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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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絕望
那只麻雀渾身一震，身形竟在金光中急劇膨脹，轉瞬間化作一只翼展三丈的巨鳥，羽毛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眼中有了靈智的光彩。林書音躍上鳥背，小貍緊隨其後。
“大師兄，保重！”她回頭喊道。
“一路小心！”謝修言高聲道，“若蒼雲城真有變故，立即傳訊！”
巨鳥振翅，卷起狂風，直沖雲霄。林書音回頭望去，廣寒關在視線中迅速縮小，城樓上，謝修言和小龍靜靜站立，身影越來越模糊。
她的心卻越發沈重。
林書音離去後不到半日，一只渾身浴血的信鴿跌跌撞撞飛入廣寒關，落在謝修言手中。他取下綁在鴿腿上的竹筒，展開裏面的絹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羅望塵的親筆：
“大師兄親啟：蒼雲遭四妖王圍攻，城危。我與柳城主勉力支撐，然敵勢洶洶，恐難久持。書院弟子皆已上陣，存亡在此一戰。若城破，望師兄謹守廣寒，勿以我等為念。今生同門，來世再續。望塵絕筆。”
謝修言的手在顫抖。四妖王！尋常一只妖王便需大儒境修士傾力應對，蒼雲城只有望塵一位大儒，城主柳墨白雖武藝高強，終究是凡俗武者，如何抵擋四妖王圍攻？
他猛地擡頭，望向蒼雲城方向，卻只見層雲密布，天地蒼茫。
此刻蒼雲城樓，已在連日的血火中徹底失了原貌。青灰色的墻磚上，爪痕深深刻入，縫隙裏填滿了暗紅近黑的汙漬，分不清是血還是泥。一桿繡著“柳”字的大旗斜斜地半掛在折斷的旗桿上，旗面殘破，邊緣焦黑，在卷著腥氣的風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撲打著。
羅望塵就站在這殘樓最高處。他身上那件原本月白色的儒袍，此刻沈甸甸地貼在身上，浸透了血。那不是單一的顏色，外層是妖獸潑濺上來的、近乎墨綠的汙血，早已板結發硬；內裏，他自己傷口滲出的鮮血還帶著溫熱的濕意，不斷洇開，紅得刺目。
他握筆的右手虎口震裂，血順著筆桿蜿蜒流下，染紅了指節，也染紅了那支陪伴他多年、此刻卻已斷去半截筆鋒的“春秋筆”。筆端的狼毫被血黏成一縷一縷，隨著他細微而不可抑制的顫抖，輕輕晃動著。
城下，黑潮湧動。那不是潮水，是無數攢動的、形態各異的妖獸頭顱與軀幹。
披甲犀牛用碩大的肩胛撞擊著光幕，每一次悶響都讓城墻簌簌抖落灰塵；體長數丈的鱗甲妖蜥，吐著分叉的信子，利爪在光幕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天空被一群群蝠翼妖禽遮蔽，它們盤旋俯沖，用身體和喙部不斷啄擊著大陣的穹頂。
護城大陣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遍布裂痕的琉璃碗，在這樣狂暴連綿的攻擊下劇烈地明滅閃爍，漣漪不再是層層蕩開，而是變成了急促紊亂的波紋，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爆碎。
“羅老師！東門…東門出現裂痕，快撐不住了！”一名年輕的青山書院弟子踉蹌撲上城樓，他臉上糊滿血汙與煙灰，額角一道傷口還在汩汩冒血，眼神裏是拼死力戰後的疲憊，以及難以掩飾的恐慌。
羅望塵的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弟子臉上，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沒有斥責，沒有鼓舞，甚至沒有多餘的詢問。這沈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沈重。他轉過身，望向城內。
目光所及，滿目瘡痍。昔日還算整齊的街道，如今瓦礫遍地，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倒伏的守軍屍體和重傷者的痛苦呻吟。幾個軍中醫藥官穿梭其間，繃帶早已用完，只能撕下還算幹凈的衣襟草草包紮，鮮血很快又滲透出來。靠近內城的民房區域，門窗緊閉，但從那些破損的窗紙後面，他能感受到無數道驚恐絕望的視線，緊緊吸附在這搖搖欲墜的城樓上，吸附在他這個“羅先生”身上。那是蒼雲城最後一點生息的重量。
沈重的腳步聲伴著鎧甲摩擦的澀響傳來。城主柳墨白提著他的“破軍”長刀走來，刀鋒上凝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血垢。他左臂的鎧甲被某種利爪完全撕開，一道傷口從肩膀延伸至肘部，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只是用布條死死捆紮著，鮮血仍不斷滲出，將他半邊甲胄染成更深的褐色。
這位以豪勇剛烈聞名邊陲的城主，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失血和幹裂而泛起白皮，唯獨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鋒，只是刀鋒之上，蒙著一層血絲織就的悲愴。
“西門…最多半個時辰。”柳墨白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沙石摩擦，他頓了頓，望向羅望塵，“羅兄，援軍……當真無望了？”
羅望塵緩緩搖頭，動作牽動了內腑傷勢，讓他眉心微微一蹙：“老師處杳無音訊，鎮妖獄恐已生變。大師兄被廣寒關戰事拖住。小師妹……及其他城池，鞭長莫及。”
他的語調依舊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勘破死局後的坦然，也是將最後一絲僥幸親手掐滅的決絕。
柳墨白沈默了片刻，忽然扯動嘴角，咧出一個難看卻異常剛硬的笑容，齒縫間似乎都滲著血氣：“也罷！他娘的，能與羅先生並肩戰死在這蒼雲城頭，我柳墨白這輩子，值了！”
“是我，連累了這一城百姓。”羅望塵的目光投向城外遠處那四個如同山岳般壓迫而來的巨大陰影。北方妖王，三眼巨狼“嘯月”，額間豎瞳開合間，似有冰霜寒氣彌漫；西方妖王，六翼毒蛛“羅剎”，腹下斑斕的紋路閃爍著不祥的幽光；南方妖王，赤鱗大蟒“焚天”，每一次呼吸都帶起灼熱的氣浪；東方妖王，黑毛巨猿“搬山”，捶打胸膛的悶響如同戰鼓，撼動人心。它們並未親自上前，只是如同最高明的獵手，冷眼看著麾下獸潮消耗著城中最後的力量。
“放屁！”柳墨白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妖獸南下，掠食血食，是天性，也是劫數！關你羅望塵鳥事？倒是這群畜生，秋末就如此瘋狂撲城，背後沒鬼老子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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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麻雀渾身一震，身形竟在金光中急劇膨脹，轉瞬間化作一只翼展三丈的巨鳥，羽毛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眼中有了靈智的光彩。林書音躍上鳥背，小貍緊隨其後。
“大師兄，保重！”她回頭喊道。
“一路小心！”謝修言高聲道，“若蒼雲城真有變故，立即傳訊！”
巨鳥振翅，卷起狂風，直沖雲霄。林書音回頭望去，廣寒關在視線中迅速縮小，城樓上，謝修言和小龍靜靜站立，身影越來越模糊。
她的心卻越發沈重。
林書音離去後不到半日，一只渾身浴血的信鴿跌跌撞撞飛入廣寒關，落在謝修言手中。他取下綁在鴿腿上的竹筒，展開裏面的絹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羅望塵的親筆：
“大師兄親啟：蒼雲遭四妖王圍攻，城危。我與柳城主勉力支撐，然敵勢洶洶，恐難久持。書院弟子皆已上陣，存亡在此一戰。若城破，望師兄謹守廣寒，勿以我等為念。今生同門，來世再續。望塵絕筆。”
謝修言的手在顫抖。四妖王！尋常一只妖王便需大儒境修士傾力應對，蒼雲城只有望塵一位大儒，城主柳墨白雖武藝高強，終究是凡俗武者，如何抵擋四妖王圍攻？
他猛地擡頭，望向蒼雲城方向，卻只見層雲密布，天地蒼茫。
此刻蒼雲城樓，已在連日的血火中徹底失了原貌。青灰色的墻磚上，爪痕深深刻入，縫隙裏填滿了暗紅近黑的汙漬，分不清是血還是泥。一桿繡著“柳”字的大旗斜斜地半掛在折斷的旗桿上，旗面殘破，邊緣焦黑，在卷著腥氣的風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撲打著。
羅望塵就站在這殘樓最高處。他身上那件原本月白色的儒袍，此刻沈甸甸地貼在身上，浸透了血。那不是單一的顏色，外層是妖獸潑濺上來的、近乎墨綠的汙血，早已板結發硬；內裏，他自己傷口滲出的鮮血還帶著溫熱的濕意，不斷洇開，紅得刺目。
他握筆的右手虎口震裂，血順著筆桿蜿蜒流下，染紅了指節，也染紅了那支陪伴他多年、此刻卻已斷去半截筆鋒的“春秋筆”。筆端的狼毫被血黏成一縷一縷，隨著他細微而不可抑制的顫抖，輕輕晃動著。
城下，黑潮湧動。那不是潮水，是無數攢動的、形態各異的妖獸頭顱與軀幹。
披甲犀牛用碩大的肩胛撞擊著光幕，每一次悶響都讓城墻簌簌抖落灰塵；體長數丈的鱗甲妖蜥，吐著分叉的信子，利爪在光幕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天空被一群群蝠翼妖禽遮蔽，它們盤旋俯沖，用身體和喙部不斷啄擊著大陣的穹頂。
護城大陣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遍布裂痕的琉璃碗，在這樣狂暴連綿的攻擊下劇烈地明滅閃爍，漣漪不再是層層蕩開，而是變成了急促紊亂的波紋，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爆碎。
“羅老師！東門…東門出現裂痕，快撐不住了！”一名年輕的青山書院弟子踉蹌撲上城樓，他臉上糊滿血汙與煙灰，額角一道傷口還在汩汩冒血，眼神裏是拼死力戰後的疲憊，以及難以掩飾的恐慌。
羅望塵的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弟子臉上，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沒有斥責，沒有鼓舞，甚至沒有多餘的詢問。這沈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沈重。他轉過身，望向城內。
目光所及，滿目瘡痍。昔日還算整齊的街道，如今瓦礫遍地，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倒伏的守軍屍體和重傷者的痛苦呻吟。幾個軍中醫藥官穿梭其間，繃帶早已用完，只能撕下還算幹凈的衣襟草草包紮，鮮血很快又滲透出來。靠近內城的民房區域，門窗緊閉，但從那些破損的窗紙後面，他能感受到無數道驚恐絕望的視線，緊緊吸附在這搖搖欲墜的城樓上，吸附在他這個“羅先生”身上。那是蒼雲城最後一點生息的重量。
沈重的腳步聲伴著鎧甲摩擦的澀響傳來。城主柳墨白提著他的“破軍”長刀走來，刀鋒上凝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血垢。他左臂的鎧甲被某種利爪完全撕開，一道傷口從肩膀延伸至肘部，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只是用布條死死捆紮著，鮮血仍不斷滲出，將他半邊甲胄染成更深的褐色。
這位以豪勇剛烈聞名邊陲的城主，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失血和幹裂而泛起白皮，唯獨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鋒，只是刀鋒之上，蒙著一層血絲織就的悲愴。
“西門…最多半個時辰。”柳墨白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沙石摩擦，他頓了頓，望向羅望塵，“羅兄，援軍……當真無望了？”
羅望塵緩緩搖頭，動作牽動了內腑傷勢，讓他眉心微微一蹙：“老師處杳無音訊，鎮妖獄恐已生變。大師兄被廣寒關戰事拖住。小師妹……及其他城池，鞭長莫及。”
他的語調依舊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勘破死局後的坦然，也是將最後一絲僥幸親手掐滅的決絕。
柳墨白沈默了片刻，忽然扯動嘴角，咧出一個難看卻異常剛硬的笑容，齒縫間似乎都滲著血氣：“也罷！他娘的，能與羅先生並肩戰死在這蒼雲城頭，我柳墨白這輩子，值了！”
“是我，連累了這一城百姓。”羅望塵的目光投向城外遠處那四個如同山岳般壓迫而來的巨大陰影。北方妖王，三眼巨狼“嘯月”，額間豎瞳開合間，似有冰霜寒氣彌漫；西方妖王，六翼毒蛛“羅剎”，腹下斑斕的紋路閃爍著不祥的幽光；南方妖王，赤鱗大蟒“焚天”，每一次呼吸都帶起灼熱的氣浪；東方妖王，黑毛巨猿“搬山”，捶打胸膛的悶響如同戰鼓，撼動人心。它們並未親自上前，只是如同最高明的獵手，冷眼看著麾下獸潮消耗著城中最後的力量。
“放屁！”柳墨白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妖獸南下，掠食血食，是天性，也是劫數！關你羅望塵鳥事？倒是這群畜生，秋末就如此瘋狂撲城，背後沒鬼老子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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