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免嬌嗔(五) 羨彼星與月,流光相皎潔……

關燈
第40章 免嬌嗔(五) 羨彼星與月,流光相皎潔……

大吊一是什麽?小零又是什麽?小零又為什麽要追大吊一?

淩曦說話總是那麽神神叨叨的......算了。

李晚書懶得問, 也怕問了之後自己受到驚嚇,輕輕咳嗽了一聲。

淩曦的哭聲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轉頭, 看見李晚書的瞬間整個人變得呆呆的,還打了個哭嗝。

李晚書走近了些:“淩樂正?”

淩曦淚眼朦朧的眼睛倏地清澈了些, 尖叫後退了一步, 一把紙錢拍在了李晚書腿上:“你要死啊!進來都不說一聲!”

李晚書討好地湊近了點,殷勤地扶他起來:“淩樂正, 我都好幾天沒見陛下了, 你能不能帶我去見見陛下啊。”

“他今天誰都不會見的, 死了這條心吧。”淩曦甩開他的手, 一副不想搭理的樣子,低頭收拾著地上的祭品。

“若是心情不好, 更該有人去寬慰啊。”

淩曦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有人寬慰有用的話我就上了,用的著你?真把自己當真愛寵妃了?”

李晚書聞言,也不蠻纏了,拍拍衣袖站了起來, 一臉無賴:“你不帶我去, 我就告訴陛下你今日偷偷祭奠什麽人, 這是犯了宮規的, 我看你怎麽辦。”

“我怕宮規?你盡管說去,我......”

見李晚書真的一甩袖子走了, 淩曦蹭地站了起來, 恨聲道:“你給我站住!”

他當然不怕宮規,只是......不想讓鶴沂知道自己也在想著那個人。

李晚書站定回頭,等著淩曦走上前給自己帶路。

淩曦施施然上前:“我可以帶你去流光殿,只是今日特殊, 我也不知道進不進得去,到時候可不能怪我。”

李晚書點點頭:“淩樂正帶我過去就行,今天的事我絕對守口如瓶。”

兩人走到距流光殿丈遠處,流光殿的侍衛就走了上來。

“淩樂正,李公子,今日陛下誰都不見。”

李晚書用手肘捅捅淩曦,後者白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開口:“咱們的李公子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忍心讓這張平平無奇的臉再泛起愁容嗎?帶他進去看一眼吧。”

侍衛肅容道:“可是......”

淩曦極快地對他眨了眨眼睛:“規矩都是人定的,你就讓他進去看一眼,他要是不聽話你就攆他出來唄,陛下肯定不會怪罪的。”

侍衛看看蔫壞的淩曦,再看看一看就不好對付的李晚書,心中了然。

“李公子請。”他對著李晚書輕輕躬身。

看著二人走遠的背影,淩曦雙手環抱著在內心大笑,等著一會兒欣賞李晚書被打暈擡出來的畫面。

還敢威脅自己,活該!

......

流光殿為晉文帝為獨子親自設計的宮殿,不僅風景絕佳,更難得的是其內暗藏機擴,易守難攻,極其安全,是晉慜帝年少到成年的居所。

沿著青金石鋪就的小徑向前,路過沈香木花架托著的垂絲海棠和六角攢尖的琉璃亭,亭柱上用螺鈿拼出的《三傑賞雪圖》,光隨步轉,九曲白玉橋就在三百年樹齡古梅的芃芃花影中若隱若現。

李晚書一路哇哇叫個不停。

“李公子,留步吧。”眼看就要進入內殿,侍衛叫住了他,同時慢慢擡起了手臂......

“我連陛下的面都沒見到呢怎麽就要留步了。”李晚書嘟囔著頭都沒回,仿佛已經沈溺在奢華美景中無瑕顧及其他。

“算了,這一遭也不算白來,我這可都是為了不讓你為難......誒不對!”

李晚書突然轉身,面對面看著身後的侍衛。

“怎、怎麽了。”侍衛連忙收回舉到一半的手,緊張又心虛地盯著他。

“我要出恭,一刻都不能等了。”

“啊?這......”

李晚書不滿地催促:“快帶我去快帶我去,解決完我就走了,楞著幹什麽呀。”

侍衛思索片刻,想著若能不動手將這位難纏的公子請出流光殿,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請。”

兩人來到值守處的茅房,侍衛看著李晚書走進去後便在門外認真候著。

李晚書進去站了一會,開始沖外喊:“哎呀,這是吃什麽了,怎麽出不來呢。”

侍衛面色微紅,稍稍別開了臉。

李晚書說完後,雙手在窗框上摸索了一陣,按下幾處,轉瞬就把整個窗子卸了下來,然後一個起縱躍了出去。

用冰涼的池水凈了手,他穿過一片花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主殿周圍,站在柱子後面探頭觀察著。

整個流光殿靜得出奇,一路都沒看見什麽伺候的人。

他收回探出去的身體,背靠柱子慢慢思索著。

看起來好像沒什麽事,他該撤了。

不對,他就不應該來。

林鶴沂能有什麽事,這人從不為自己做的事後悔,更別說是為了……

他閉目呼出一口氣,邁出一步準備離開。

而那一步邁出去後,又絲滑地在半空轉了彎,直直朝主殿的方向去了。

——來都來了。

主殿這邊靜得讓人心慌,連飛鳥停落在瓦片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李晚書垂眸細聽著,終於捕捉到一絲殿內的聲音。

酒杯翻落在地,聲音在空寂的殿中回響。

酒香幾乎是同時漫延出來,他忍不住閉上眼,深深嗅了一大口。

未幾,他睜開眼,自嘲一笑,轉身走出廊下。

辛辛苦苦釀的酒,就被這混蛋這麽糟蹋,看得氣人,不如回去睡覺。

可下一瞬,他的眸光一震,腿像被釘住了似的,僵硬著再動不了一步。

——那是一聲嗚咽。

克制的、混著水汽的、仿佛自肺腑輾轉碾碎了無數次,咬死牙關破碎著宣之於口。

李晚書如遭雷擊似的楞了許久,猛地回身力竭一般靠在了墻上,怔怔地看著前方。

身體仿佛不聽自己控制,他不能動,也動不了了,他怕自己一動就會忍不住沖進去看看他。

……為什麽哭呢。

一片細雪打著圈兒落在李晚書腳邊,他側頭看著這零星的飄雪,心中鈍痛,一時恍惚。

那聲嗚咽沒有再繼續,李晚書認真聽了會,捕捉到一陣極短促的吸氣聲,顯然是在極力壓制著情緒。

你不常哭的......為什麽呢。

李晚書心想一定是春橋問雪的勁頭太足了,他必然是醉了,醉在了早春零星的雪,醉在了心思深沈之人的那一聲剖白,否則如何解釋,他明知該離開了卻邁不開腿。

等到殿內的動靜完全消失,他如夢初醒,伸手接了幾片雪。觸感冰涼,帶來幾分清醒。

他深呼吸一口,眨了眨眼準備走人。

卻不想剛走出幾步,就聽見了拉弓的聲音。

殺意迸現,森然寒氣直逼自己的脖頸。

“溫習。”

林鶴沂聲音微啞,咬牙切齒的,被恨意浸透:

“你連做鬼都比別人慢一步嗎?”

李晚書沈默著,心念千回百轉,沒有回答,也沒有離開。

見他不說話,林鶴沂冷笑了聲,一字一句地:“你不是說希望我幸福嗎?我現在很幸福,這世上,沒人再能鉗制我。”

李晚書勾唇笑了笑,音色與以往不同:“挺好的。”

聞言,林鶴沂的眼睛倏然一紅,握著玉張的手骨節泛白,眼中漸漸蓄起瘋狂,聲音也幾近歇斯底裏:“為什麽......你說話那麽靈驗,為什麽不許願讓自己活得久一點呢?!”

片刻的寂靜後,李晚書開口了,同時慢慢轉身:“其實我......”

林鶴沂怔了一瞬,握弓的手驀地松了。

李晚書的袖口動了動,一粒圓潤的果仁自袖中謔地飛出,輕而精準地擊在了林鶴沂的穴道上。

玉張落地,林鶴沂腳步一軟,整個人向下倒去。

李晚書上前一步攬過了他,就著抱著他的姿勢半蹲看著他。

只穿了件薄薄的月白緞袍,瓷白的皮膚因為激動泛起一層淺淺的緋色,如細雪被晚霞映照,那抹緋色在微濕的眼角漸深,襯著濡濕覆在眼下的烏黑長睫愈發分明,稍顫一顫就能撥動心弦。

李晚書認命地嘆了口氣,抱著他走向殿內:“喝了酒還只穿那麽點往外跑,你可真行。”

林鶴沂緊閉的雙眼動了動,忽然緊緊抓住了李晚書的袖口。

李晚書心下一緊。

卻聽懷裏的人迷蒙卻雷霆萬鈞地道:“溫習……你……你不準轉世!”

李晚書失笑:“好好好,我不轉世,我像鬼一樣纏著你。”說罷快走幾步走進殿內。

殿內燒著地龍,滿屋子都是春橋問雪的香氣,地上灑落著幾本書和滿地的詩稿、信箋,李晚書低頭草草看了一眼,耳後有些泛紅。

他把林鶴沂輕輕放在了床上,給他脫了鞋,蓋上被子摁好被角,再伸手貼了貼他的額頭。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打量了一圈,視線落在了殿中一副畫上。

結合林鶴沂坐的方向,他剛剛就是在看這幅畫。

畫上是一個舞象之年的男子,華服玉冠,臨水而立,嘴角恣意輕揚,眼底燦若晨輝,意氣風發,無限張揚。

三春盛景,不及君眸光稍駐。

畫下有一行小字。

——帝昳姿容,美儀質,氣華清陽,玉成英雅,綽然似仙臨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