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以身殉國
關燈
小
中
大
第98章 以身殉國
羅望塵沒有接話。他的視線掠過城中那些瑟縮的身影，掠過身邊僅存的、人人帶傷卻仍緊握殘劍斷筆的書院弟子，最終落回自己手中的半截殘筆上。指尖，傳來筆桿溫潤又冰冷的觸感，那是陪伴他無數寒暑，書寫過錦繡文章、演化過殺伐詩文的夥伴。
又是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從東門方向傳來，伴隨著一陣清晰的、琉璃破碎般的“哢嚓、哢嚓”聲，以及驟然爆發的、混合著妖獸咆哮與人族慘嚎的聲浪。東門的光幕，碎了。
“我去東門！”柳墨白瞳孔驟縮，提刀便要走。
“柳城主，且慢。”羅望塵叫住了他。他的手探入懷中，再伸出時，掌心靜靜躺著三枚溫潤的青色玉簡，簡身流轉著淡淡的光華，與他此刻蒼白染血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此為我畢生研習詩詞禦敵之道的一點心得，些許拙見，或可資後人參詳。”他將玉簡遞出，聲音平穩無波，“煩請柳城主，若能得脫…一枚呈予我師，一枚交予大師兄，最後一枚…給我小師妹。”
柳墨白的手伸到一半，猛地僵住。他看著那三枚玉簡，又擡頭看向羅望塵平靜得近乎寂滅的眼睛，這位在屍山血海裏都未曾退縮半步的鐵血城主，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他猛地一把抓過玉簡，握得死死的，指節泛白，眼眶瞬間通紅，嘶聲吼道：“羅望塵！你他媽…你是我柳墨白這輩子見過的，最蠢、最迂、最不要命的讀書人！”
羅望塵看著他，嘴角竟緩緩向上牽起，露出一絲極淡、卻溫潤如初春化雪般的笑意，這笑意沖淡了他眉宇間的死氣與疲憊，依稀還是當年那個踏青吟詩、風華正茂的青衫書生模樣。
他輕聲道：“讀書人…立於天地間，心有所守，命有所歸，本就…該蠢一些的。”
話音未落，西門方向傳來更猛烈的崩塌聲與慘叫，又一道光幕湮滅。與此同時，一直按兵不動的兩位妖王動了！
三眼巨狼“嘯月”長嚎一聲，四足踏空，裹挾著漫天冰淩風雪撲來；六翼毒蛛“羅剎”六翅急振，毒霧彌漫，腹下噴出數十道閃爍著慘綠光澤、黏稠如液的巨型毒網，兜頭罩向城樓。
“來了！”柳墨白須發皆張，暴喝如雷，手中“破軍”長刀猛然劈出！一道凝若實質、長達三十餘丈的赤紅刀氣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狠狠斬向狼王卷起的冰雪風暴。
刀氣與冰風碰撞，炸開漫天紅白相間的氣勁，城墻垛口被餘波掃過，瞬間化為齏粉。
羅望塵同時迎向毒蛛。他手腕一振，那半截殘筆淩空虛劃，筆尖雖斷，意蘊猶存，文氣自他周身勃發，在空中凝成一個個鬥大的鎏金文字：“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金字綻放豪光，竟真的演化出無數頂盔摜甲、跨馬持矛的虛影騎士，馬蹄如雷，槍鋒如林，匯成一道金色的鋼鐵洪流，轟然撞上那鋪天蓋地的慘綠毒網！
嗤啦——！
毒網被硬生生撕開巨大缺口，金色洪流雖被毒霧腐蝕消融大半，剩餘力量仍狠狠沖擊在毒蛛龐大的身軀上，將其震得向後翻滾數圈，幾片脆弱的翼膜出現裂痕。
但羅望塵自己也如遭重擊，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腳下的青磚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帶著裂紋的血腳印。他強行咽下湧到喉頭的逆血，卻仍有一縷鮮紅從他緊抿的嘴角緩緩溢出，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染血的衣襟上再添一抹怵目的新紅。
另外兩位妖王見狀，知道時機已至，不再有絲毫猶豫。赤鱗大蟒“焚天”巨尾一掃，帶著焚滅山林的熾熱炎浪，抽向城樓地基；黑毛巨猿“搬山”則雙拳捶胸，發出震天咆哮，一躍而起，如同隕石般砸落，巨拳目標直指羅望塵與柳墨白。
“柳城主，退！”羅望塵厲聲喝道，聲音已帶上一絲破音的嘶啞。
柳墨白一刀逼退再度撲上的狼王，借力向後飛掠，與羅望塵背靠背立於城樓中央僅存的完好處。四周，是如林般逼近的低階妖獸，腥臭的鼻息幾乎噴到臉上；外圍，是四個方向緩緩合圍、妖氣沖天的妖王。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境。
“嘿…看來今日，真要與你這個蠢書生，一同埋在這蒼雲城的磚石瓦礫裏了。”柳墨白橫刀於前，苦笑道，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滾落。
羅望塵沒有回答。他緩緩擡起頭，目光似乎穿過了硝煙彌漫的天空，穿過了千山萬水，投向了遙遠的、記憶中的方向。
那裏，或許有小師妹蹙眉讀書時認真的側臉，有大師兄板著臉訓誡弟子卻偷偷塞給自己新茶的畫面，有老師撫著長須，在滿院梅香中講解經義時慈和的笑容…… 可惜，都看不到了。
他眼中最後一絲眷戀與恍惚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剔透的清明與決絕。
羅望塵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如此綿長，仿佛要將這天地間最後一點清氣都納入胸中。然後，他猛地低頭，張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心頭精血，如同血箭般噴出，盡數灑在手中那支殘破的“春秋筆”上。
筆桿接觸到精血的剎那，竟發出一聲清晰可聞的、充滿悲愴與不屈的顫鳴！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震蕩在周圍所有人、妖心神深處的共鳴。
“羅望塵！不可！！”柳墨白駭然失色，目眥欲裂。儒修精血，蘊含本源文氣與生命精華，一口噴出，輕則文宮破損，修為大退，重則文心碎裂，生機斷絕！
羅望塵這已經不是拼命，而是在燃盡自己的所有，包括未來，包括輪回的可能！
但羅望塵已聽不見任何勸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羅望塵沒有接話。他的視線掠過城中那些瑟縮的身影，掠過身邊僅存的、人人帶傷卻仍緊握殘劍斷筆的書院弟子，最終落回自己手中的半截殘筆上。指尖，傳來筆桿溫潤又冰冷的觸感，那是陪伴他無數寒暑，書寫過錦繡文章、演化過殺伐詩文的夥伴。
又是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從東門方向傳來，伴隨著一陣清晰的、琉璃破碎般的“哢嚓、哢嚓”聲，以及驟然爆發的、混合著妖獸咆哮與人族慘嚎的聲浪。東門的光幕，碎了。
“我去東門！”柳墨白瞳孔驟縮，提刀便要走。
“柳城主，且慢。”羅望塵叫住了他。他的手探入懷中，再伸出時，掌心靜靜躺著三枚溫潤的青色玉簡，簡身流轉著淡淡的光華，與他此刻蒼白染血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此為我畢生研習詩詞禦敵之道的一點心得，些許拙見，或可資後人參詳。”他將玉簡遞出，聲音平穩無波，“煩請柳城主，若能得脫…一枚呈予我師，一枚交予大師兄，最後一枚…給我小師妹。”
柳墨白的手伸到一半，猛地僵住。他看著那三枚玉簡，又擡頭看向羅望塵平靜得近乎寂滅的眼睛，這位在屍山血海裏都未曾退縮半步的鐵血城主，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他猛地一把抓過玉簡，握得死死的，指節泛白，眼眶瞬間通紅，嘶聲吼道：“羅望塵！你他媽…你是我柳墨白這輩子見過的，最蠢、最迂、最不要命的讀書人！”
羅望塵看著他，嘴角竟緩緩向上牽起，露出一絲極淡、卻溫潤如初春化雪般的笑意，這笑意沖淡了他眉宇間的死氣與疲憊，依稀還是當年那個踏青吟詩、風華正茂的青衫書生模樣。
他輕聲道：“讀書人…立於天地間，心有所守，命有所歸，本就…該蠢一些的。”
話音未落，西門方向傳來更猛烈的崩塌聲與慘叫，又一道光幕湮滅。與此同時，一直按兵不動的兩位妖王動了！
三眼巨狼“嘯月”長嚎一聲，四足踏空，裹挾著漫天冰淩風雪撲來；六翼毒蛛“羅剎”六翅急振，毒霧彌漫，腹下噴出數十道閃爍著慘綠光澤、黏稠如液的巨型毒網，兜頭罩向城樓。
“來了！”柳墨白須發皆張，暴喝如雷，手中“破軍”長刀猛然劈出！一道凝若實質、長達三十餘丈的赤紅刀氣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狠狠斬向狼王卷起的冰雪風暴。
刀氣與冰風碰撞，炸開漫天紅白相間的氣勁，城墻垛口被餘波掃過，瞬間化為齏粉。
羅望塵同時迎向毒蛛。他手腕一振，那半截殘筆淩空虛劃，筆尖雖斷，意蘊猶存，文氣自他周身勃發，在空中凝成一個個鬥大的鎏金文字：“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金字綻放豪光，竟真的演化出無數頂盔摜甲、跨馬持矛的虛影騎士，馬蹄如雷，槍鋒如林，匯成一道金色的鋼鐵洪流，轟然撞上那鋪天蓋地的慘綠毒網！
嗤啦——！
毒網被硬生生撕開巨大缺口，金色洪流雖被毒霧腐蝕消融大半，剩餘力量仍狠狠沖擊在毒蛛龐大的身軀上，將其震得向後翻滾數圈，幾片脆弱的翼膜出現裂痕。
但羅望塵自己也如遭重擊，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腳下的青磚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帶著裂紋的血腳印。他強行咽下湧到喉頭的逆血，卻仍有一縷鮮紅從他緊抿的嘴角緩緩溢出，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染血的衣襟上再添一抹怵目的新紅。
另外兩位妖王見狀，知道時機已至，不再有絲毫猶豫。赤鱗大蟒“焚天”巨尾一掃，帶著焚滅山林的熾熱炎浪，抽向城樓地基；黑毛巨猿“搬山”則雙拳捶胸，發出震天咆哮，一躍而起，如同隕石般砸落，巨拳目標直指羅望塵與柳墨白。
“柳城主，退！”羅望塵厲聲喝道，聲音已帶上一絲破音的嘶啞。
柳墨白一刀逼退再度撲上的狼王，借力向後飛掠，與羅望塵背靠背立於城樓中央僅存的完好處。四周，是如林般逼近的低階妖獸，腥臭的鼻息幾乎噴到臉上；外圍，是四個方向緩緩合圍、妖氣沖天的妖王。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境。
“嘿…看來今日，真要與你這個蠢書生，一同埋在這蒼雲城的磚石瓦礫裏了。”柳墨白橫刀於前，苦笑道，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滾落。
羅望塵沒有回答。他緩緩擡起頭，目光似乎穿過了硝煙彌漫的天空，穿過了千山萬水，投向了遙遠的、記憶中的方向。
那裏，或許有小師妹蹙眉讀書時認真的側臉，有大師兄板著臉訓誡弟子卻偷偷塞給自己新茶的畫面，有老師撫著長須，在滿院梅香中講解經義時慈和的笑容…… 可惜，都看不到了。
他眼中最後一絲眷戀與恍惚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剔透的清明與決絕。
羅望塵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如此綿長，仿佛要將這天地間最後一點清氣都納入胸中。然後，他猛地低頭，張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心頭精血，如同血箭般噴出，盡數灑在手中那支殘破的“春秋筆”上。
筆桿接觸到精血的剎那，竟發出一聲清晰可聞的、充滿悲愴與不屈的顫鳴！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震蕩在周圍所有人、妖心神深處的共鳴。
“羅望塵！不可！！”柳墨白駭然失色，目眥欲裂。儒修精血，蘊含本源文氣與生命精華，一口噴出，輕則文宮破損，修為大退，重則文心碎裂，生機斷絕！
羅望塵這已經不是拼命，而是在燃盡自己的所有，包括未來，包括輪回的可能！
但羅望塵已聽不見任何勸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