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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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15

陽光落在臻愛花店的門口,一躍一躍地踩著花店女主人剛澆下的水漬跳進店門裏去。

“哎呀秀雲呀!”大嗓門的陳思雲像一陣風般掠了進來,“好大的一個瓜,吃不吃吃不吃!”

店裏還有三三兩兩的客人在看花,陳秀雲正在櫃臺後包裝一捧紫色調的花束,聞言呆楞楞地擡起頭:“啊?9月了還有西瓜嗎?”

陳思雲一擺手,熟門熟路地找到遙控器,便沖大門上方那臺電視機用力地一摁。

一個訪談節目剛剛開始,主持人安排著那個比當紅男演員還要盤靚條順的嘉賓入座。

陳秀雲一瞥見,便下意識地往店內的陳未識身上看。陳未識背對著電視機,正給客人解釋風鈴草要怎麽養護,瘦削的背挺得筆直。

“風鈴草要勤澆水,但是也不可以積水,最好放在南面陽臺,它很需要陽光……”

“之前您選擇在敏感時間發布離婚聲明,很多網友猜測——”

“他們猜測的不對。我要重覆一遍,我和前夫早已分居,當時即將離婚,現在已經徹底分開。”

“和趙韻沒有關系?”

“和趙韻沒有關系。”

“您後來又拒絕了和榮安集團的合作,這是不是說明這件事的發酵還是影響到了您?”

“自然有影響,我原本不用公開離婚的。至於拒絕合作,是因為榮安的企業文化我不太讚同。”

“是什麽樣的企業文化?”

“輕浮。”

主持人似乎噎了一下。她看了下手中的臺本,還是不得不繞回正題。

“您的離婚既然和最近的事件無關,那麽具體是因為什麽呢?”

屏幕上的男人換了個姿勢,手肘撐在沙發上,拇指輕輕摩挲著下巴上的某一處。這臺電視機很老舊了,色調過於飽和,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星星點點,譬如男人那棱角分明的下頜上,便好像有一塊抹不去的傷疤。

“我們的婚姻,”他眼簾微垂,無波瀾的語氣,沒有透露出分毫的情緒,“沒有任何問題。仁至義盡,壽終正寢。”

“小哥哥?”買花的小姑娘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

陳未識驀地收回了目光。

小姑娘笑起來很甜,“我不想養土培了,我買鮮切的好不好?以後每個星期,你來給我換花,好不好?”

陳未識局促地抓了下頭發,“您的意思是……要不,辦個月卡?”

“月卡?好呀好呀!”

陳未識連忙招呼陳秀雲:“媽!月卡!”

——“陳未識在嗎?”一個聲音忽而在門口響起,繼而是一驚一乍的痛呼,“哎喲這門檻!”

來人竟是邵景安,在花店門檻上一個踩滑扭著了腳,便朝陳未識叫喚:“你家店門檻這麽高,發不了大財的啊!”

陳未識見到這人,又驚又疑,連忙把女客人帶到櫃臺那邊,自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努力擺出一副“我什麽都不怕”的樣子,壓低聲音威脅邵景安:“你來做什麽!你上次搞我——我可以報警的!”

“哎哎哎!”邵景安大手一推,卻像慌張極了,聲音壓得比他更低,“慎言啊小哥哥,我什麽時候搞你了,我沒搞過,我冤枉啊!”

陳未識看了一眼店內,拉著邵景安先走了出去,到巷子一角,才問:“你怎麽找來這裏的?”

邵景安嘆了口氣,雙手抱胸,眼神上下瞟向陳未識,心裏卻想,真沒辦法,這人的確就是他的菜啊。

陳未識只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還裹了一條臟兮兮的棕色工裝圍裙,卻恰好纏住他那一把挺拔的腰身,和長年搬花形成的瘦而有力的臂膀。長了一張娃娃臉,眼神卻透出一股放養的野孩子才有的勁兒,邵景安不止一次地回想過,有這樣眼神的人,在床上操起來,應該特別有征服欲和成就感。

可惜這樣的人竟然是宋道初的。邵景安那威武的莫西幹頭又蔫兒了下來。

“我是有求於你。”他有氣無力地說,“我給你下的藥真沒有什麽副作用,就是助個興……而且我很快就告訴宋董了,宋董還買了解藥給你不是?你應該沒受傷吧?”

陳未識越聽越驚,只想捂住他的嘴巴,“你有毛病!我不想提這件事!”

“那我跟你道歉。”邵景安忙說,“對不起,我跟你道歉!求求你,能不能跟宋董說說,讓他大人有大量……別再卡著我們榮安這一畝三分地了行不行?”

陳未識一怔,想起剛才電視上的訪談,“是說你大哥之前和他談的合作?”

“是啊!我大哥前前後後送了多少人情,最後還是通過嫂子的人脈才終於搭上宋董,跟他稱兄道弟的。誰知道這才不到一星期,他居然翻臉不認賬,我們提前進的貨全都卡著出不去,不僅如此,他還不讓其他公司接盤,現在我們是每天都喝西北風啊!”邵景安抓了一把後腦勺的頭發,嘟囔,“……想來想去,問題大概就在那天晚上了。”

陳未識花了點工夫,才聽明白邵景安的邏輯,可他卻哭笑不得。

“我想你搞錯了,那天晚上我和宋董……也鬧得不太愉快。”他的眼神黯淡了幾分,“即使是在以前,他也不可能因為我而動搖公司決策的,他不是那種人。”

“怎麽會,那天晚上……”邵景安想起來就一肚子火,“他就是那種人!”

那場電視訪談他看的直播,他媽的宋道初陰陽怪氣,什麽輕浮的企業文化,他直接點他邵景安的名字得了吧!

陳未識笑笑,不予置評,“總之我去求他也沒有用,只會顯得我拎不清。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完他便轉身,往花店回走,邵景安只能沮喪地望著他的背影,低頭沒奈何地踢了踢門口的富貴竹。就在這時,他發現富貴竹的花盆裏擱了什麽東西,拾起來瞧,卻是一顆紫色的太妃糖,超市裏最常見的論斤稱的那種。

——“菠蘿!是菠蘿!”巷子另一邊恰走來一對父子,那小孩望見邵景安,便指著他腦袋大叫。

那父親連忙去打下孩子的手:“那是個人,不是菠蘿!不可以對人家指指點點!”

小孩半信半疑地收回手,眼睛還死盯著邵景安的腦袋不放。邵景安嘆口氣,蹲下身,把腦袋往前伸,“要摸摸看菠蘿嗎?”

那父親很不好意思:“對不起啊,小孩子不懂事……”

——可孩子已經上手了,刺溜溜的發茬還令他摸得很開心,咯咯地笑起來。

“喜歡菠蘿嗎?”

邵景安一楞。這是陳未識的聲音,可陳未識從未這麽溫柔地對他說過話。

“是真的菠蘿!”小孩歡呼起來。

原來陳未識回店裏去拿了一只觀賞用的小菠蘿,也蹲下來,和藹地遞給那小孩玩兒。火紅炸毛的外觀很討小孩的喜歡,當即愛不釋手。邵景安一轉頭便能看見陳未識那平和帶幾分柔軟的神容,一時竟有些呆了。

旋即陳未識便站起身,拍拍手,對那父親說:“這個是進口的小菠蘿,一支50。”

父親只好掏錢。

待那對父子並一支菠蘿走遠了,邵景安才收回呆楞的神色,朝陳未識豎了個大拇指。陳未識卻看見他手心裏的太妃糖,指了指:“是不是我家富貴竹裏長的糖?”

邵景安將太妃糖遞還他,還“嘁”了一聲:“就這小玩意兒,騙小孩呢。”

這些天來富貴竹花盆裏總會出現各式各樣的糖果,陳未識母子都感到奇怪,還想著有時間去調個監控瞧瞧的。陳未識不再搭理對方,徑往回走,邵景安卻忽然心頭一動,對著他喊道:“榮安還缺園藝師傅,怎麽著小陳老師,來指導指導唄?”

陳未識秀氣的眉毛高高地擡了起來,很是嘲諷地道:“小邵先生,你給我下藥,還要我給你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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