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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免嬌嗔(二) 嘆慕艾難藏,恐故聲難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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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免嬌嗔(二) 嘆慕艾難藏,恐故聲難憶……

深秋一過, 下了幾場大雪就是年關,宮人們臉上已有了過節的喜氣,連諾作為曲臺殿之主, 自覺擔起責任,認真籌備著大家在宮裏過的第一個年。

他認真練了許久的字也有了長進, 下筆有明顯的筆鋒:“餃子......得問問大家都喜歡吃什麽餡兒的, 還有魚也不能少,要肉多刺少的, 還有......炮仗!要很多炮仗!”

滿福看著他越寫越多, 表情欲言又止, 終於在他打算請人來舞龍時出聲道:“公子。”

連諾正沈迷其中, 擡頭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滿福湊近了些,小聲道:“公子有所不知, 陛下不過年,您這麽大張旗鼓的,是不是不好啊。”

連諾立刻把筆擱了下來:“什麽?陛下不過年?怎麽會有人不過年啊?”

滿福一臉想不通地搖搖頭:“誰知道呢,這過年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只是永信侯夫人從不曾進宮過年, 她是寧願去承恩侯府過年的。這麽一來, 陛下身邊也沒什麽親人, 也就不過了吧。”

一旁曬太陽的李晚書,在這時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個永信侯夫人, 真是不明白她是怎麽想的......”連諾嘟囔著, 突然想到了什麽,手忙腳亂地把寫得滿滿當當的紙揉成一團:“算了算了,陛下都不過年,我們那麽熱鬧幹什麽, 別惹陛下生氣了。”

滿福欣慰地點點頭,又補上一句:“我還聽說,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永信侯夫人的緣故,每每要過年的時候,陛下的心情都不好呢,近身伺候的人都要格外留心些。”

李晚書伸著懶腰站了起來:“咱們該去徽音殿了吧。”

......

因林鶴沂之前的一番動作,世家們都安分了許多,徽音殿的世家公子們或多或少都收斂了脾氣,有些個見到寒門官員和幾個男寵時甚至還會打個招呼。

付聿笙一向比他們來得要早,安靜又認真地坐在側殿,見到他們時笑著揮了揮手。

連諾親昵地挨著他坐下,開心地碰碰他的手肘:“小付哥,等你明年參加科舉,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坐到外面去了呀?”

付聿笙面露赧然,只說:“那也要考中了才行。”

“你一定行的,我看陛下可喜歡你寫的東西了。”

他們對面坐了兩個人,除了沈若棋,還有近日新來的曲一荻。

仿佛是看明白了在自己宮裏是怎麽都等不到皇上的,他也跟著沈若棋來了徽音殿,連連諾在這兒都混得游刃有餘的,沒道理自己還是要這麽默默無名一輩子。

可待了幾天他就有些後悔了,連諾在這竟然是有事兒做的,皇上還挺看重他練字練得怎麽樣了,沈若棋給皇上念書,付聿笙寫策論討皇上歡心。

還有個李晚書,他倒是什麽都不做,在這兒大爺似的一躺,皇上不會說他半句不是,最好的東西全送去了他那裏。

他如坐針氈,只能攤開一本書裝樣子,畢竟來都來了,再反悔恐怕惹皇上生厭。

外頭突然起了些動靜,他連忙坐正了些,擡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矜持地翻了一頁。

林鶴沂走進側殿,擡手免了眾人的行禮,坐在了最上首。

曲一荻有心想說些什麽,可在座眾人都一言不發,各自有各自的事,他只能拗著端莊的姿勢,期盼皇上能看自己一眼。

不多時,布簾被掀開,為首的女官帶著一行宮人為眾人斟茶。她身形清瘦,行如分花約柳,眉眼平靜溫和,行禮時盈盈一拜,世家貴女的氣度教養彰顯無遺。

她走至林鶴沂身邊,細白如水蔥的伸出衣袖,執起茶壺。

汩汩的斟茶聲響起,混著書頁翻動的聲音,聽著十分安神。

忽然,水聲驀地停了,紫砂壺碰到桌面的聲音突兀傳來,夾雜著一聲極力壓制著的痛呼。

“袁娘子!”付聿笙猛地放下了手裏的稿紙,眼裏滿是心疼,側身欲擡手去看袁惜真被燙傷的手。

袁惜真身後想要上前幫忙的小宮女們腳步一頓,臉上的焦急化作了呆楞。

殿內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付聿笙身上。

曲一荻反應過來,驚訝後張口道:“他們......”

沈若棋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腿上制止他繼續往下說,嘴角帶了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擡眸看向林鶴沂。

連諾也反應過來什麽,倒吸了一口涼氣,把頭埋了起來,腿肚子又在發抖。

李晚書的目光在付聿笙和袁惜真之間轉了一圈,眸光沈了些許,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仿佛被驚到一般,袁惜真倏地把燙紅的手縮回了袖中,同時“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微臣禦前失儀,請陛下責罰。”

付聿笙的眼神黯了一瞬,擡在半空中的手緩緩收了回去。

曲一荻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幸災樂禍地看著付聿笙。

誰知林鶴沂只是淡淡看了付聿笙一眼,說:“小事,先下去治傷吧,不必如此驚慌。”

......

這個早晨付聿笙心不在焉,直到連諾晃了晃他才如夢初醒地回了神。

他掃視了一圈,人都已經走了,殿中只剩下他們三人,正想說話,卻對上了李晚書頗有深意的眼神。

“......小晚?”

“什麽時候的事?”

付聿笙臉色先是一白,而後微微泛紅,低下頭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李晚書不耐煩地敲敲桌面:“你和袁娘子,什麽時候開始的?”

付聿笙猛地擡頭,眼中少見的有了怒意:“我和袁娘子清清白白,切勿再詆毀她的清白。”

李晚書怎會被他的氣勢喝住,靠近付聿笙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我換種方式問,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

“小晚!我......”

“你要是不想害死你們兩個,就給我老實說。”

付聿笙急道:“我、不知道是時候,而且我又不傻,怎麽可能表現出來,我這樣的身份,就算考中離開後宮,又怎麽配得上她,我......我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的。”

連諾小心翼翼地說:“可你今天......連我都看出來了。”

“關心則亂。”李晚書揉了揉眉心:“而且你的眼睛藏不住事兒,我估計陛下早就看出來了。”

付聿笙和連諾的臉都刷的白了。

“怕什麽,他都沒說什麽呢,他看重你,說不定就這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不過你還是收斂些吧。”

付聿笙訥訥道:“好。”

******

崇政殿。

袁惜真神情莊重地走入殿中,俯身行了一個大禮,以額觸地。

林鶴沂單手握拳支著下巴,似乎等了她許久:“你一向是最守規矩的,也不知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袁惜真深吸一口氣:“是微臣神不守舍,疏忽值守,特向陛下請罰。”

“少年慕艾,何錯之有。”

袁惜真咬了咬嘴唇,像是終於作了決斷似的:“家母有意與讓微臣與秦氏定親,臣乃宮中內官,親事還需得陛下首肯,不知陛下......是否準許。”

林鶴沂微微瞇起眼睛看著下面即使俯首跪著也依舊不減端華氣質的少女,世家傾力雕琢出的一塊美玉,原來情之一字可以讓人做到這種地步。

他原本可以大手一揮成全這一對璧人,只是......

他又想到白日裏袁惜真收回手時,她心愛的男子受傷的眼神。

付聿笙愛而不得的眼睛,真的和那個人很像。

“那就恭喜了。”

林鶴沂聽見自己的聲音。

袁惜真眼中最後一絲希冀湮滅,閉目磕頭謝恩。

翌日早晨,徽音殿書聲依舊。

付聿笙心神不寧了一晚,臉上有明顯的疲色,他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迫自己將心思放在眼前的書本上。

袁惜真進來的時候,步履平穩,面色無瀾,斟茶的姿勢美得像一幅仕女圖。

賈繡笑著看她告退行禮,突然感慨道:“能娶到袁娘子這樣一位淑女,秦公子好福氣。”

袁惜真的臉刷的白了,身形輕晃了下,行禮告退。

付聿笙的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眾人低頭噤若寒蟬之時,林鶴沂定定地看著付聿笙失神的雙眼,眸色漸深。

......

回到流光殿後,林鶴沂獨坐殿中,對著跳動的燭火發呆。

那些年的這個時候,徽音殿的課也就停了,除夕將近,溫習躁動個不停,早些停課對學生和夫子都是一種解脫。林家的人會專門進宮一趟,告訴他今年也不用回去過年。

他進宮的第一年,得知姜皇後同意他可以回家過年,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寫信給家中讓父親派人來接自己。

細雪飄零,他穿著姜皇後為自己準備的新的冬衣和年禮,在宮門外等了一天,等到了家中仆役來告訴自己,父親的病還是老樣子,無暇顧及自己,母親也已經去了承恩侯府過年,今年就不用回去了。

那時他還會失落。

他規規矩矩把年禮送到仆役手中,叮囑他們好好照顧父親,又看著林氏的馬車漸漸消失在視線。

同樣等了一天的祁言嗤笑出聲:“林鶴沂,你娘又騙你呢,她有時間籌備她那些恨不得連著辦的宴會,沒時間......”

還沒說完,就被溫習滿頭滿臉地砸了一個壓的梆硬的雪球。

“溫習!我好心陪你在這淋雪,你就這麽對我!你今天別想好過!”

兩人的身影纏鬥在雪地裏,揚起一片濁雪,林鶴沂最後看了一眼馬車消失的方向,沈默著往宮裏走。

“鶴沂!等等我!”

有人從身後追上來,見林鶴沂看向自己,立刻把身上沾著雪粒的外套脫了,兩三下捋齊了頭發,露出一張洋溢著少年氣的精致的臉。

“你在宮裏過年也是一樣的,絕不比你在林家差。”

祁言也追上來,脫下自己幹凈的裏衣罩在溫習頭上:“你要點臉吧,年是要和親人一起過的,你是什麽東西?嗯?你是什麽東西?”

林鶴沂的腳步猛地一頓,看著玩鬧推搡的兩人,眼神看向溫習,小小的身板繃得挺直,冷冰冰的:“他說的對,年是要和親人一起過的。我只是宮裏的質子,溫晗殺我族親,傷我生父,你我是仇敵,永遠不可能一起過年。”

溫習一臉愕然,卻在他轉身後又不依不饒地追上來,嘴裏還說著什麽。

他說了什麽呢......

林鶴沂皺了皺眉。

聽人說,忘記一個人,最先忘記的會是他的聲音。

......

夜半,李晚書被小芝麻的稟告吵醒。

林鶴沂去了沈若棋那裏,這是除掬風閣外他頭一個踏足的男寵住處。

他靠在床頭,睡意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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