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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免嬌嗔(八) 思君常憂悸,將軍總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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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免嬌嗔(八) 思君常憂悸,將軍總折腰……

重重錦帳下, 林鶴沂蒼白的臉上沁出一層薄汗,眉間微微蹙起,眼睫如蝶翼一般時而顫動。

禦醫靜候在一旁, 皇帝本就在病中,急怒之下又連著部署了幾日, 本就算不得健碩的身體倒下也就不奇怪了。

李晚書坐在龍榻旁, 靜靜看了林鶴沂許久,揉了揉眉心道:“樓太醫你下去吧, 你們站在這, 他......陛下睡不安穩的。”

樓太醫聞言一怔, 看了眼賈繡。

賈繡對他笑了笑:“也好, 樓太醫隨雜家去外頭候著吧。”

言畢,他眼神落在李晚書身上:“李公子?”

李晚書搓了把臉, 支撐不住一般地伏在了龍榻上,賴著不肯走:“我不走,陛下醒來看不見我會著急的,我要守著陛下!誰都趕不走我!”

“哎喲, 不是不是, 您待著您待著, 小的們就在外頭, 你有事兒喊人就行。”

等到賈繡和樓太醫都出去了,李晚書慢慢擡起頭, 定定地看著林鶴沂。

他伸出手, 輕輕碰了碰這人睡夢中也擰著的眉心,停駐片刻,又挪了寸許,把幾縷微濕的頭發捋到了頰邊。

“要我怎麽說你呢, 你、你啊......”

頓了頓,他突然苦笑了聲,雙手捂住了臉,混著嘆息的聲音自掌中斷斷續續地傳出: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你和祁言不是那種關系,我早該想到他不會聽你的......對不起、對不起......”

許久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替林鶴沂掖了掖被角,起身朝門外走去。

門口的賈繡見他出來了,雙眼一亮:“是陛下他......”

“陛下還睡著呢,我回去吃點東西,這也擔心了一整日了。”

“誒,李公子李公子,”賈繡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李晚書,頗有暗指道:“要不就在流光殿用些吧,您今日救駕有功,陛下醒來見了您定會開心的。”

“不了不了,”李晚書把手從賈繡懷裏抽出來,忙不疊地往外溜:“今日就算了,我與陛下……豈在朝朝暮暮。”

******

一主一仆往回走去,小芝麻安靜地跟在後面,他能感受到李晚書心情不好。

走進掬風閣,李晚書直直朝殿內走去,經過一個蒔花的小太監時突然停下,語氣冷厲:

“叫你主子來見我,現在,立刻。”

小太監楞了一瞬,賠笑道:“公子說什麽呢,小的的主子不就是您......”

“如果耽擱了,我不會動你,他就不一定了吧?”

小太監臉色一白,對李晚書行了一禮,慌忙朝外跑去。

李晚書進了屋,讓小芝麻給自己沏了杯茶,靜靜等待著。

約莫小半炷香的功夫,有人上門了。

“小晚,你找我?”

祁言微笑著走進內殿,看見李晚書陰沈的臉色時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抹譏誚,臉上的笑意卻更深。

他在李晚書對面坐下:“終於想通了?”

李晚書喝茶的動作一頓:“想通什麽?”

“和我私通啊。”

李晚書差點把茶噴他臉上:“我瘋了我和你私通?”

“哦,那你和我說說,”祁言往後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李晚書:“宮門都落鎖了,你一個男寵,我一個外臣,孤男寡男的在寢殿裏幹什麽呢?”

李晚書懶得和他扯皮,單刀直入:“陛下今日暈倒了。”

祁言作驚訝狀:“哦,我忘說了,是在陛下昏迷的情況下,你一個男寵,我一個外臣,孤男寡男的相約在寢殿裏做什麽呢。”

李晚書的臉倏地沈了,握著的茶杯不輕不重地往桌上一放。

祁言收斂了剛剛隨意的神色,冷笑了一聲,道:“好,我倒想聽聽,陛下暈倒了,李公子想如何問責本將軍。”

“清剿天凈教,為什麽沒有北翊軍?”李晚書擡眼看他,眸光泛冷。

祁言楞了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好一會兒才聽明白李晚書在說什麽,聽到了笑話一般:“北翊軍為什麽要去清剿天凈教?天凈教專挑世家下手,我等著看那些蠢貨的笑話還來不及,怎麽會出兵?”

李晚書一掌拍在了桌上:“你是大周的將軍!陛下是你的君上,大周子民是你的職責!為君分憂難道不是你分內的事!”

“不是!”祁言也拍了拍桌子,聲音比李晚書輕些:“我的君上只有一個,他劍之所指,我死生同往。”

李晚書簡直想給這張道貌岸然的臉狠狠來上一拳,覺得荒謬又可笑:“你的君上?不會是溫習那個倒黴蛋吧?”

祁言面色一變,眼底的痛色一閃而過,急切道:“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你說!”李晚書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幾乎是吼了出來:“我不管你的認定的君上是誰,你既然決定幫陛下走到了今日這一步就好好輔佐他。天凈教沒那麽簡單,龍驤軍不行,清剿的事只有北翊軍合適......難道真要他把雲蹊衛都派出去剿匪嗎?!”

祁言臉色緊繃,眼中竟掀起一陣淡淡嘲弄,盯著李晚書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一字一句地說:

“你覺得林鶴沂是因為天凈教的事兒才累倒的是嗎?不只吧,他的心腹大患,他的眼中釘肉中刺才是他真正受不了的原因。天凈教囂張至此,卻獨獨不敢沾染雲涉,為什麽?因為矩陽軍!矩陽軍威震天下,林鶴沂是因為這個才氣得病倒了吧。你打算怎麽做呢?要不要幫他徹底除了這個心結啊?”

李晚書沈默片刻,轉過了頭淡淡道:“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好,最後一個問題,”祁言閉了閉眼,極力壓制著什麽,看著李晚書的眼神竟帶上了幾分希冀:“你是以什麽身份,來和我說今天這番話?”

李晚書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說了句廢話:“陛下的男寵,不行嗎?”

祁言一時有些氣結,一言不發地看了他許久。

等到李晚書的耐心耗盡,又想拍桌子的時候,祁言終於放棄了什麽似的,苦笑了下,對他慢慢搖了搖頭:“男寵不行。”

李晚書皺眉等著他說下去。

“要和我私通的男寵才行。”

......

一聲重重的皮肉相擊聲從殿內傳出,桌椅傾倒的聲音緊隨其後。

葉述眉心一跳,想走上前想推門看看,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猛地停了腳步。

當初李公子出宮和自家將軍溫存了幾日,轉頭就回宮重投皇上的懷抱了,若那時兩人斷了也好,可今日他想見將軍了,勾勾手指就讓將軍放下軍務來見他,這又算個什麽事兒,我家將軍豈會再搭理這種水性楊花朝三暮四的壞男人?

......好吧,搭理了。

總之,李晚書那樣傷了將軍的心,挨上一拳頭又怎麽了,那話本裏兩個相好的上頭了互扇嘴巴子的也不是沒有,還有越打越黏糊的呢。

他偷偷瞄了小芝麻一眼,打算盯著小芝麻不讓他進去壞事。

小芝麻感受到了葉述打量的目光,靜靜站在門外,眼觀鼻鼻觀心只作不知。

剛剛那一拳肯定不是公子挨了打,如若是的話,憑李晚書的做派早就鬧起來要和祁言不死不休了。

那就是......將軍挨了公子一拳?!

應該就是這樣沒錯了......可這個葉副將,自家將軍挨了打,為什麽反倒一臉戒備地看著自己?

小芝麻想不明白,悄悄挪到離門近一些的位置,防止葉述沖進去對李晚書不利。

等到祁言頂著一個大大的黑眼圈出來的時候,葉述呆立在了原地。

小芝麻乘機溜進了內殿,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將、將軍......你你你的臉,你......剛剛是李晚書打的你!?”葉述磕磕巴巴道。

“嗯。”祁言不以為意地碰了碰青黑的眼角,又補了一句:“以後,我倆發生什麽動靜你都不用管,當做沒看見就行。”

“哦哦哦,”葉述忙不疊點頭,又猛地瞪大眼:“還有以後啊?”

“廢什麽話,跟上。”

******

翌日林鶴沂強撐著去上朝,出乎意料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祁言自請出兵清剿天凈教。

林鶴沂遲疑了片刻就同意了。這份遲疑並不出自懷疑或者不信任,相反,是太清楚北翊軍的實力了,所以才會驚訝於祁言此舉的動機。

他登基後和祁言的關系一直微妙。沒有祁言,當初的逼宮不可能成功,所以天下人都覺得他們是一對識於微時、志向相投、共患難的君臣。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們的關系並不像表面那麽和諧,甚至不像是平常的君臣。祁言手握北翊軍,就連羽林軍也只是北翊軍屬軍,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他。

若不是祁言對大周,確切說是對溫晉留下的江山還在意,如今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口口相傳的君臣一心外征氐族內平謀亂的光輝事跡。

大周君賢將忠的表象得以維持也是因為——祁言不肯去做的事林鶴沂根本不會開口。

比如這次的清剿天凈教,祁言就差在臉上寫下“免開尊口”四個大字,林鶴沂自然不會去找不痛快。

為什麽他又願意了呢?

這個世界上能讓祁言改變主意的人不多。

林鶴沂摁了摁還有些發沈的腦袋,眼含思索。

......

祁言出兵剿匪的事傳進後宮,李晚書才松了口氣,正琢磨著想什麽理由進流光殿看看林鶴沂時,就碰上了失魂落魄跑來的連諾。

連諾慘白著臉,整個人簌簌發抖,在李晚書記憶中,這孩子進宮以來從未這麽害怕過。

“小晚哥不好了......陛下借我的字帖不見了......它它它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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