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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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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崖底黑暗一片,皇帝扶著受傷的吳依蕓向外趕去,終於在天亮時分來到了宮門之外。

皇帝走向宮門,向一名守衛道:“快開門,朕要回宮。”

那守衛瞥了他一眼:“是不是啊?昨天就有三四個自稱是皇帝的人來了。”守衛紋絲未動,“你怎麽證明你是?”

皇帝瞧了瞧身上穿的常服,有些洩氣:“你不認識我,你便去叫你們的統領來,他定認得朕。”

宮門內走出一人,穿著打扮正是禁軍統領的模樣,他皺著眉看向這邊:“什麽事?”

皇帝心中暗叫不好,這個人根本不是禁軍統領,而是湮王的貼身侍衛,由此看來,宮內的情況恐怕不容樂觀。

守衛上前回報:“回統領,這個人聲稱自己是皇上,說要進宮去。”

統領看了皇帝一眼,嗤笑道:“哪裏來的大膽毛賊居然敢冒充皇上,皇上此刻正在湯山,又怎麽會只身回到宮中?來人啊,將這個膽敢冒充皇上的人給抓起來!”他頓了頓又道,“倘若反抗,亂棍打死!”

不等他的話說完,皇帝已拉著吳依蕓向後跑去,然而後方也圍了許多守衛,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皇帝心中暗暗叫苦,心道今日恐怕兇多吉少,不由向吳依蕓嘆道:“是朕連累了你,你不用管朕,自行先逃吧。”

吳依蕓搖頭:“依蕓不懂什麽臨陣逃脫,依蕓要和皇上生死相隨!”

二人勉力又戰上幾個回合,然而終是寡不敵眾,吳依蕓更是因為失血過多眼看就要支撐不住。皇帝絕望地閉上雙眼,哀嘆道:“想不到兄弟之間竟會到了如斯地步!”

哀嘆的聲音未落,包圍圈似乎出現了一個缺口,幾乎是同時,便有十幾個侍衛被砍翻在地。皇帝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只見一隊兵馬迅疾而來,為首一人正是盧將軍。

盧將軍徑直來到皇帝面前,下跪行禮道:“臣救駕來遲,請皇上降罪。”

驚魂未定地皇帝看著如同從天而降的盧將軍,以及隨後趕到的許之城時,禁不住熱淚縱橫,直道:“何罪之有,今日朕多虧了你們!”

遠處山坡上,身著裘草仍倍感虛弱的湮王看著宮門前大勢已去,默然地閉上雙眼,半晌才對身邊的管事道:“走吧,落雪了……”

原來,大理寺中被當場捉住的隱衛終於開口招認,道是湮王起了反心,計劃在湯山對皇帝動手,同時與安插在宮內的內應裏應外合,力求萬無一失。

知曉湮王謀反的計劃後,大理寺急成一團,許之城來不及想太多,帶了一隊衙役便去敲了盧將軍的府門。

盡管因為盧文馨一事,盧將軍對許之城頗有微詞,但得知此事關系重大,仍是二話不說,兵分兩路趕往湯山和宮城。是以,宮門前和湯山上均迅速解圍,一場宮變被險險地控制住。

湮王並沒有回到王府,行至半路突然轉了方向,管事的急道:“公子現在要去何處?還是趕緊走吧,再不走恐怕來不及了!”

湮王擡頭看了看旁邊:“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悅寧葬在這附近?”

管事的一噎:“公子……”

湮王沒有理他,已經徑自向山上去了。踏過薄薄的積雪,周遭變得靜謐起來,在不遠處的前方,有一座孤零零的墳。

沒有墓碑,也沒人清掃,不過葬了不足月餘,那墳頭已荒蕪得讓人心酸。湮王只望了一眼便流下淚來,他蹣跚幾步,上前跪倒在墳前。

“悅寧。”他道,“我來看你了。”短短幾個字,已是泣不成聲。

猶記得那年春天,如果一切沒有開始該有多好。

那是胭脂河畔,湮王坐在一棵柳樹下懶懶地望著河面上來往的畫舫。忽然,從上游漂來一樣不明物體,不偏不倚正漂在湮王腳邊的那片河水上。那物體轉了兩圈便被樹根纏住,旋轉不去。

湮王皺著眉看了兩眼,向侍衛招了招手。侍衛連忙上前查看,竟發現被樹根纏住的是人的頭發,那不明物體是一個女人的“屍體”。侍衛擔心影響了湮王的興致,賣力地撥開“屍體”,那“屍體”被翻了個個兒,露出長發下蒼白的臉,湮王只瞥了一眼,突然叫了停。

那女子像極了當今皇帝早年喜歡過的一名民間女子,只可惜那女子一直拒絕入宮,後來又因病早逝,因此此事便成了皇帝心中永遠的傷疤。湮王心中一動,走近“女屍”俯身查看了一會兒,突然道:“還有救,務必救活!”

女子就這樣入了湮王府,當年的她只有十六歲,叫做悅寧。

悅寧是一名被窮困父母賣出與人冥婚的女子,不堪命運的她在冥婚前晚逃了出去,然而不幸的是,天還未亮便被婆家的人發現,直追到走投無路下跳了河。

幸運的是悅寧順流而下,漂到了湮王面前,她有時會想,這算不算緣分,即便因此帶來了以後那麽多的不如意,她也不後悔這份緣分。

湮王府內其實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住在府裏的悅寧曾經見到過湮王的雷霆手段,對於他的嚴苛和冷酷她也全部收在眼底,可是她卻依然視他如至寶。

記得那一日是湮王的生辰,府內卻沒有擺壽宴,不僅如此還顯得尤其冷清。悅寧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繡的一條封腰打算送給湮王。

她在小花園的涼亭找到了湮王,彼時的他已在涼亭中搭了個祭臺,看樣子正在祭拜什麽人,神情極為悲痛。悅寧有點兒傻眼,不知道該靠近還是遠離。

發現她的湮王面色不愈,走至她面前道:“不知道在這個日子裏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小花園麽?”

悅寧茫然地望著他,搖了搖頭。

湮王的眼中掠過一絲冷意:“違反者,是不能活的,你知道麽?”

悅寧突然笑起來,像春日裏初開的梨花一般:“別人都說公子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可在悅寧心裏,從來不信,悅寧當公子是最好的人。”她說話間從身後取出那條封腰,不自覺地紅了臉,“本來是想送給公子這個,不過好像不太合時宜?”

湮王從她手中接過封腰,原本冷然的表情居然有了一絲暖意:“你繡的?”頓了頓道,“手藝還不錯,替我戴上吧。”

悅寧欣喜至極,歡快地依言做了,湮王突然又道:“這是我過生辰第一次接受別人的禮物。”

悅寧綁好腰封,探頭看他:“只要公子願意,每年的生辰悅寧都會送你禮物。”

半晌,湮王方才伸出手來揉了揉她的頭發,道:“好……”

過了兩日,沁香樓的嬤嬤來到王府,對著悅寧打量來打量去,末了滿意地點點頭。湮王朝管事的一使眼色,管事的立刻心領神會地遞去一包銀子,那嬤嬤眉開眼笑地一手接過銀子,一手就要拉著悅寧離開。

悅寧愕然,使勁掙脫了嬤嬤後,走到湮王面前道:“公子這是要賣了我?”

湮王沒有擡頭,一心一意地撫平膝蓋上的衣服褶皺:“不過是送你去學個舞。”

“舞?為什麽?”悅寧茫然四顧,“悅寧自問沒那個天賦,也不感興趣。”

“因為我希望看到你跳舞的樣子。”湮王站起身走向她,“乖,聽話,我會去看你的。”

“是不是學完後,你再接我回來?”悅寧不放心道。

“自然接你回來。”

去了沁香樓後,悅寧方才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她不止一次地拉住嬤嬤問:“公子送我到這裏真的只為了學舞蹈?他什麽時候會來看我?”

嬤嬤自然不會說什麽,每一次都哄著她:“你好好練舞,練好後,公子高興了,興許就接你回去了。”

湮王後來真的去了兩次,其中一次他點了悅寧的舞。那一回悅寧跳得很賣力,舞蹈也完成得很好,然而湮王卻在看完舞後陷入了沈思。悅寧忐忑上前,問:“公子可是覺得悅寧跳的不好?”

湮王擡起頭來,擺了擺手:“你跳得很好。”

悅寧高興道:“那公子是不是就快要接我回去了?”

湮王深深看著她,半晌道:“我下次再來看你。”

離開沁香樓後,湮王覺得自己的情緒有點兒亂,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不適應,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茫然無措。按理說,悅寧的舞學得這樣好,現在進宮獻舞定是能吸引到皇帝的註意,以她的聰慧也定是能呆在皇帝身邊,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計劃,可是,為什麽他卻無論如何都開心不起來?不僅不開心,一向淡然的心也仿佛起了漣漪,似乎被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情愫猝不及防地擊中,讓他疏於防備,丟盔棄甲。

湮王晃晃腦袋,他不要這樣的感覺,這樣會讓自己變得不堅定,他害怕在既定的道路上出現意外,他不允許出現意外。

街邊是城中最大的珠寶鋪子,湮王在門口站了許久,終於擡腳走了進去。既然註定是要分別,那麽就留一個念想好了,也好讓彼此在說再見的時候不會那樣難過。

那是一支素簪的半成品,上好的白玉,一塵不染。湮王沒有選花樣,只包了這支素簪回去,他要親自雕琢,按照他想象的樣子,做一支獨一無二的,只屬於她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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