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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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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七日之後,湮王再去了沁香樓。

悅寧很開心,今天的湮王一改往日清冷的模樣,變得很溫情。不僅如此,他還從懷裏掏出一只錦盒遞給她,道:“禮物,送給你的。”

悅寧有點兒受寵若驚,打開錦盒看去,是一支十分精致的梨花簪。她望見他手上被刻刀劃破的傷口,立刻明白過來,不由心疼地捧住他的手,語無倫次道:“公子……你親自做的……你怎麽不當心……”

湮王含著笑,將手從她的手中抽出,又從盒中取出簪子來給她悉心戴上:“嗯,真好看,很配你。戴著這個進宮會為你增色不少。”

“進宮?”悅寧茫然地擡起頭來,隨即又恍悟道,“是不是近日要進宮獻舞,我聽嬤嬤似乎說起過。”

湮王收起笑容:“梨花落,你領舞。”

悅寧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悅寧一定會盡力跳,嬤嬤說跳得好會得許多賞賜,悅寧拿了賞賜後也給公子置辦一個禮物。”

湮王望著她,半晌道:“也許皇帝見到你後會賞賜得更大,不止金銀。”

悅寧有點兒楞怔:“是……什麽意思?”

湮王深吸一口氣:“或許……他會納你為妃。”

悅寧瞪大了眼睛:“那悅寧決計不會進宮!”

“若是我讓你進宮呢?”湮王道,“為了我,進宮為妃。”

悅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所以……你救我,你讓我學詩文學舞蹈是為了有朝一日進宮為妃?”

湮王低下頭:“也不完全是……”

悅寧落下淚來,嘴角卻彎成微笑的弧度:“真是好笑,我以為……我以為……”她洩下氣來,“是我想太多了。”

湮王竟有些不忍,半晌走過去扶住她的肩:“就當是為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我便接你出宮。”

悅寧茫然地看著他,搞不清楚狀況:“還能出宮?”

“許多年前,就是我出生的那年,當年的皇後因為嫉妒我母妃受寵,便指使人在羹湯中做了手腳,母妃喝了羹湯後中毒早產,生下我後便去世了,而我,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他咳了兩聲,備感虛弱,“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機會報仇,可沒想到當年的皇後卻死得早,讓我不得手刃仇人,不過,她的兒子,當今皇上便要替她償還這些債,若不是為了保全他太子之位,皇後也不會鋌而走險害我母妃的性命。”

悅寧猶疑地問道:“那公子讓我進宮是為了……”

“為了報仇,既然當年的皇後作古,那麽母債子償,最天經地義了。”湮王說這番話時已經回覆了冷漠,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悅寧聽說當今聖上很關心公子,不僅四處尋訪名醫為公子調理身子,還經常送些名貴的補藥來……”

“都是表面功夫罷了。”湮王冷笑道,“我的身子我最清楚,一日不如一日,還能熬上多久我亦不知,我只盼著在我活著的時候母妃的大仇得報。”

悅寧心中一陣急痛,她上前捂住湮王的嘴,悲傷道:“不會的,公子定會長命百歲,公子且放寬心,需要悅寧做什麽悅寧便去做罷。”

湮王看著她:“即便進宮為妃也願意?”

悅寧咬著唇,半晌艱難地點頭:“只有這樣才能接近皇上,才能尋著機會為公子報仇。”她頓了頓又道,“只是事成之後,公子可願再將悅寧接到身邊?”

“當然願意。”

“再不分離?”

“再不分離。”他笑起來,露出溫暖神態,他扶了扶悅寧頭上的梨花簪,“留個念想,永不相忘。”

悅寧果然不負眾望地順利入了宮,也很快得了皇帝的青睞,然而湮王的覆仇計劃卻遲遲未能實施。據湮王安插在宮中的眼線荊婆婆傳來的消息,悅寧總是表現出心軟,幾次錯失機會,有一次甚至還大逆不道地反問,說是覺得皇帝並非是壞人,為什麽要冤冤相報。

湮王聽了很生氣,不僅生氣,還心冷。因為心冷,還將悅寧從宮中捎來的藥全給扔了。管事的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尋了個機會試探道:“公子,既然這悅寧姑娘靠不住,要不要換一個去……”

湮王擺擺手:“冬至宴快到了,如今後宮動蕩,悅寧最得皇帝信任,告訴她,此次必須動手,確保萬無一失。”

荊婆婆全程監看了冬至宴的準備,悅寧也終於下定了決心,想到此番事成便可以出宮與湮王相守,她心中便湧出許多喜悅來。

她自然不知道,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她的杯中也塗了難以察覺的毒藥,雖是荊婆婆所為,但這一切必定經過湮王的首肯或默許。

她自然也不知道,當管事的向湮王請示時,他心中所想。

他卻記憶猶新,那一日,他為何沒有多糾結一下。荊婆婆是當年母妃的貼身侍女,忠心耿耿,母妃身亡後她一心想要查出真相,並尋找機會向當年的皇後下手。不料湮王的母妃下葬後,宮裏居然將其身邊伺候的宮女太監打發出宮去,荊婆婆知道自家主子死得蹊蹺,自是不肯善罷甘休,決定蟄伏下來查清當年的事。這一蟄伏便是十多年,彼時的湮王已在宮外被賜了宅子,於是荊婆婆便尋了機會進到王府,拿著王妃當年的信物找到湮王,將事情始末完整地講了一遍。

盡管湮王此前生活在宮中,周圍的人總是避諱向他說起當年的事,然而仍是有些言語傳至他耳中,讓他這心頭之惑日漸深重,如今聽荊婆婆聲淚俱下這麽一說,自是難以承受,著實大病了一場。

湮王本來就身子弱,這一病更是雪上添霜。皇帝聞訊後派了最好的太醫,送了最好的藥來,可彼時的湮王已在心中種下仇恨的種子,在他看來,皇帝給的所有好都是虛情假意,不過妄圖贖罪罷了。可惜的是,皇太後在皇帝未繼位時便薨逝了,而湮王的覆仇計劃還尚未展開,不過湮王心中明白,自己的母妃被害其實是與當年的儲君之爭有關,宮中傳言湮王的母妃極其得寵,在懷了皇子之後更是寵冠後宮,因此原本已經定了的儲君之位突然變得微妙起來,也因此直接導致了毒害的事件發生。

所以,即便當年的皇後已死,湮王也不打算放過她的兒子,所謂母債子償,大抵就是如此。湮王的身體每況日下,他心中明白如不早早動手,恐怕自己也終有一天熬不下去。因此當管事的將荊婆婆的意思帶到時,他只不過猶豫了片刻,他知道已到了背水一戰的時候,倘若失敗,恐怕再難有更好的機會,即便要賠上悅寧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悅寧,他想到這個名字時,心裏狠狠地疼了一下。

千算萬算卻怎麽都沒算到冬至宴現場會跑出來一只貓,功虧一簣的感覺讓湮王難以承受,尤其當他得知悅寧中毒卻到死也沒透露半句的時候,他的心更疼了。是的,他答應過她,事成之後會帶她出宮,到頭來不過是個拙劣的謊言。悅寧臨死前到底想了什麽,他無從得知,他其實寧可她怨他狠他,這樣她才可不忘記他,正如他也忘不了她一樣。

梨花還沒盛開,伊人已渺然不見。

宮中護衛和大理寺的衙役在悅寧的荒墳邊尋到了湮王,他沒有躲也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來到許之城的面前:“你果然是個腦瓜和行動都快一步的人,很不錯,本王很看好你。”說完這番話後,湮王又仰頭嘆了口氣:“我身子不好,要審就快點兒審,本王只要你來審。”

盡管謀反這樣的事大逆不道,但是皇帝還是念及舊情沒有將湮王收押大牢,而只是將他暫時禁足在府邸等候審問。

許之城如約在第一時間來到了湮王府,後園之中,坐在樹下的湮王顯然已等候了一會兒。

“許大人是個守信的人。”湮王指了旁邊的椅子道,“許大人坐。”

許之城依言坐下,卻見湮王的眼神始終瞟向身後的衙役,於是心知肚明地向衙役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全都下去,衙役們不放心地看了看湮王,終還是回避了開去。

許之城將竹椅挪近了些,開門見山道:“王爺有什麽話,現在便說罷。”

湮王點點頭,眼睛望著虛空之處,輕輕道:“我這個身子許大人也看到了,恐怕熬不了多久,那麽你有沒有想過既然如此,我為何還要弒君?”

“那顯然不是為了奪位。”許之城道。

湮王嘴角扯出一個笑來:“許大人覺得是為了什麽?”

“為了覆仇。”許之城頓了頓,“難道不是麽?”

“看來許大人已經了解過了。”湮王點點頭,“只可惜功虧一簣。”

“王爺為了這一個猜測執念如此,真的值得麽?”許之城問。

“猜測?”湮王皺起眉頭,“荊婆婆是母妃身邊的人,當時的情形她最清楚,母妃正是喝了當年皇後送來的甜湯才中的毒,怎麽,許大人認為這還不足以證明兇手是誰?”他旋即又笑起來,“本王明白了,許大人現在是皇兄眼中的紅人,前途無量,自然要幫著宮裏那一幫人說話。”

“下官從不偏幫,下官只認事實。”

“那好。”湮王坐直了身子,“就請許大人幫本王徹查當年的案子,揪出幕後兇手,不管是誰,請還母妃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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