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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免嬌嗔(四) 耄耋常悲泣,風雲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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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免嬌嗔(四) 耄耋常悲泣,風雲自一家……

正月, 百官入宮賀歲。

初一的徽音殿只有零星幾人,袁惜真換了套新衣裳,看見失魂落魄的付聿笙, 紅著臉地將人叫到了一邊。

付聿笙懵懂地走出去,回來時容光煥發, 面色薄紅, 激動之情毫不掩飾地寫在臉上。

“這是怎麽了?”連諾在二人之間看來看去。

“沒事。”付聿笙擡頭看去,目光相及時臉色一紅, 又同時轉開了臉。

連諾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礙於娘子的聲名不好說出來, 只是真心實意地說了聲恭喜。

這頭喜悅融洽, 崇政殿的林鶴沂送走喋喋不休的崔循三人,又和幾個老無賴虛與委蛇完, 輕輕揉著眉心。

聽到小太監通報,他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姜老太君、尚書令到!”

賈繡快走幾步,躬身雙手扶住了滿頭白發的老太君, 口中直呼:“太君慢些。”

林鶴沂上前虛扶了姜老太君一把, 面目含笑, 語氣溫和又帶著小輩的埋怨:“不瞞太君說, 每年初一在宮裏等著太君,孤都膽戰心驚的, 太君不如就準了孤, 讓孤來姜府看您吧。”

姜老太君耳朵不好,側著頭聽了半晌,才擺手笑著說:“禮數不可廢,老身身子硬朗著呢, 我只要活著......我就要進宮來看陛下,讓那些妖魔鬼怪都看看,陛下有人疼呢,都把皮給我繃緊咯。”

林鶴沂笑了笑,又回頭對王朝夕輕輕頷首:“老師。”

王朝夕點點頭,將姜老太君護送到了椅子上自己才坐下。

姜氏雖為溫晉屬臣,但其家學淵源,族中芝蘭玉樹,桃李滿天下。昔年梁齊兩國對峙,姜氏雖在齊國,亦有不少梁朝的門生。

姜老太君是當今姜氏輩分最高的人,是當初姜太後的奶奶。

只是老太君耄耋之年,雖個性要強但終究力有不逮了,歷年覲見,往往獨自一人念叨許久。她記性不好,說的東西也是天馬行空不知何年何月的事,包括林鶴沂在內的小輩們只能附和著,等老太君累了再將人送回府。

“誒?阿蘅呢?這個小人精,又野去哪裏了?”

姜向蘅即姜太後,晉文帝溫昀之妻,晉慜帝溫習之母。

林鶴沂笑著回答:“姜娘子已出嫁了,現在是姜皇後。”

姜老太君慢慢地點頭:“哦哦,是了,她和阿昀自小就要好,他們是要成親的。哎呀,我總是說,幸好阿蘅看中的是阿昀,若是阿晗,那可就不行,那小子簡直個狼崽子。”

溫晗,將梁齊二朝攪個天翻地覆的當世戰神,先反了齊,而後幾乎將梁朝世家消滅殆盡,至今提起,無人不膽寒。

“不過溫家的三兄妹,也只有阿昀乖些,曉曉若這個小丫頭,竟比阿晗還要兇呢。”

溫曉是溫氏三兄妹中最小的妹妹,她在南下行商的途中被梁朝世家殺害,這才激怒溫晗連滅二朝,掀起一場覆仇巨變。

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一般,姜老太君輕快道:“阿蘅和曉曉這兩個小丫頭可不對付呢,如今都成了姑嫂了,可不能再耍小脾氣了,把她們二人叫來,我很想她們。”

林鶴沂沈默著,和王朝夕對視一眼。

姜老太君觀察著二人的神色,神情變得苦惱:“我是不是又說錯什麽話了,每次你們這個表情,我就知道我是又說錯了,唉,讓我好好想想,我是說錯什麽了呢......”

“......哦,”她怔楞了片刻,喃喃道:“我記起來了,曉曉死了......被梁朝的那些人害死了,她那時......已經和見素小子成親了......她是死了的......”

姜老太君說著,眼眶開始渾濁。

林鶴沂忙道:“老太君,逝者已矣,咱們不說這個了,說說......姜予沛如何?”

“不不,我沒事,”姜老太君擺擺手,用帕子揉了揉眼睛:“這些人爭來爭去的,好多人......好多我看著長大的孩子都因為這個死了......”

她思索著,突然眼睛亮了亮,向四周搜尋起來:“阿習呢,我的小阿習呢,這兒是宮裏呀,阿習呢,我要見他......”

王朝夕站了起來,上前扶住了她:“太子還在溫書,一會兒就來了,師母別急。”

姜老太君停頓了片刻,皺著眉搖起頭來:“阿習知道我來了怎麽還會溫書?他去哪裏了?你們又讓他去做什麽事兒?讓我見見他......”

“師母……”

她的話音慢慢低了,緩緩往周圍看了一圈,眼中猛地湧起淚花,傴僂著的身子微微顫動起來,猛地揮開了王朝夕的手,泣聲道:“我、我記起來了,阿習他死了!他被火燒死了......你們!你們都護不住他!”

她急喘了幾口氣,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朝外頭走去,口中不住說著:“我可憐的孩子,祖祖哪兒都不去了,祖祖就在家裏守著你,誰都別想來害我的阿習......”

林鶴沂和王朝夕緊緊護在她身後。

一排人神色緊張地向外走去,和正往崇政殿走來的李晚書面對面地碰上。

他見到姜老太君,腳步驀地一頓。

“李晚書,別沖撞了老太君。”林鶴沂忙叮囑他。

不料姜老太君看見李晚書,突然停住了腳步,神情呆滯許久,最後不敢相信地對他伸出了手:“……阿習?”

李晚書只當沒看見王朝夕和林鶴沂警告的眼神,親昵地扶住了姜老太君的手,甜笑道:“祖祖~”

姜老太君登時笑成了一朵花,手掌輕輕地撫上李晚書的臉,溫柔道:“阿習,你好不好,我與你娘說了,不可再打你了。”

李晚書覆上她的手:“我很好,只是娘親沒聽你的話,一生氣就揍我。”

姜老太君將手放下,把李晚書的手緊緊攏在掌中,憐愛地拍了拍:“那你就來我這裏,她見了我,再多的氣也沒有了。”

“好,我一定來。”

姜老太君想到什麽,有些懊惱:“你必得常來,我記性不好了,記不住你長高了多少,娶妻了沒有,若是說錯了,又要鬧笑話了。”

李晚書輕攬著她,點點頭。

姜老太君凝眉想了想,扭頭看了一圈,拉過林鶴沂的手讓他走上前來。

“你來的時候要帶上小鶴沂啊。”她把二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兩只手碰到一起,二人皆是一楞,對視一眼後又立即錯開。

姜老太君皺著眉,仿佛在回憶什麽很重要的事,她一時想不起來,往周圍打量了一圈,認真道:“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可不能再吵架了,若是打架了......”

她盡力思索著:“吵架了......會有很不好的事兒發生,特別是這段時間,春天快來的時候,我還等著阿習來接我去郊游呢,萬不可打架了啊......”

李晚書連忙道:“祖祖放心,我會照顧好鶴沂的。”

......

等李晚書把喜滋滋的姜老太君哄上了馬車,還目送了一段。

察覺到身側冰刀一般的目光,他才如夢初醒般放開了二人才疊在一起的手。

王朝夕行禮告辭,臨走還看了李晚書一眼。

李晚書心裏發怵,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你哄老太太倒是一手。”林鶴沂接過賈繡遞上來的帕子輕輕擦著手。

“小的曾經就是這麽哄祖祖的。”

“做的不錯,有賞。”

“謝陛下。”

李晚書還想再貧幾句,但察覺了林鶴沂的語氣有些不對,便跟在他身後,兩人安靜往回走。

忽的傳來幾聲“咕咕”的叫聲,循聲看去,是一只養在園子裏的黑頸鶴,形單影只,步履躊躇,長長的脖子一擺一擺地像在尋找什麽。

宮人怕它擾了林鶴沂,連忙跑上來解釋:“這黑頸鶴原是一對兒的,母鶴前幾日生了病死了,它不吃也不喝,一刻都不安生,小的這就把它趕回去。”

林鶴沂沒說什麽,盯著那只鶴,眼神沈靜而空淡。

許久之後,他朝林仞伸出了手。

林仞懵了片刻,試探著把玉張遞到了他手上。

林鶴沂手上的速度陡然變快,李晚書剛聽見弓弦繃緊的聲音,轉頭已經看見那只黑頸鶴倒在了地上。

周遭安靜地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把它跟母鶴葬在一起吧。”

“是。”

李晚書擡頭細細看著林鶴沂,長睫低垂,籠住了眼中的情緒,只在眼角投下一片翩躚陰影,透出一絲絕望的落寞。

“陛下......”

“近期別再來崇政殿了。”

林鶴沂說完,轉身朝殿內走去。

李晚書駐足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道清雋頎長的身影被高宏巍峨的殿門吞沒,心裏驀地感到了一絲抽痛。

******

林鶴沂一連幾日沒有踏足後宮。

平時最急的滿福一臉淡定,老神在在地說:“每年這幾日陛下都是這樣的,聽說......聽說是慜帝崩了的日子,陛下想起他就不開心,等過了就好了。”

李晚書在掬風閣躺了三日,起初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在後來找了無數本話本一頁都沒看進去後,還是決定去找淩曦。

他最近進不去崇政殿,只有淩曦能幫自己。

璇璣殿安安靜靜的,完全不像平時歌舞升平的樣子,他問了值守太監,被告知淩曦今日出宮了。

“那好,我改日再來。”

“李公子慢走。”

李晚書走出幾步,思索著剛剛那個小太監心虛的表情,忽然攀住宮墻一躍,徑直翻進了璇璣殿。

殿內空蕩無人,李晚書找了一圈,正想打道回府,突然聽見了細微的哭聲。

他凝神細聽,循著聲音走去,終於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夜幕下,淩曦穿著自己最喜歡的粉色衣衫,對著一塊堆滿東西的小小墓碑燒著紙錢,哭得不能自已。

“阿習嗚嗚嗚,時間過得好快啊,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還在我們身邊。”

他吸了吸鼻子,語氣認真又悲傷。

“希望你來世呢,可以投胎到21世紀,在我們那裏,你這種有權有錢有顏還癡情的大吊1不知道會被搶成什麽樣,追你的小零絕對可以從北京排到法國,你再也不用吃愛情的苦了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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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讓小晚上一下大號[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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