妖獸南侵的最佳時機，此次它們卻提前來襲，且集中力量攻擊蒼雲城，似有所圖。”
林書音望向西方——那是妖獸盤踞的蠻荒之地。夕陽沈入群山，天際最後一抹餘暉如血。
“我會查清楚的。”她輕聲道，“無論背後是誰，無論多麽艱難，我都會查清楚。”
突然間，城樓的號角聲響起，它低沈嗚咽，穿透暮色，一聲接一聲震顫著整座蒼雲城的上空。那聲音裏混著烽火的焦味和未散的血腥，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每個人的心。
“報——城主大人，妖獸…妖獸又來了！”傳令兵幾乎是跌進廣場中，鎧甲上沾著泥與血，聲音嘶啞得破了音。
柳墨白猛地擡頭，“什麽？這麽快？！”他臉上的疲憊被震驚撕開，眼底布滿血絲。距離上一次獸潮退去才不過幾個時辰，連掩埋同袍屍身的時間都不夠。蒼雲城究竟藏了什麽，讓這群畜生如此瘋狂，不惜代價地一波波湧來？
他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握住腰間長刀的刀柄，冰涼的觸感壓下心頭的驚濤，再開口時，聲音已沈如鐵石：“點兵，隨我迎敵。”
“柳城主，我同去。”清冷的女聲自身後響起。
林書音一襲月白儒袍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淩亂疲憊格格不入，唯有那雙眼睛，如寒潭深水，靜得驚人。她手中那支青玉筆“瀾墨”，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音音，我跟你一起去。”原來是小貍過來了。
林書音摸摸它的腦袋，“小貍，你去城裏幫忙好不好？”
小貍現在太弱了，帶它上戰場，林書音可能還得分神去保護它。
小貍知道是因為自己太過弱小，所以音音才不帶它，它失落的點點頭。
柳墨白回身，目光掠過林書音異常蒼白的臉頰，遲疑片刻。這位剛晉升的大儒，她的二師兄羅望塵今日才剛在此城下以身殉國，但觸及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意，柳墨白終是重重點頭：“好！”
蒼雲城頭，殘陽正以最慘烈的姿態沈向遠山，將天際雲層和整片曠野都潑灑成一片黏稠的、近乎凝固的血紅。風卷著硝煙、沙塵和未熄的火星掠過垛口，發出嗚嗚的哀鳴。
林書音獨立在城墻最高處的箭樓旁，月白衣袂被狂風拉扯得獵獵作響，仿佛隨時會將她單薄的身影卷入下方那片血色混沌。她手中緊握著“瀾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投向遠方，穿透彌漫的煙塵，卻仿佛看到了更遙遠的景象——那個總是一身青衫、笑容溫潤如春風的二師兄，今日便是從這城頭一躍而下，身化長虹，筆鋒所過之處，四尊妖王轟然崩解，而他……也如流星般隕落，只為換來這短短半日的喘息。
眼眶早已幹澀刺痛，流不出淚來。此刻，那雙眸子裏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湖，湖底沈積著無盡的哀慟與焚燒一切的決絕。
她緩緩闔眼，大儒境的靈識如水銀瀉地，清晰“看”到了方圓百裏內湧動的暴虐妖氣，也感知到自身經脈中近乎枯竭的文氣，為馳援這三千裏，她已耗盡了十之八九。
“林大儒！”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焦急的呼喊逼近。
柳墨白疾步登上城樓，這位向來如山岳般穩重的城主，此刻甲胄殘破，滿臉掩不住的憔悴與焦慮，手中緊握著一枚裂紋遍布的感應玉符：“最新哨報，百裏外，兩道……兩道異常兇戾的妖氣正急速逼近！速度極快，威壓遠超先前，至少是妖王巔峰，甚至…可能更強！”
林書音倏然睜眼，眸中冰湖不起波瀾，只有一片近乎虛無的清明：“城內現狀？”
“護城大陣僅修覆三層，能量不足全盛時一半。”柳墨白語速極快，聲音沙啞，“守城將士傷亡已超六成，四位副將，兩人戰死，一人經脈盡斷昏迷不醒……青山書院留守的師者與弟子，為維系陣法、救治傷者，亦已力竭傷殘，再無餘力正面迎敵。若再來兩尊這般境界的妖王，城墻……最多只能再撐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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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音趕到蒼雲城時，已是黃昏。
她乘著化鵬的麻雀一路疾飛，幾乎耗盡了文氣。可當她看到蒼雲城的景象時，還是驚呆了。
城墻多處坍塌，城樓上滿是血跡和焦痕，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焦臭。但奇怪的是，城外一只妖獸都沒有，只有滿地的屍體和殘骸。
更奇怪的是，城中雖然殘破，卻有一種奇異的安寧。百姓們在清理街道，救治傷員，雖然悲傷，卻不慌亂。
林書音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她沖進城中，直奔城主府。
府門前，柳墨白正在指揮善後。看到林書音，這位鐵漢般的城主竟紅了眼眶：“林姑娘...你來了...”
“我師兄呢？”林書音聲音顫抖。
柳墨白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指向府中廣場。
廣場中央，一塊白玉石碑靜靜矗立。夕陽為它鍍上一層金邊，碑上那句“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在暮色中泛著微光。
林書音踉蹌著走到碑前，伸手撫摸冰冷的石碑。觸手的瞬間，她仿佛看到了二師兄最後的微笑，聽到了他溫和的聲音：
“小師妹，要好好活著。”
“不...”林書音跪倒在地，淚如雨下，她終究還是來晚了。
小貍默默走到她身邊，用頭輕蹭她的手。化鵬的麻雀恢覆了原形，落在碑頂，發出哀傷的鳴叫。
“羅先生是為了救全城百姓...”柳墨白走到她身後，聲音哽咽，“他以生命化碑，擊退四妖王，保住了蒼雲城。”
他將三枚玉簡遞給林書音：“這是羅先生臨終前托我轉交的。一枚給你，一枚給謝先生，一枚給你們的師父。”
林書音接過玉簡，緊緊握在手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許久，她緩緩起身，拭去淚水。臉上的悲傷漸漸被堅毅取代。
“師兄不會白死。”她的聲音冰冷，“妖獸反常來襲，四妖王齊聚蒼雲...這背後一定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陰謀。”
柳墨白點頭：“我也如此認為。按理說，秋末並非妖獸南侵的最佳時機，此次它們卻提前來襲，且集中力量攻擊蒼雲城，似有所圖。”
林書音望向西方——那是妖獸盤踞的蠻荒之地。夕陽沈入群山，天際最後一抹餘暉如血。
“我會查清楚的。”她輕聲道，“無論背後是誰，無論多麽艱難，我都會查清楚。”
突然間，城樓的號角聲響起，它低沈嗚咽，穿透暮色，一聲接一聲震顫著整座蒼雲城的上空。那聲音裏混著烽火的焦味和未散的血腥，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每個人的心。
“報——城主大人，妖獸…妖獸又來了！”傳令兵幾乎是跌進廣場中，鎧甲上沾著泥與血，聲音嘶啞得破了音。
柳墨白猛地擡頭，“什麽？這麽快？！”他臉上的疲憊被震驚撕開，眼底布滿血絲。距離上一次獸潮退去才不過幾個時辰，連掩埋同袍屍身的時間都不夠。蒼雲城究竟藏了什麽，讓這群畜生如此瘋狂，不惜代價地一波波湧來？
他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握住腰間長刀的刀柄，冰涼的觸感壓下心頭的驚濤，再開口時，聲音已沈如鐵石：“點兵，隨我迎敵。”
“柳城主，我同去。”清冷的女聲自身後響起。
林書音一襲月白儒袍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淩亂疲憊格格不入，唯有那雙眼睛，如寒潭深水，靜得驚人。她手中那支青玉筆“瀾墨”，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音音，我跟你一起去。”原來是小貍過來了。
林書音摸摸它的腦袋，“小貍，你去城裏幫忙好不好？”
小貍現在太弱了，帶它上戰場，林書音可能還得分神去保護它。
小貍知道是因為自己太過弱小，所以音音才不帶它，它失落的點點頭。
柳墨白回身，目光掠過林書音異常蒼白的臉頰，遲疑片刻。這位剛晉升的大儒，她的二師兄羅望塵今日才剛在此城下以身殉國，但觸及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意，柳墨白終是重重點頭：“好！”
蒼雲城頭，殘陽正以最慘烈的姿態沈向遠山，將天際雲層和整片曠野都潑灑成一片黏稠的、近乎凝固的血紅。風卷著硝煙、沙塵和未熄的火星掠過垛口，發出嗚嗚的哀鳴。
林書音獨立在城墻最高處的箭樓旁，月白衣袂被狂風拉扯得獵獵作響，仿佛隨時會將她單薄的身影卷入下方那片血色混沌。她手中緊握著“瀾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投向遠方，穿透彌漫的煙塵，卻仿佛看到了更遙遠的景象——那個總是一身青衫、笑容溫潤如春風的二師兄，今日便是從這城頭一躍而下，身化長虹，筆鋒所過之處，四尊妖王轟然崩解，而他……也如流星般隕落，只為換來這短短半日的喘息。
眼眶早已幹澀刺痛，流不出淚來。此刻，那雙眸子裏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湖，湖底沈積著無盡的哀慟與焚燒一切的決絕。
她緩緩闔眼，大儒境的靈識如水銀瀉地，清晰“看”到了方圓百裏內湧動的暴虐妖氣，也感知到自身經脈中近乎枯竭的文氣，為馳援這三千裏，她已耗盡了十之八九。
“林大儒！”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焦急的呼喊逼近。
柳墨白疾步登上城樓，這位向來如山岳般穩重的城主，此刻甲胄殘破，滿臉掩不住的憔悴與焦慮，手中緊握著一枚裂紋遍布的感應玉符：“最新哨報，百裏外，兩道……兩道異常兇戾的妖氣正急速逼近！速度極快，威壓遠超先前，至少是妖王巔峰，甚至…可能更強！”
林書音倏然睜眼，眸中冰湖不起波瀾，只有一片近乎虛無的清明：“城內現狀？”
“護城大陣僅修覆三層，能量不足全盛時一半。”柳墨白語速極快，聲音沙啞，“守城將士傷亡已超六成，四位副將，兩人戰死，一人經脈盡斷昏迷不醒……青山書院留守的師者與弟子，為維系陣法、救治傷者，亦已力竭傷殘，再無餘力正面迎敵。若再來兩尊這般境界的妖王，城墻……最多只能再撐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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