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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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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許之城醒來的時候,仍是在一片樹林中,常樂在他身旁“咕咕”地叫喚。

許之城揉著後腦勺坐起身來,自言自語道:“又是一個夢?”

常樂無辜地瞅了他一眼,又“咕咕”兩聲,跳去了一旁。

許之城有些無奈,他支起身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周圍的樹林除了偶有幾聲鳥鳴,仍然靜謐。許之城無心徜徉在這清晨的景色中,他覺得腦袋脹痛,還有五天就到了聖上給的最後期限,他知道,即便紀春明有心拖一拖,面對皇命也是無能為力的。

可嘆的是,案情並無實質進展,在帽兒回來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對於這個猜測,許之城其實毫無把握。在他經手的諸多案件中,唯有這個案子他到如今仍然無法憑借有力的證據來做判斷。

唯一有些進展的是陳功的案子。

這一日,楊懋家中的管家帶著幾個家丁,將一名府上的廚子押上了大理寺。

這個廚子在一次酒醉後說漏了嘴,道出自己曾偷了府裏的一把餐刀,而這把餐刀和殺害陳功的兇刀是同一款。既然楊懋府上的刀還在,那麽他的嫌疑可以基本排除了。

楊懋從大理寺的大牢裏放出來時,可謂是涕淚橫流。他拉著許之城不放手,一個勁兒地要認他為再生父母,許之城故作嫌棄地將袖子抽出,悄聲道:“你若真感激我,就幫我一個忙。”

楊懋自是滿口答應:“許兄你讓我做啥我就做啥,就算讓我去挖糞,我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許之城點點頭,攏起手湊近楊懋的耳邊:“我這裏人手不夠,我需要借你兩個,幫我盯牢一個人……”

當許之城說出人名時,楊懋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不盯,除非你能給我一個理由。”

“不是說挖糞都不帶眨眼睛的麽?怎麽盯一個人反而……”許之城故作不滿。

楊懋為難道:“這可不是出爾反爾啊……我就是覺得……”

“你不答應就是出爾反爾。”許之城不依不饒。

楊懋苦著臉道:“哎怕了你了,我盯就是,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樣做最後都不會有結果的。”

紀春明也心急如焚,如今文潯仍不認罪,而陳生在牢裏三天兩頭地鬧,也是沒有進展。如此又過了幾天,案情沒有什麽進展,而該有的疑點還在那裏。許之城這兩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既不在府裏,也不在大理寺,刑部更是一次都沒跑,自己想找個人商討案情都不行。

紀春明沒法子,又將文潯和陳生提出來審了一遍,然而依舊沒什麽突破,將文潯帶下去的時候,他回身問了一句:“紀大人,您信不信這世上有轉世輪回?”

紀春明楞了楞,隨即答道:“無稽之談。”話剛出口又有些後悔,想來文潯已經對洗脫罪名不抱希望才會有此一問,於是連忙補充道,“其實本官也不知,未了解的事不便下結論。”

文潯淒淒一笑:“艾慕澄曾對我說過,她說此生無緣,來世定然相伴。”

紀春明在心中嘆了一聲,這文潯還真是個癡情的,於是隨口安慰:“若是沒出事,你與她也未必無緣。”

文潯苦笑:“不,我至今仍然記得她當時說這話的神情,堅決,卻又帶著一絲……怎麽說呢?一絲……甜蜜。”

“甜蜜?!”紀春明驚奇道,“為何會有此形容?”

文潯茫然地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看著文潯被帶下去的背影,紀春明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他隱隱地覺得在艾慕澄的背後還有一個灰色的身影,若隱若現。

紀春明的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坐上馬車,直奔艾慕澄家中而去。

艾慕澄的家人見到紀春明出現,並沒有特別的情緒,無悲無喜,對於他們來說,官府來了幾次,都沒有說起有什麽進展,此次再來,也不會有什麽特別的。

“還有幾天就要結案了?”艾慕澄的父親問。

紀春明捶了捶老腿,道:“老人家別著急,我們一定會為你們討個公道。這次來是想再問問艾慕澄出事前一段時間的情況。”

“問吧。”艾慕澄的父親眼神黯淡,果然,還是沒有什麽新鮮的。

“艾慕澄失蹤當天的情形再與我說一說呢,盡量細些。”紀春明問。

艾慕澄的父親目無表情地重述,這些話他已說了許多遍:“那日一早她去書院,我老伴給她帶了午飯,又另外裝了幾個青團,說要送給那個文教習,一開始拿了五個,後來她要了十個,然後就和我們告別了。”

“等等,十個?”紀春明打斷他,問道,“艾慕澄自己喜歡吃?”

艾慕澄的父親搖搖頭:“她不愛吃青團,就說帶給文教習的。”

紀春明皺緊了眉頭,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日從文潯那裏只看到兩三只青團。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個細節,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艾慕澄其實並沒有把青團全部給文潯,在她失蹤的現場也找到了青團,紀春明一直認為可能是艾慕澄給自己留了幾只,但是沒有吃完,但現在看來,極有可能是艾慕澄的青團還要送予一個人。

“艾慕澄除了和文教習比較親近些,還與誰交往比較頻繁?”紀春明問。

艾慕澄的父親遲疑了一下,搖頭道:“我家慕澄很乖,平日裏不與人來往。”

艾慕澄的妹妹恰好經過,插嘴道:“我倒是聽姐姐說起,說有個人比文教習還有學問,而且很有趣。”

“她有沒有說起過是什麽人?”紀春明問。

妹妹撇撇嘴:“就提過這一次,再沒說過,大約也是文瀾書院的夫子吧。”

艾慕澄的母親收拾了幾件艾慕澄生前的衣物出來,聽見後跟著嘆了口氣:“她就是羨慕有學問的人,可惜我們沒錢供她讀書。”

紀春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最上面一件藕荷色的衣物,喃喃問道:“這是艾慕澄的衣服?”

艾慕澄母親點頭道:“是啊,這是她最喜歡的一件,雖然樣式老了,可她就是喜歡穿。”

紀春明渾渾噩噩地離開艾慕澄家,在他的心裏有無數碎片,他試圖把這些碎片拼成一張完整的圖片,卻又找不到彼此聯系的關鍵。

紀春明揉了揉生疼的腦袋,覺得先打道回府。結果一進府門,看見許之城正氣定神閑地在內堂喝茶,紀青雲陪在一旁,看樣子兩人相談甚歡。

見紀春明走進,許之城連忙站起身:“紀大人。”

紀春明皺皺眉頭:“許大人找老夫有事?”

“啊無事無事。”許之城笑道,“只是路過,進來拜會一下,結果大人不在,便和小公子聊了聊。”

紀春明“嗯”了聲,沖著紀青雲道:“這裏沒你的事,為父和許大人有公務要談。”

紀青雲不情願地退到一邊:“許大人談案情都不避著我,父親卻要避著我……”

紀春明吼道:“啰嗦什麽!快下去!”

紀青雲悻悻地離去,一瘸一拐的傷腿讓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紀春明讓下人掩上門,神情凝重地坐在許之城對面。

許之城先打破了沈默:“紀大人有何指教?”

紀春明表情糾結了一下,問道:“許大人是否查出什麽眉目來?”

許之城嘆口氣:“尚只是些碎片和猜測,不能勾畫出案情全部。相信紀大人查出的更多。”

紀春明也跟著嘆口氣:“既然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查案,平日裏還要共通有無才對。”

許之城揚了揚眉:“下官並未故意隱瞞什麽,只是未有證據的事情不能隨便下結論。不知紀大人這裏是否有什麽進展。”

紀春明遲疑了下:“老夫去了艾慕澄家中,懷疑艾慕澄在外交往了一個人,而這個人隱藏的很好,無人知道。”

“此人並非文潯?”許之城問。

“恐怕許大人早就知道,又何必多問一句。”紀春明的眼神黯淡下來,“就這麽多,一切都還需要好好捋一捋。”

許之城點頭:“今日一過,離最後期限便只有兩天了。”

紀春明低著頭,半晌“嗯”了一聲。

許之城與紀春明告辭後,天已盡黑,紀府院中到處掌起了燈。管事的正將許之城送出院外,行至一半,隱約傳來一陣琴聲,幽遠空靈。

“是誰在撫琴?”許之城問。

“哦,回大人,是我家公子。”管事的道。

許之城駐足片刻後,便向著琴聲的方向而去。琴聲很憂傷,紀青雲彈奏得很投入,許之城沒有打擾,待到一曲完畢方才走近。

“這支曲子似乎沒有聽過,不知是何曲子,竟如此憂傷?”許之城問道。

紀青雲突然從一種情緒中被拉出,有些不知所措,面向許之城尷尬一笑:“讓許大人見笑了,在下不才,自己譜的曲子,是為了紀念亡母的。”

許之城歉意道:“是本官唐突了,驚擾了小公子。”說話間他朝四周看了看,“這是小公子住的院落吧?”

紀青雲點頭:“正是……”

紀青雲的話音未落,許之城已徑自走了開去,邊走邊道:“尚書府果然不一般,這一方園中園都比本官住的地方大上一圈。”

紀青雲跟上幾步:“許大人又說笑了,這園中許久未打理,亂的很。”

“哪裏亂了?”許之城連連搖頭,“恰恰相反,這院落收拾得很齊整,十分齊整。”

一直跟在後頭的管事插嘴道:“那可不,除了一般的灑掃,其餘基本是小公子自己收拾的,都不讓我們插手。”

紀青雲回頭看了管事的一眼,管事的連忙低下頭不再吭聲。許之城卻似乎沒有註意到,走到了一扇虛掩的門前。

“這是小公子的書房?”許之城探頭看了看。

紀青雲忙道:“正是在下的書房,平日隨意寫些字,不足入眼。”

許之城隨意地掃了眼屋中的字畫,眼光落在了一副畫像上,畫像上是一名女子,年紀約摸二、三十歲。

“這位是?”許之城指著畫像上的女子問。

紀青雲神色黯淡,輕聲道:“正是亡母。”

“哦……”許之城踏進屋去,“我來上炷香罷。”

紀青雲默許,站在門外等候,片刻後,許之城走出房門,看了看天色道:“哎呀,不知不覺叨擾了太久,該告辭了。”

紀青雲並不挽留,拱了拱手道:“許大人慢走。”

送走許之城後,管事的顛顛兒跑過來,跟紀青雲抱怨道:“這許大人真真兒是小地方來的,到別人府上跟在自己家一樣,想走哪兒走哪兒,想進何處進何處……”

紀青雲神情冷淡:“休要隨意評說別人。”

管事的縮了縮頭,不敢再多言語。

一路回到自己府上,剛進門娉婷便遞了一封書信過來,道是常樂帶回來的。許之城心中一喜,急忙接過信來入了書房。

書信是蘇玥寫的,先說了事故,好在有驚無險,終於平安回家。在此敘述之後是一句簡短的話:“面具,一定要註意面具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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