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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休戀逝水(六) 蒼茫誰執子,澡雪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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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休戀逝水(六) 蒼茫誰執子,澡雪見君……

“鶴沂!”溫習的心狠狠揪了起來, 沖上前幾步一把將人拉進了懷裏。

“你......你怎麽來了?”林鶴沂怔怔地看著他,完全沒想到他會出現。

他突然伸手輕輕撫上了溫習的臉,急切道:“阿習......你想起來了, 你、你都好了是嗎?”

“我想起來了,鶴沂, ”溫習覆上了林鶴沂的手, 柔聲安撫:“鶴沂,我在這裏, 沒事了, 你把那些火藥都撤了好不好, 這太危險了, 你聽話,把火藥撤了。”

林鶴沂楞了楞, 扭頭註意到了祁言,臉色驟然沈了下來:“不行,他要......他要謀反,他要......要我們回到從前的境地......”

“不會!”溫習轉過了他的臉, 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在這裏呢, 他得聽我的, 我說不會就不會。”

他說完看向祁言:“還不趕緊把你的人撤走!真想嘗嘗火藥的味道!?”

祁言抿了抿嘴, 扭頭走了出去。

“你看,他走了, 沒事了, ”溫習把林鶴沂的手貼到胸口,讓他感受自己仍在狂跳的心:“我們也把火藥撤了吧......鶴沂,你快把我嚇死了你知道嗎?”

林鶴沂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的胸口看了會兒,轉頭叫來林仞耳語了幾句。

林仞明顯松了一口氣, 連連點頭,走前看著溫習的眼裏都帶了幾分感激。

林鶴沂定定地看著溫習,垂著眼睛出神,溫習以為他還在鉆牛角尖,正想再哄幾句,卻聽他突然問道:“溫習,當年的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溫習心裏咯噔一聲,腦子飛快轉起來,幸而這時淩曦被葉述帶著進來了,嗷嗚一聲就撲到了林鶴沂身邊。

“鶴沂!火藥還沒能用呢!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啊!要是出什麽事怎麽辦!”

趁著兩人說話的功夫,溫習放開了林鶴沂,溜出來幾步,看著沈著臉回來的祁言,火氣噌噌地往上冒:

“你說你是不是閑的!要是我晚來一會兒,你和鶴沂出事了要我怎麽辦?還敢在這擺臉色?”

聽他這麽說,祁言的心裏倒是非常受用,他抿了抿嘴,面色好看了些,頓了頓,又說:“阿習,還有一個人......”

“我知道!一個兩個都不省心。”溫習上前幾步,給了在暗處的康濁一個眼神。

不一會兒,一個人被康濁拎了上來,身上並未綁什麽東西,卻軟軟的仿佛使不出力氣,康濁一放手就跪在了地上。

淩曦看著來人,驚得瞪大了了眼睛:“霍少卿!?”

霍知吟原本對著這一屋子人滿是不屑,即便是受制於人面上也看不出多少狼狽,卻在看見溫習的第一眼就渾身震住,薄薄的兩片嘴唇都止不住地輕顫起來。

“陛下!陛下......您,您沒有死!?”

“沒死也快被你氣死了。”溫習走上前去,用手指戳著他的腦袋:“我說呢,原來和天凈教勾結的人是你啊,你真能耐啊霍知吟。”

霍知吟不顧額頭被溫習戳的發紅,雙目泛紅、一動不動地盯著溫習,哽咽道:“死之前能再見陛下一面,微臣再無遺憾,陛下,微臣......”

“你少來這套,”溫習不耐煩地打斷他,把他的臉轉向林鶴沂:“陛下在這兒呢,你把你的事兒好好交代了,你差點被炸成灰了你知道嗎。”

霍知吟一楞,看著林鶴沂,緊緊抿著嘴,半晌才冒出一句:“你......你早就知道,早在這兒布下了陷阱等著我。”

林鶴沂冷冷勾起了嘴角:“可惜,差了一點。”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林鶴沂慢慢走到了他面前:“我懷疑的人就這麽幾個,各告訴了你們一個火藥轉移的地點——只有告訴你的蔚霞峰發現了天凈教的動靜。”

霍知吟微微睜大了眼睛,狠笑了一聲,正欲開口,被溫習一腳踹在了腿上。

他湊近霍知吟,壓著聲音道:“你給我好好說話,當年的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呢,用心求情,留著命跟我解釋。”

霍知吟遲疑片刻,立刻收拾了神情,乖乖地伏地對林鶴沂重重磕了個頭:“罪臣勾結天凈教,罪該萬死,但請陛下留罪臣一條性命,罪臣願鞠躬盡瘁、戴罪立功,助陛下鏟除天凈教,求陛下成全。”

林鶴沂何時見過這眼高於頂霍知吟有這般態度,當即又冷笑了一聲:“你倒是聽他的話。”

霍知吟從善如流,立刻接話道:“陛下運籌帷幄,決勝千裏,臣願做王之車輞,任君驅使。”

“押下去!”林鶴沂忍無可忍地吼了句。

霍知吟被押下去後,溫習像突然才想起了祁言似的,憤然看向他:“還有你!你好好的跟霍知吟搭在一起幹什麽!?天凈教有多瘋你不知道啊!”

祁言面露焦急,剛想解釋,瞅見一旁的林鶴沂,又閉上了嘴。

林鶴沂輕蔑一笑,施施然開了口:“他是怕,他自己謀我的反你會找他麻煩,所以想找天凈教背鍋,到時候他是勤王救駕順便撥亂反正——清、清、白、白。”

祁言看向溫習,又給自己加了句話:“還有,我可以順著霍知吟把天凈教一網打盡,到時候當作送你的禮物。”

“你可閉嘴吧!”溫習受不了地吼了他一句。

他看著已經回來的林仞:

“火藥都處理幹凈了?”

林仞連忙點頭。

“回宮!”溫習一錘定音。

******

天牢裏,霍知吟正閉目靜思,忽的自門口傳來一道光,他聽見腳步聲,立刻睜開了眼睛湊到牢門前,殷殷看著來人。

“陛下!”

溫習看著燭光下那張純良無害的臉,對嘛,這才是他認識的小霍霍知吟。

呸,要不是他做過李晚書,見識過這人不正眼看人的樣子,還真就信了。

他踱步到霍知吟身前,皺著眉問:“你怎麽想的,怎麽會和天凈教勾結上?”

霍知吟面色一僵,臉上純良的面具出現了一道裂痕。

溫習不耐煩地在他面前的木欄上敲了敲:“叫你說話。”

霍知吟擡眸看著溫習,眼底微紅:“試問天下哪一個臣子,看見自己追隨景仰的君主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錯事還能聽之任之無動於衷!我沒有辦法,我想阻止您只有接受天凈教的招攬!”

溫習靜靜地聽著,慢慢把當初的事一點點串聯起來:“所以當初,你是想借天凈教的手把我控制住......所以那天宮外會有天凈教的人。”

“不是控制!不是!”霍知吟連忙解釋:“我只是想保護你,然後再好好勸你回心轉意......我都已經想好之後如何和你一起剿滅天凈教。”

“不重要,”溫習淡淡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天你為什麽沒和天凈教一起來接我?”

霍知吟急道:“我怎麽可能不來!可那時我們在路上遭到了突襲,脫困時你......你已經被蔡赟抓住了。”

溫習慢慢地點頭,瞇著眼思索,腦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

“陛下......蔡黨已滅,我活著唯一的念想,就是這世間再無世家,為您報仇!”

“行了行了,”溫習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少折騰點吧,好好跟著鶴沂幹,行嗎?”

霍知吟抿緊了嘴巴,低著頭道:“為什麽......您都回來了——我不相信林鶴沂。”

溫習一聽笑了出來,笑中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意味:“為什麽?就因為他是世家的人?”

“這還不夠嗎?”

“你這是偏見!”溫習提高了嗓門:“他這些年做了什麽你應該很清楚吧?他對世家什麽態度,怎麽就說服不了你了?當年我對著世家那幅惺惺作態的樣子我自己想想都惡心得不行,你怎麽不懷疑我啊?”

霍知吟倏然擡頭:“那怎麽能一樣,您是......”

“我是溫家人,鶴沂是林家人,所以無論我們做什麽都始終不一樣,是嗎?你這出身大於一切的想法,跟你最深惡痛絕的世家有什麽區別?”

霍知吟一時楞住,沈默著接不了話。

溫習看著他,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其實按他的脾氣,霍知吟這種有能力卻不聽話的人早該處理幹凈了,只是......

“小霍,有件事,我該告訴你。”

霍知吟不解地擡頭。

溫習思索著,斟酌該怎麽說來。

當年,為了阻止世家間的聯姻,打散世家團結,溫昀創立了貴女婚封制,即有品階封號的貴女,出嫁後夫家要以朝廷的標準給貴女食邑、薪俸。

世家的女子,想要如何封賞還不是皇帝說了算,當時世家嫁一個溫昀就封一個,久而久之世家就發現了不對勁。

世家人口繁多,當時最多的一戶家中竟能有十幾位郡主公主,家中再有錢又如何能與溫氏的國庫相比,更何況當時的世家剛剛緩過來,家底大不如前,還要應對溫昀時不時的打劫,這比開支就成了不小的負擔。

最重要的是,這一大比財產還是貴女自己的,若是和夫家有個齟齬,留在自己身邊還好,萬一帶回了娘家......

世家的生意不乏有競爭摩擦的,那財產裏可有不少田產商鋪,若果真如此,豈不是生生養出來一個對手!

一時世家人人自危,不少老牌的世家寧願娶門庭低些的女子,生怕娶回來一個心向娘家的貴女。

可已經娶了的,又該如何呢。

這又是一樁震驚上京的大案了。

陳氏郡主的食邑和薪俸在當時的貴女中數一數二,她的丈夫對忌恨已久,在妾室挑唆下竟在郡主回鄉祭祖時痛下殺手,致郡主一屍兩命,天下嘩然。

此事雖變相助力了溫昀阻止世家聯姻的目的,他但終究對郡主懷著一絲愧疚,所以當得知郡主的兒子居然尚在人世時,免不了對這個孩子多了幾分關註。

——這個孩子就是霍知吟。

溫習說完,看著呆立著的霍知吟,嘆了句:“小霍,你要恨,就恨我吧。”

霍知吟擡頭,楞楞地看著溫習,猶在震驚中,不知該笑還是哭,一時想哭生母受此大難,哭自己幼時受盡苦楚原來盡是枉然;一時卻又想笑,笑反了一輩子的世家,原來自己竟是個不折不扣的世家子。

自己曾引以為傲的,一舉打破世家聯姻的絕世陽謀,居然自己生母的催命符!

他靠著木欄低吼道:“我不恨!這更證明了這世間不該有世家這種臟汙的存在!我畢生所求沒有錯!我該高興!”

“如果......如果要說恨的話,”他雙目通紅,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直直擡頭看著溫習:

“我只恨......明月高懸......從來只照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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