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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免嬌嗔(一) 驚雷落白堂,圭璋攖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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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免嬌嗔(一) 驚雷落白堂,圭璋攖九五……

李晚書維持著半蹲著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任由林鶴沂淩厲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審視著。

不知過了多久,林鶴沂的眼神漸漸冷卻,手一松放開了他。

李晚書僵著腿思索了一瞬, 在站直了和倒下之間選擇了柔弱地倒下。

林鶴沂冷眼看著他,目光從他已泛起淤青的下頜上掃過, 居高臨下:“從山崖上摔下去, 沒死?”

李晚書低著腦袋戰戰兢兢地回話:“小的攀住了一根藤,又掉在了一塊草甸上, 僥幸活了下來……多虧陛下龍氣護佑。”

長久的沈默。

李晚書從地上爬起來, 安靜地跪好。

林鶴沂盯著他, 盛怒的氣焰逐漸消解, 越過他坐在了椅子上,賈繡恭恭敬敬地奉上一 杯茶。

一室寂靜, 只有光滑的瓷蓋輕輕擦過杯口的聲音。

“祁言又是怎麽回事。”

李晚書跪直了些,回答得板正:“小的不識路,在林子裏轉了幾天才找到出口,恰巧就在京郊碰上祁將軍了, 將軍就把我帶了回來。”

林鶴沂擡眸看他:“他不是一直很喜歡你嗎?沒讓你在他那兒住幾天?”

李晚書大驚失色, 仿佛被誣了清白的閨閣女子一般:“陛下這是什麽話, 我生是陛下的人, 死是陛下的死人,怎麽能和別人不清不楚, 不管將軍喜不喜歡我, 我是不喜歡他的。”

說完,還覺得不夠似的,擡頭羞澀地看了林鶴沂一眼:“我心裏眼裏只有陛下。”

“行了,”林鶴沂把茶盞一放, 看都不看他一眼地朝門外走去:“既然撿回了一條命就好好活著吧,宮裏記掛你的人還是多。”

李晚書心神一動,不知哪兒來的膽子扭頭問了句:“也包括陛下嗎?”

林鶴沂的腳步一頓。

林仞怒目而視,刀已出鞘。

“被我記掛的人一般都會死得很慘。”林鶴沂對他笑了笑,徑自走出了偏殿。

李晚書咂摸這他這句話,笑了笑,正欲起身,猝不及防被人一巴掌拍在了後背上。

“李晚書!你真的沒死!”

淩曦又伸手戳了戳李晚書的手臂,熱的,有彈性的,活得好好的。

李晚書對上淩曦亮晶晶明顯閃爍著喜悅的雙眼,心中流淌過一股暖意,笑著作思索狀:“淩樂正該不會正在心裏說,這就是禍害遺千年吧?”

“胡說!我......”淩曦辯解到一半又頓住,瞪了他一眼:“我還真就是這麽想的,你這種禍害啊,命長過烏龜呢。”

他推著李晚書往外走:“好了好了,我是不在乎你死沒死,但是你的好兄弟們都很在乎,你趕緊去把自己的靈堂拆了吧,浪費人力物力。”

......

說實話,誰能直面自己的靈堂?

李晚書能,他面不改色地走進去,成功把一個宮人嚇暈了。

連諾聽到人倒地的聲音,回頭看去,面色刷白地呆住。

曲臺殿瞬間爆發出一陣響徹雲霄的尖叫。

“啊啊啊啊!小晚哥詐屍啦!他要來索命啦!”

他閉著眼,緊緊攥著手裏的蠟燭,自以為鎮定地吩咐眾人:“不要怕!都不要怕!小晚哥是不會害我們的!他......他可能就是來找我們問問是誰害了他......滿福!你消息最靈了,你快點告訴小晚哥啊啊啊快啊!”

滿福已經癱軟在地上,把腦袋埋在衣袖裏抖著聲兒說道:“李李李公子,害你的是、是世家的人,咱們可都是你的親朋好友啊,你千萬別找錯了人,做出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兒啊!”

李晚書有些無奈,正想開口表明自己沒死,就見聽到動靜的小芝麻急匆匆跑了過來,見到李晚書楞在了原地。

對上小芝麻,李晚書有些心虛,這孩子太聰明了,也不知他有沒有看出什麽。

小芝麻只看了他一眼,眼睛驀地紅了,轉身便開始拉扯靈堂的布置,邊扯還邊說:“公子沒死,公子已經回來了,別傻楞著了了,快起來把這些不吉利的東西撤了!別沖著公子了!”

連諾聞言睜開了眼睛,哆哆嗦嗦地朝李晚書看去。

李晚書直接走過去把他的手摁在了自己臉上:“怎麽樣,是不是活的?”

連諾楞了楞,淚水轉瞬便淌了下來,嗚咽著撞進李晚書懷裏:“小晚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付聿笙和白渺,二人慌忙跑進靈堂,見到李晚書都是一楞。

淩曦沖過去又把李晚書的背拍得啪啪響,對著呆住的二人說道:“人沒死,白白害你們難過那麽久,快來跟我一起揍他。”

殿內的宮人忙碌著,幾人走到了花廳裏,一時竟無言。

連諾哭夠了,拉著李晚書的袖子,抽噎道:“小晚哥你知道嗎,皇上一次都沒來看過你,我覺得他......”

“噓。”李晚書笑著揉揉他的腦袋,搖了搖頭。

連諾的淚又掛下幾行,哭得更洶湧了。

******

李晚書死而覆生的消息乍傳開之時還是掀起了一些水花的,只是沒幾天也就息了動靜。

該做的陛下都做了,李晚書是生是死又如何。你說這可能是陛下設下的局?是又如何,這段日子世家誰敢不夾著尾巴過活,縱是恨李晚書入骨,也是有心無力。

是以,李晚書照舊耀武揚威,活得滋潤,甚至因為經歷了生死,大有一切都看開了老子開心最重要的氣勢,一時之間,無人不避其鋒芒。

......

崇政殿,林鶴沂低頭批著奏折,聽著底下少女條理清晰、胸有成竹的匯報。

姜予沛一口氣說完了自己此次南下的打算,擡頭等著林鶴沂的意思。

“準了,”林鶴沂盯著一本奏折微微皺了皺眉,忽而一笑,把它丟到了一旁,再看向姜予沛:“孤再撥支護衛給你,把事兒辦成了,有賞。”

姜予沛做事,比大多世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公子都要可靠。

“謝陛下,”姜予沛聲音清脆地道了聲謝,低著頭的眼珠子烏溜溜地轉了圈,又擡頭道:“陛下,還有一事。”

“江南的陳郡守是溫晉舊臣,陛下既然不排斥溫晉,我為溫晉皇後,是否該安排他來拜見我?”

林鶴沂面色平靜,只是筆下朱批驀地加重了些,墨痕在紙上突兀泅開。

他把朱筆放在了筆山上,擡眸看去:“同熙郡主,孤和你強調最後一遍,你唯一的爵位就是大周的郡主,不是什麽溫晉皇後。”

他語氣略沈,清冽中暗含警告,一般人早該嚇得跪下,而姜予沛微微一笑,絲毫不懼。

“我和溫習可是有婚書的,雖然那時他身陷囹圄,可那也是他親筆捺印,切切實實坐實了我就是皇後的。反正我這溫晉的亡國皇後也掀不起什麽風浪,溫習都死了,你也不用擔心我什麽時候冒出一個遺腹子,陛下何必同我計較這些?”

林鶴沂勾唇一笑:“此事不必多說,沒孤的首肯,溫晉從頭到尾就只出過一個皇後,你要是不怕被人當成瘋婦攔在門外,大可同外人好好說道說道你這所謂的溫晉皇後。”

姜予沛不以為意:“自古男女婚書,皆是祈告上蒼,何時需要凡間帝王首肯,這虛名皇後我還要扒著不不成?最要緊的是......”

她微微揚頭,加重了語調:“上天知道誰和誰情定今生,結為夫妻就好!”

“行程緊急,謝陛下賞識,臣女告辭!”她一咕嚕地全說完,趁林鶴沂開口之前,作了個揖就飛奔而出。

逃一般地跑到殿外,她長長松了一口氣,拍拍胸口,想到臨走時瞥見的林鶴沂的表情,大為痛快。

能把林鶴沂氣成那樣,也不枉她昧著良心說了那麽多挨千刀的話。

她虔誠地做著雲涉傳統的祈禱姿勢,心中默念,雲乇娘娘你知道的,她這輩子最嫌棄的人就是溫習,剛才那些話通通不作數不作數!

李晚書走到崇政殿門口,正好看見了角落裏嘀咕著什麽神神叨叨的姜予沛。

這丫頭又怎麽了。

他狐疑地盯著姜予沛念叨完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崇政殿,一臉莫名地轉身進了崇政殿,驀地被空氣中彌漫的陰沈氣氛壓得心頭一震。

......

他猶豫了片刻,壯著膽子向最上首看去。

林鶴沂手上的筆已經斷成了兩截,滴答一聲掉在了書案上,又叮當的滾落在地,在寂靜的殿中尤其刺耳。

他眼底蓄著一層陰翳,看著姜予沛離開的方向晦澀不明。

李晚書聽見他幽森泛寒的聲音:

“——死丫頭。”

李晚書打了個寒戰。

******

晚間,李晚書又十分放肆地睡在了床上。

小芝麻為他準備好起夜要喝的水,忽地聽見他迷迷蒙蒙地在說些什麽。

生怕自己漏了什麽吩咐,小芝麻立刻上前,附耳過去仔細聽著。

他分辨了半天,實在聽不清李晚書在說什麽,隱隱約約咬牙切齒的,仿佛是:

“餓我的狗......罵我表妹......林鶴沂......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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