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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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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進入後園只有一處小門,除非是嬤嬤和管事帶的人,其他男人一概不能入內。門口有兩個小廝把守,是嬤嬤特意選的人,極為靠譜,據他們交待,當晚根本就沒有男人混入,甚至嬤嬤和管事也沒帶過半個男人進來過。如果小廝說的是實話,且他們當晚沒有打盹偷懶的話,那麽賊人要麽就是沁香樓的人,要麽就是從其他地方進入。

後園有一圈圍墻,其中一段相對較矮,有植被覆蓋,如果要想從外部攀爬會比較狼狽,但是從其他地方攀爬往往又需要一點兒本事。許之城決定先從被植被覆蓋的矮墻處著手,夏日裏這些植被長得極其茂盛,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響聲。

有一處的植被似乎長得有點兒怪,角落似乎被人為擡起過,許之城繞到外面,發現那裏的植被被損壞得就較為明顯了,有認為壓迫和折斷的痕跡。掀過植被,矮墻頂端果然呈現出有人踩踏的印跡,這些印跡都比較新鮮,加上植被遮蓋,盡管過了幾天仍然沒有被破壞。最為明顯的是半只鞋印,從大小和鞋底的花紋樣式都可以判斷出是一個男人的腳印,許之城將鞋印仔細拓下,小心地揣在了懷裏。

他重新進入到沁香樓,讓嬤嬤領著去到小廝們的住所。沁香樓的小廝衣衫鞋子都是統一訂做的,許之城隨意取了一雙來比對,便發現和矮墻上的鞋印不同,這麽說,內部人作案的可能性便降低了。

“他們不能穿自己的鞋子?”許之城問。

嬤嬤篤定地搖頭:“絕對不能,如果要穿,回家自己穿去,只要在我樓裏,一定會按我的規矩穿戴。”

“即便不當班的夥計來樓裏辦點兒事,穿著自家的衣服也不行?”

嬤嬤道:“倘若不去後園也無妨,進後園就不行。”嬤嬤頓了頓又補充道,“大人千萬別想岔了,我們這裏的姑娘可不是街市那頭百花樓的姑娘,我們的姑娘都是正正經經的,將來要嫁到大戶人家去的,怎麽能隨便和外邊的男人接觸呢。當然了,像是大人這樣的青年才俊,我們的姑娘可都是巴不得結識的呢!”

許之城嗆了一口茶水,猛咳不止。

據帽兒的反饋,這兩天來秦川的雲來醫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每天還是有那麽多病人,秦川也總是耐心而辛勞地看過一個又一個,早出晚歸,獨來獨往,生活過得一絲不茍,簡直挑不出一點兒毛病。據他的鄰居說,秦川與每個人都相處和睦,偶爾還會幫幫鄰裏的忙,性情溫和友善,是大家都認定的好人。

在許之城的理念中,任何表面的“好”都不能代表內心可能的“陰暗”,他始終帶著將信將疑的態度一路閑逛到了雲來醫館。

與其他人一樣,按照順序坐在外邊排隊等待,不一會兒,排在前面的一對年輕夫婦站了進去,婦人走出幾步,轉身對自己的相公道:“你就在外邊等我吧。”

男人遲疑了一下,老實本分地點了點頭,重又坐了下來。

許之城見婦人走進裏間,便似隨意地向男人詢問道:“你家夫人生病?”

“夫人總是說她心口疼,都來看了幾次了。”男人說,“也看不出什麽毛病,說每次看過後會好上一陣子,但就是根治不了,今天我陪她來,打算問問如果看不好以後就不來花這個冤枉錢了。”

許之城剛剛“哦”了一聲,就聽見門簾內傳來秦川一聲低吼:“你幹什麽!”

男人聞聲坐不住了,一個箭步就沖進了內室,許之城沒有半點猶豫也跟著沖了進去。

方才瞧病的女子見到自己相公闖進來,立刻梨花帶雨一般哭了起來。男人走進兩步,臉色便變得鐵青,自己夫人領口的兩粒扣子已然被解了開來。男人惱羞成怒,不由分說揮拳打向秦川,秦川急忙躲避,肩膀上仍是挨了一下,不由趔趄了幾步。

“你為什麽不問緣由就動手?!”秦川漲紅了臉質問已被許之城攔下的男人。

男人氣惱道:“定是你對我家夫人舉止輕佻欲行不軌,夫人是不是?”旁邊的女子哭著點點頭。

秦川又急又氣,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許之城不緊不慢地插了嘴:“這位大哥,有個地方在下想不明白,倘若是秦大夫欲行不軌,剛才叫的應該是你的夫人,緣何是秦大夫?”

男人頓時語塞,一邊茫然地看向女子。女子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半晌道:“是……是他讓我把衣扣解開,我以為就是要這樣的,就按照他的要求做了,然……然後他就伸手過來……嗚嗚嗚……我不讓,他就喊了……”

男子聽到這裏,氣不打一出來,又要上前動手,無奈卻被許之城死死鉗制住,一時動彈不得。

秦川苦笑一聲:“這位夫人撒謊撒的真好。”他翻出記錄的病史來,“夫人到我這裏前前後後看過五次,都說心口疼痛,然而我每次都診脈都發現夫人並沒有什麽病,我勸夫人放寬心情不用再來就診,如若不放心還可以另換一家醫館,可她仍然堅持來我這裏。今日進門後我照例替她診脈,結論與前幾次一樣,可她卻不依不饒,非說自己有病,還將衣扣解開,強拉著我的手讓我去……去觸碰她的心口,以至於我才會那樣驚呼。”

女子羞極:“你……你胡說!”說完又楚楚可憐地轉向男子,“相公,他欺負了我還詆毀我!”

裏屋的爭執影響到了外間,首先沖進來的是秦川的助手,助手手中還拿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看到眼前情景後恍然道:“我明白了,你這個婦人剛才嫌著嫌那的,原來是故意將我支走去泡茶,實際上是想要勾引我家大夫!看你以前來就覺得不妥,每次都說心口疼,但是從來不關心我家大夫與你說的飲食問題睡眠問題,反而找各種機會親近我家大夫,今日還想來個惡人先告狀,我今日就要替我家大夫出個頭評個理!”

越來越多的病人探進頭來,一些老客也忍不住替秦川申辯兩句:“秦大夫的人品不要說的啊,那是絕對的好,給我們小女子診脈都用帕子隔著,怎麽會去欺負她?”

大家七嘴八舌之下,那女子越發地呆不下去,拉著自己的相公就要遁走,無奈男人是個實在人,兩腳如同釘在地上一般,怒氣沖沖對女子道:“你說,到底怎麽回事?你實話跟我講!”

許之城在一旁道:“在這裏實在說不清楚的話,去大理寺跟我講也行。”

二人吃驚地擡起頭:“原……原來是大人?啊,我們沒什麽事,就是誤會誤會……”男人拉著女人迅速離去,引發一陣哄笑。

許之城轉過頭來時,秦川的面色雖然依舊不豫,但已然平靜了下來。

“多謝許大人解圍。”秦川彎腰一禮。

“小事。”許之城笑道,“秦大夫玉樹臨風,本就是女子們青睞的對象。”

秦川的臉紅了一瞬:“大人說笑了。對了,大人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秦川如此之快地轉移了話題,顯然是不想就此事再糾纏下去,許之城便也不再提及,只道:“近日覺得嗓子有些幹癢,想找你開一些潤喉的草藥回家煮煮。”

“這個容易,我這裏就有,送大人一些。”秦川轉身吩咐了夥計幾句,夥計麻利地出了門。

“你的臉色還是不好。”許之城隨口道。

秦川嘆了口氣:“真不懂怎麽還會有這樣的女子。”

“你似乎很討厭這樣的事情?”許之城問。

秦川道:“擱誰都不會喜歡的吧,再說我是大夫,我自然想正經多看幾個病人。”

許之城點點頭:“你是個好大夫。”

懷揣這一大包草藥,拿著秦川悉心寫的煮藥單子,許之城真心覺得這是個很正經很耐心很有責任心的大夫。很正經很耐心很有責任心的秦川似乎因為今日的事情很影響心情,看來他很厭惡這樣的女子,的確,只要是正經男人都會覺得厭惡吧。

許之城突然停住了腳步,他突然想到自己手上的連環案,前兩個死者與今日的女子何其相像,秋葵的作風雖然尚不清楚,但據沁香樓的嬤嬤交待,那裏的舞姬都要修習媚術。不過,最後一個幸免於難的盧文馨卻與這樣的女子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假如風騷誘惑不是她們的共同點,那又會是什麽共同點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想起,打斷了許之城的思緒。“城哥哥——”是盧文馨。不等許之城回過神來,盧文馨已躥上面前,挽住了許之城的胳膊,“城哥哥,好幾天都沒見你了,你怎麽都不來看我?”

許之城楞楞地望著她,猛然想起盧文馨遇險的哪天曾抱過自己,會不會是正巧被兇手看到,從而誤會盧文馨是個輕佻的女子?

盧文馨莫名地看著許之城,道:“城哥哥你在想什麽,為什麽表情這麽奇怪?”

許之城抽出手臂來,認真道:“近日你都盡可能不要出門,尤其是晚上。”

盧文馨驚訝道:“怎麽,城哥哥懷疑上次不是意外?”

“恐怕不是。”許之城道,“我擔心對方不肯輕易罷休。”

盧文馨紅了臉:“我就知道城哥哥是在乎我的……”

回到住處已是夜裏,許之城推門而入,正見到娉婷似乎往身後藏了什麽東西。

“你手上拿著什麽?”許之城上前兩步。

娉婷慌亂道:“沒……沒什麽……”

“我看著像是書信?”許之城有些不確定。

娉婷結巴起來,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許之城笑起來:“是不是有哪個後生給你寫的信?”

“啊?”娉婷訝異地擡起頭。

“不用害羞,這是好事。”許之城拍了拍娉婷的肩膀,“總要嫁人的嘛,不過一定要擦亮眼睛,選一個好的。”

娉婷苦笑一下:“又有誰會比大人好呢?”

許之城一楞,半晌道:“局限一處,眼光未免短淺。走出去,會看到更廣闊的天空,你也值得更好的。”

望著許之城離去的背影,娉婷方才將剛才藏起的書信拿出來,書信的末尾顯示出一個“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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