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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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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荊婆婆半信半疑地瞧著許之城,半晌道:“此前也聽悅寧說起過大人是個耿直板正的人,可大人剛被提拔為大理寺少卿,前途一片光明,又怎會趟這淌渾水?”

許之城笑起來:“少卿也好,少丞也罷,不過一個稱呼,並非本官在意之事。荊婆婆,本官再給你半日時間,若你願意配合,便著人來喊本官。”

荊婆婆咬了咬唇,突然問道:“小公子他,身體可好?”

許之城搖搖頭,嘆道:“遭此一事,身體又差了很多。”

荊婆婆的眼中浸滿憂傷:“既然小公子拜托了大人,想必他也想盡快得知全部真相,好吧……奴婢就將所知道的當年之事盡數告訴大人罷。”

二十多年前,先皇和先皇後原本的琴瑟和鳴被一個人給打破了,那便是湮王的生母郭洛,傳說她進宮時的那一幕驚艷了所有的人,宮中上上下下俱都被她的美貌和才氣所折服,這些人裏自然也包括皇上。果然,沒有多久,她便被封為了郭淑妃,從此盛寵不衰。

郭洛獨寵專房的事情很快引起了後宮中許多人的不滿,於是便有其他妃嬪到皇後那裏挑撥是非,然而皇後一向是個忠厚大度的做派,從始至終並未對此有過任何表態。倒是當年的皇太後,現今的太皇太後聽到這些傳聞後不大坐得住,幾次三番地去勸皇帝顧及皇後的面子,雨露均沾。然而皇帝當時對郭洛十分迷戀,所以也只是表面答應,實際卻極為敷衍。皇太後居安思危,催著皇帝趕緊把皇後的嫡子立為太子後方才松了一口氣。

然而,郭淑妃很快也懷上了胎,皇帝大喜之下居然大赦了當年所有的死囚,更有從郭淑妃宮中傳出的消息稱,道是皇帝私下許諾,倘若郭淑妃生下的是兒子,那便會廢了當今太子,重立她的兒子為太子。

此消息自然跟長了腳一般快速傳到了皇後宮中,有板有眼的說法使皇後當晚徹夜未眠,更是抱著年幼的太子哭了整晚。而自那以後,郭淑妃又常常以身體不適為由不到皇後宮中請安,即便偶爾遇見也對皇後頗為不敬,於是眾嬪妃更是為著皇後不平,七嘴八舌說了許多郭淑妃的不是。皇後表面上雖不說什麽,臉色倒是越來越不好看。

郭淑妃懷孕期間十分謹慎,不僅自己很少出門,也很少見客,雖有各宮送來的禮物,她也都是一並鎖進小庫房中,從不接觸。至於吃食,更是只吃自己宮裏小廚房煮的或皇帝親自賞賜的,對於其他人的東西則全然不碰。

在郭淑妃還有一個月生產時,皇後又來看望她,此番皇後帶了甜湯來,分盛了兩碗,自己則坐在郭淑妃對面與她一同飲用。郭淑妃盡管心中十分不願,卻也不好直接拂逆,只得將就著喝了半碗,喝完後便借口疲累打發走了皇後。皇後後腳剛邁出宮去,郭淑妃便摳著喉嚨吐掉了一些甜湯,隨後又吃了些皇帝賞賜的金絲蜜棗,方才心情忐忑地上床休息。誰知睡了沒有一個時辰郭淑妃便喊肚子痛,宮女們嚇壞了,手忙腳亂地喊來太醫診治,太醫診出郭淑妃是中毒,且由於懷著胎兒,不敢下猛藥,只得用舒緩的藥吊著。郭淑妃受此刺激,很快早產下一個小皇子,也就是現在的湮王後便一命嗚呼了。

“荊婆婆,你剛才說那碗甜湯皇後也喝了?”許之城問。

“正是。”荊婆婆點頭,“聽太醫說,那種毒尋常人喝了雖然也會傷身,但是尚可調理,可是孕婦喝了,則十分兇險,很可能就一屍兩命。奴婢真想不到皇後為了害我家娘娘,竟下手如此狠毒!”

“那麽當時相關人等呢?”

“皇後的兩個侍女很快被處死了,至於其他的人……”荊婆婆想了想,“現場除了娘娘和奴婢我,也就是皇後和她的兩個侍女了。”

許之城沈吟了一下又問:“禦膳房當年有個叫做垂珠的宮女你可有印象?”

“垂珠?”荊婆婆想了一會兒,點頭道,“是有這麽一個人,好像是個低階宮女,平日裏不怎麽和人說話。她怎麽了?”

“她死了。”許之城道,“就在昨夜,被人殺死了。”

荊婆婆愕然:“大人是懷疑她與當年之事有關?”

許之城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現在下定論為時尚早,只是隱隱覺得有些奇怪。她當時怎麽出宮的婆婆可知道?”

荊婆婆搖搖頭:“並不清楚,她當時的年齡也到了可以出宮的時候,雖然可能提前了一點兒,但這種事不算少見,並不奇怪。對了,大人若是想打聽她的事,奴婢倒是可以推薦一個人,就是現在禦膳房的掌事袁公公,二十年前他還是禦膳房的小雜役,聽說與垂珠關系不錯。”

得到此線索後,許之城立刻動身往宮裏趕去,剛進宮門便遇見了汪公公,汪公公喜道:“許大人,恭喜恭喜啊,年紀輕輕就做了大理寺少卿,定然是前途無量啊!”

許之城客氣行禮道:“多謝公公吉言,公公這是要出宮?”

“出門辦點兒事,大人呢?莫非宮裏又有什麽案子?”汪公公看著行色匆匆的許之城問道。

“哦,還是湮王的那件案子,尚需有些雜事收尾。”許之城道,“對了公公,雖來過幾趟宮裏,卻不知禦膳房是往哪個方向走,還請公公指點一下。”

汪公公笑瞇瞇地用手一指:“許大人客氣了,從這條路往西一直走就看見了。”

許之城道謝後便匆匆去了,汪公公若有所思了片刻後便向宮外走去,不一會兒,一名小太監從宮門處轉了回來,也向西邊疾步而去。

禦膳房掌事太監叫做袁玉貴,快四十歲的年紀,因為長得白胖倒不大顯歲數。袁玉貴認得許之城,也知道他現今是皇帝眼前的紅人,自然不敢怠慢,一邊寒暄一邊將許之城迎了進去。

“不知許大人來奴才這裏是所為何事啊?”袁公公倒了杯茶水遞過去。

許之城抿了一口讚道:“公公這裏的茶水甚好,比大理寺的可是要好多了。”

袁公公幹笑兩聲:“大人您真會開玩笑,這是奴才家鄉的茶……”

“公公家鄉是何處啊?聽口音像是福建一帶的。”

“啊,大人好耳力,奴才正是那裏的。”袁公公有些迷糊,他相信許之城來此絕不會是來嘮家常的。

“聽說當年禦膳房有位叫做垂珠的宮女也是福建人士?”

袁公公的心裏咯噔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許之城的來意,不由變了臉色。

“好像是……是從福建來的,不過奴才對她……”

“對她很熟悉是吧?”許之城打斷他,“她長你幾歲,對你很是照顧,所以在當時你們倆最為要好。”

袁公公不自然道:“咳咳……是……是這麽回事。”

“公公你不必緊張,本官只是問些舊事,你可記得當年垂珠在禦膳房時可得罪過什麽人,或遇過什麽奇怪的事麽?”

“奇怪的事?那倒沒印象。”袁公公低著頭道,“這麽久誰還記得,再說宮裏什麽事沒有,哪還值得大驚小怪?”

許之城見他不肯配合,不由嘆了口氣道:“袁公公,你可知道垂珠她已經死了?”

“死了?!”袁公公幾乎從凳子上跳起來,“什麽時候死的?!她怎麽死的?!”

“就在昨日。”許之城看著他,“公公這些年來與垂珠一直未有聯絡?”

袁公公悲戚道:“她離宮的時候並未說要去哪裏,奴才自然以為她是回了家鄉,還托人捎信過去,可惜一直沒有回音,所以後來也就不再聯絡了。”

“其實垂珠一直待在京城。”許之城道,“只不過她出宮後改了姓名。”

“是嗎?”袁公公擡起眼,“垂珠她其實當年就想留在京城,可惜宮裏做工的銀子根本不夠在京城落腳。”

“哦?”許之城問道,“那麽她當年出宮時可拿到一筆遣散費?”

“那也沒幾個錢。”袁公公搖頭,“何況她是被趕出去的,哪有什麽錢。”

“趕出去的?”許之城奇道,“她難道不是因為到了年齡才出宮的?”

“不是,她還有一年半才到出宮的年紀,卻不知道怎麽回事,有次不小心打壞了一只古瓷碗,所以才被趕出宮去,她平時那樣謹慎的一個人怎麽會如此冒失,奴才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垂珠出宮那年是哪一年?”

“哪一年?”袁公公伸出手指算了算,“二十多年前了吧,啊對了,就是湮王爺出生的那一年。”

許之城心中一動:“垂珠出宮時可與你說過什麽?”

袁公公想了想道:“說來有點兒奇怪,被趕出宮去時垂珠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傷心,甚至還有些高興,不過她也只是說了些讓奴才保重之類的話,奴才當時想著估摸著她是怕我難過,故意表現成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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