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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休戀逝水(五) 驚雷一念起,飛騎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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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休戀逝水(五) 驚雷一念起,飛騎赴神……

這幾日林鶴沂忙了起來, 今日還要去祭神農,溫習閑著沒事就讓滿皇宮的閑逛,愜意非常。

“今晚幻心就能回來了, 雲乇娘娘,可千萬要保佑溫習他盡快想起來啊。”康濁坐在他腳邊的草地上, 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溫習低頭擺弄著手裏的草根, 不知在想什麽。

忽然,康濁用手肘碰了碰溫習的小腿, 朝他們身後努了努嘴:“連諾來了。”

溫習皺著眉看向他:“誰?”

康濁想了想, 揶揄道:“你大兒子。”

溫習皺著眉踹了他一腳。

康濁“嘖”了一聲, 笑得往後仰去:“連諾、蓮子, 字輩兒都對上了,怎麽就不是你兒子了。”

這時連諾觀察著四周, 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溫習身後,驚恐又討好地看了康濁一眼,壓著聲音對溫習喚了聲。

“小晚哥——”

語調婉轉,字字淒然, 聽得溫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正想轉頭看看這是哪位奇人, 就聽連諾又著急道:“別別別, 別轉過來, 我們就當做是我不小心過來的好了,陛下不讓人打擾你, 要是被人看到我來找你, 我就慘了。”

溫習覺得這人看起來不太聰明,但還是點了點頭。

“小晚哥,”連諾斟酌著措辭,聽起來語重心長:“我仔細想了想, 其 實......其實我覺得陛下肯定喜歡你的。”

——這還用你說。

溫習皺起了眉,但決定看在連諾說話還悅耳的份上繼續聽他說下去。

“你看你這次都和大將軍私奔了,陛下都沒有拿你怎麽樣,可見在他心裏你是有地位的,你就別老想著跑啦,和我們一起在宮裏......”

“等等等等,停!”溫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誰和祁言私奔了?”

連諾只覺得小晚哥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不一樣了,但未多想,只是耿直道:“你啊。”

“我你個頭!簡直一派胡言!”溫習憤怒地轉身看了過去:“我瘋了我跟祁言私奔?!你再亂說壞我名聲試試呢?!”

連諾在他轉過來的一瞬間就嚇得轉過了身,連忙附和道:“是是是,我不提了,小晚哥你放心,我是不會說出去的。”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實在不敢多待了,從懷裏掏出幾個金葉子塞到了康濁手裏:“這位小哥,請你不要為難小晚哥,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拜托你好好照顧他了。”

這位壯士一看就是陛下派來看守小晚哥的,高大威猛,光是看著就讓人心裏冒涼氣。

康濁顛了顛手裏的金葉子,邪魅一笑:“好說。”

連諾嚇得腮幫子直抖,又背對著溫習,殷殷囑咐道:“小晚哥,你千萬要乖些,這位壯士一看就不好惹的。我先走啦,小曦哥都好久見不著人了,他今天在宮裏,我找他一起想想辦法在陛下面前求求情!你好好保重自己啊!”

說罷,兔子一樣飛快跑了開去。

康濁憋了許久,終於捂著肚子笑倒在草地上:“怎麽樣,這兒子沒白疼吧,還知道關心你呢。”

溫習嗤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把玩著手中的葉子,擡頭往某個地方看了一眼,眼中劃過了幾分思索,問道:“你有沒有發現,今日宮中守衛有些不一樣?”

康濁想了想,搖頭:“有什麽不對?”

溫習微微瞇起了眼睛:“平時他們是兩個時辰一輪換,今日好像有三個時辰了。”

康濁思索著:“你受傷後宮裏宮裏行走的禁軍就都被林鶴沂換成雲蹊衛了,他出去帶走一些也沒什麽吧。”

溫習擡眸看他:“只是去祭神農,為什麽不用羽林軍。”

他這麽一說,康濁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來:“除非......他不信任祁言。”

“他就從來沒有完全信任祁言過,這一次為什麽會這樣......”溫習想到什麽,皺起了眉:“剛剛連諾說,小曦回來了?”

康濁立刻說:“我去叫他。”

溫習點頭:“順便去看一下祁言的動向。”

......

不多時,淩曦一臉懵地來了:“阿習你找我?”

溫習問道:“你這段時間是在忙火藥的事嗎?”

淩曦先是一楞,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是啊,阿習你怎麽會問這個?”

“那你今日......怎麽回來了?”

淩曦回憶著說:“鶴沂說今日神農祭,怕那邊搞出太大動靜,就讓我先回來了。”

“火藥已經完全能用了?”

淩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試了幾次還不穩定,不能算完全能用了。”

這時康濁來報:“祁言那邊沒什麽動靜。”

溫習點點頭,心底微微松了口氣。

康濁又取出了一份密報遞了過去:“雖然你不記得了,但還是要跟你稟告一聲。你上次給籬兒的那顆珠子有著落了,他們很謹慎,到了衡陽才賣了,我們的人一看見你的標記就把消息傳回來了。”

溫習伸手去拿密報:“......籬兒?你上次說的,天凈教的那個?”

康濁點點頭。

可就在這時,溫習伸出去的手猛地一僵:“衡陽!?”

康濁嚇了一跳,連忙伸出手扶住他:“怎麽了?你慢慢來別激動。”

淩曦托住了他另一只手:“阿習,這是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你別急啊。”

溫習許久沒發作過的頭疼在此時突如其來,他扶著二人的手坐下,口中喃喃道:“衡陽......衡陽是......是他的家鄉,他……”

籬兒......萊陽伯府......李晚書和李桑......

天凈教......朝廷裏還沒揪出來的臥底......林鶴沂......

突然,他眼神猛然一怔,久違的記憶像海水一般湧入腦海,被抓進宮、馬球賽、在柔安的互訴衷腸、被發現身份,以及最後......離宮時的爭吵......

“康濁!!!”他額角青筋隱現,咬著牙大喊了一聲。

康濁的眼睛瞬間變得淩厲:“我在。”

“馬上去神農廟!現在就走!”

******

神農廟附近的一座茶棚裏,祁言抱胸而坐,眺望著不遠處山頂上的神農廟。

葉述再一次確定好部署,站到了他身邊,神情肅然,不同於以往。

忽有一將士策馬飛奔而來,在茶棚前猛地勒住,下馬跑了進去。

“將軍,”他跪地抱拳:“少主來了。”

祁言原本平靜的面容一頓,倏然轉過頭站了起來:“他騎馬來的?”

將士點頭。

“胡鬧,”祁言輕喝了一聲,一拂袖子就往外走去:“大病初愈怎麽就那麽閑不住,要是顛得頭疼了怎麽辦。”

“我就是騎十匹馬都比不上你讓我頭疼!”

話音剛落,溫習的聲音就從外邊傳了進來。

他輕輕一扯韁繩,颯星的前蹄高高揚起,馬蹄還未落地人就已經躍了下來,大步流星地往茶棚走去,一番動作看得祁言心驚膽戰。

“阿習......”

“去接一下淩曦。”溫習徑自越過祁言,朝葉述看了一眼。

葉述一楞,下意識想向祁言看去。

“——怎麽我的話還要祁言應允是嗎!?”

他心神一顫,轉到一半的目光立刻停住,挺身鏗鏘有力地說了聲“是!”

直到騎上馬,葉述才長長地緩了一口氣,拍了拍仍在狂跳的心——少主他……真的回來了!

......

溫習走進茶棚,一擡頭看見山頂上的神農廟,更是周身氣勢猛然陰沈,寒芒隱現。

祁言自然察覺,沈默稍許,看著溫習的背影緩緩道:“阿習,這個拱手讓江山的游戲該結束了,既然林鶴沂也是喜歡你的,你重回鑾座後,他也還會和你在一起,你不用擔心別的。”

溫習冷笑了一聲後回頭看他:“把江山當兒戲的是你吧。祁言,我才是溫氏家主,照理我的決定你無權置喙遑論違逆。因為你是我兄弟我才願意跟你解釋一句,你聽好——我當初那麽做不是你以為的什麽想討林鶴沂歡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件事本該在三年前就和祁言解釋清楚,可惜因為那個啼笑皆非的誤會,它沒有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

祁言怔怔地看著他:“阿習我不明白......”

“於公,我是家主,我的話你不需要明白只需要遵守;於私,你我是一同長大的兄弟,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以後有機會,我會和你解釋,但現在來不及了。”

看著祁言仍猶豫難決的神情,溫習嘆了口氣往外走去:“而且你真的那麽確定,你能擺布鶴沂嗎?”

他不等祁言回答,翻身上馬挑起韁繩在手:“叫你的人不要輕舉妄動,跟上!”

祭禮還未開始,二人疾馳上山,除了急促的馬蹄聲和山頂偶爾傳來的肅穆鐘聲,山上靜得可怕。

祁言一路環顧,遲疑道:“阿習,會不會是你想錯了,我查的很清楚,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溫習並不理他,謹慎觀察著四周,在看見廣場中心的祭壇的時候倏地勒住了韁繩,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

“怎麽?”祁言警覺地看向他。

“祭壇有問題。”

祁言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能跟上了溫習突然加快的速度,聽他極力維持鎮定的聲音混著馬蹄聲傳來。

“祭壇旁邊的那根石柱意為天帝贈與神農的神鞭,早晨到中午,石柱的倒影從正門正好到祭壇邊緣,寓意神農拿著神鞭從都廣之野一路鞭打回烈山......現在,石柱的倒影不在邊緣。”

祁言回想著剛剛的祭壇:“倒影蓋過了祭壇......祭壇變大了?他改的?”

溫習一揮韁繩,身影驟然沖出去數個身位:“因為他在下面埋的東西比祭壇還大!”

祁言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追上溫習:“是火藥......他想炸死我!?”

溫習無暇再理會祁言,直沖神農廟後院休憩處,一把推開了大門:“鶴沂!”

林鶴沂一身祭禮時穿的白衣,正出神地看著院中的石刻棋盤,聞言擡起了頭,愕然地看著沖進來的人,眼中的紅痕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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