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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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4

回到家的第一晚,陳未識沒有睡好。被單的確是新曬過,還有陽光的味道,和烘幹機的味道截然不同。但房裏還是若隱若現一股煙味,他輾轉反側到了2點,又爬起來開窗通風。

他很討厭煙味,也很討厭抽煙的男人。他和宋道初第一次見面,對方就在抽煙,在酒店的高級套房裏,與幾個他後來也沒認全的有錢朋友一起推牌九,煙霧繚繞中還有助興的酒氣。

但也是那個時候,宋道初看出了他的絕望和窘迫,起身離開了牌桌,坐到套間的沙發上,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並且身體前傾,耐心地聽他說話,雙眼認真地凝註著他。那個時候陳未識就想,老板對員工都會這樣嗎?還是說宋董真的名不虛傳,是個菩薩心腸的慈善家?

那個時候的宋道初,年近而立,家門顯赫,年輕有為,瀟灑俊朗,無數光環加身,卻還那麽溫柔和善。好像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讓任何人愛上他。

陳未識穿著背心短褲坐在窗邊——他在宋家穿的睡衣太貴,都收進了衣櫃,還有些幹脆沒帶回來。他沒有開燈,夏夜的風細細地從窗欞吹入,吹幹他額頭的汗水。

窗外的小路歪歪斜斜,狹窄而黑暗,要步行大約十分鐘才能看見城中的大路。宋道初曾經來過一次,結果那臺豪華的邁巴赫就卡在了巷道之間,進進不得,退退不得,兩旁的街坊都出來圍觀,宋道初倒車的時候大家還齊聲喊加油,惹宋道初一邊倒車一邊笑個不停。陳未識不敢笑,繃緊了神經盯住後視鏡做指揮,結果還是蹭掉了一點漆皮。

可宋道初卻還要講冷笑話,說:這就叫舍得一身剮,才能把老板拉下馬。

陳未識被他冷到了,做了個發抖的表情,但終於還是笑出了聲。

到進門前,陳未識還拉了一下宋道初的手,手指往對方掌心裏輕輕撓了撓。

你要不要抽根煙再進來?他小聲問自己的丈夫。

為什麽?宋道初發楞的樣子還有幾分幼稚。

我媽媽肺不好呀,你知道的。陳未識說。

那天宋道初沒有去外頭抽煙,而且從那以後,陳未識也再沒見過宋道初抽煙了。他便想,或許宋道初還真的吃這一套,或許宋道初喜歡他做一個溫言軟語、低姿態的小太太。

他其實也並不是刻意要演成那樣。那是在他們剛結婚兩個月後的秋天,那時候的他的確想要好好對待這場婚姻,就算這只是宋道初的一場慈善事業,那自己拿了人家的錢,總也要為人家盡到心力。那時候的他的確也曾沈溺於宋道初的溫柔,甚至無視了他們之間的差距,不就是錢多錢少嗎?可他們兩人的靈魂是平等的,相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都有星星。

那小路有輕微的向上的坡度,從那黑暗的盡頭,漸漸地染出了一絲金色的光。

陳未識想,小姨說的也沒有錯。他們原本是不用離婚的。他們並不是為了什麽不可抗力,什麽輿情滅火,而不得不離婚。他們沒有那麽多的“不得不”。恰恰相反,他們的“不得不”實在太少,所以當陳未識想離,宋道初也不會拒絕。

現在不是流行那種MBTI測試嗎?陳未識翻遍十六型,卻沒找到慈善家。他覺得,宋道初就是一個慈善家。

宋道初懷著慈善家的心與他結婚,又懷著慈善家的心與他離婚。慈善家的心沒有黑暗面,但也從來不會疼痛,更加不會回頭。

天邊金色的光越來越盛,直到路面上的積水都變得璀璨,兩邊的店鋪與人家的輪廓漸漸清晰,巷子口出現了一臺黑色的車。

宋道初的邁巴赫也是黑色的。但邁巴赫可開不進來,他們試過了。

陳未識熬了一夜,已有些神志不清,他努力坐直了身去看,那輛車逐漸駛近,卻讓他臉色一變。

“哐”地一聲,駕駛座的人身材發胖,擠下了車,還戴上一副墨鏡。“陳秀雲!”他就站在花店的門口,朝已經拉下的卷閘門冷酷地踢了一腳,“讓你兒子出來!”

是他爸爸,李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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