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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收餘恨(四) 長嘆花辭樹,無可問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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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收餘恨(四) 長嘆花辭樹,無可問歸期……

“連諾,你再和我說一遍,你回來之後都發生了什麽。”

看著李晚書嚴肅的表情,連諾鄭重點了點頭,事無巨細地將回來後的事說了一遍。

“我轉過你說的那個彎之後又迷路了,還是黎公公找到的我,把我帶了回來。”

“我可緊張了,我以為他要問我風箏的事,結果他讓我好好休息,以後不要再跑出去了。還說……如果有人問起,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李晚書的眉心微微蹙起:“沈若棋他們的反應呢?”

連諾聽到這幾人的名字,臉色沈了下來:“他們一直盯著我看呢,沒看到我的笑話,心裏失望得很,曲一荻是最明顯的那個!”

他想到了什麽,氣得咬牙切齒:“那個沈若棋,他還有臉對我笑,他好厚的臉皮!”

李晚書斂眉思索著,大概拼湊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看來風箏這一招沒起多少效果。

至於沈若棋,他背後一定有人,畢竟風箏這種東西可不是輕易就能帶進宮的。只是沒想到他一個江州小官之子,竟然這麽快就和京中的人搭上線了。

黎公公的話也有意思得很,若旁人問起只當沒發生過,那麽,是誰不想皇上想起清河園?當今聖上可不是處處受制於人的憋屈皇帝,真正的大權在握,說一不二,誰敢做他的主?

李晚書心中閃過一個人,他楞了楞,低頭笑了。

也不是沒可能。

......

得到皇上賜宴的消息時,李晚書沒怎麽驚訝。

倒不是肯定放風箏這一招的效用,只是他知道皇上決定的事很難更改,既然搜尋了他們進宮就肯定不會平白把他們放回去,召見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整個清河園都明顯躁動起來,連諾正對著送來的幾套衣服雙眼放光。

“小晚哥,你看這件,好像水裏的波紋一樣,這真的可以穿上身嗎?還有這件也好看,這繡得跟真的一樣。”

自從他和沈若棋一幹人“絕交”之後就再也沒跑出去了,整日待在自己屋子裏焉了吧唧的,今日終於又開心起來了。

李晚書看著他蹦蹦跳跳的樣子,想說的話還是咽回了嘴裏。

哪知連諾竟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麽似的,放下衣服湊了過來,問:“小晚哥,你是不是不想待在宮裏啊?”

李晚書微微一楞,失笑道:“有這麽明顯嗎?”

連諾有些得意:“是啊,你們家雖是耕讀之家,但應該比我家也好不了多少,可你看見宮裏這些好東西好吃食,眼睛都不擡,可見你是真的很討厭這裏!”

李晚書很欣慰,這傻麅子總算會察言觀色了。

他笑了笑,沒多說什麽。

連諾得意的神情沒持續多久,看了眼李晚書,發愁道:“可是,小晚哥,雖說我們還有出去的機會,但都是憑皇上一句話的事,如果你被選中了怎麽辦啊?”

他以為能看見李晚書苦惱的樣子,可他依舊是淡淡的,似乎對這件事也不怎麽在意。

“能離宮最好,走不了......就走不了吧。”

這是李晚書的真心話——好像他這一生,來去總由不得自己,他已經習慣了。

不知為何,連諾突然覺得這樣的李晚書讓他有些心慌,他坐到了李晚書身邊,語氣歡快地把話頭引到了自己身上:“唉,我就不一樣了,我其實還沒想好,我看見這些好東西的時候是想留在宮裏的,但是......我一想到宮裏的那些規矩,還有那些討厭的人,就又不想在這裏了。”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不是很沒主見啊?”

李晚書:你知道就好。

“好吧!”連諾突然拍了拍桌子:“我決定了,我才不做搖擺不定的人,等我見了皇上長什麽樣再決定要不要安心留在宮裏,我才不伺候醜八怪呢!”

李晚書的笑意消散在臉上。

——你還不如做一個搖擺不定的人呢。

連諾把送來的東西逐個摸了個遍,哪一件都喜歡,對著鏡子捯飭了半天,恨不得把那些東西都帶上。

李晚書看得眼睛疼,最後實在看不下去,扯下來大半,只留了一根簪子一條抹額和兩個腰佩給他。

只是扯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麽,頓了頓,手上的動作略顯猶疑,勾起一個自嘲的笑。

也是,自己的審美,皇上不一定會喜歡。

連諾卻覺得李晚書做的都是對的,把剩下的都收了起來,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不錯不錯,就該聽小晚哥的!”

他臭美完了,想著給李晚書也選一套裝扮,卻被李晚書擺擺手拒了。

“隨緣吧,先吃飯。”

......

然而直到海棠花宴的那日,李晚書都沒做什麽準備,甚至連送來的東西都沒看過。

晚上就要赴宴了,他躺在貴妃榻上,枕著手臂看著窗外的景色,初秋的葉子已經泛黃,打著卷落在地上,他靜靜地看著,眼神漸漸變得悠遠,甚至浮現一絲痛楚。

而那道情緒未達眼底,他便突然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眼中又恢覆了平時的淡然無波。

他伸了個懶腰,準備起床換衣服,卻在坐起來的時候驀地感到了一陣頭疼。

隨之而來的是喉間傳來的一陣細微刺痛,以及四肢的力氣被抽離一般的感覺。

......風寒了?

李晚書楞了會,安心躺了回去。

因為下午的宴會而坐立不安的連諾再次踏進這間房間時,見到的就是已經發起了燒的面色蒼白的李晚書。

他尖叫一聲,跑出去叫了太醫。

理所當然的,李晚書缺席了宴會,連諾在他床前磨蹭了半天,還是在駱公公暗含警告的眼神中淚眼朦朧地離開了清河園。

章華臺,海棠花宴。

連諾唯一的夥伴沒有來,他沒忘記沈若棋等人對自己的算計,與他們遠遠地隔了段距離,忐忑地坐在了角落,悄悄打量著眾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曲一荻,裝扮可稱作花枝招展,連諾仔細看了會,心中一陣惡寒,他化妝了吧!他竟然化妝了!

生怕眼睛臟了似地挪開了視線,他目光落到了曲一荻身邊的沈若棋身上,他倒是和平日裏差不多,一副風光霽月的如玉公子做派,有了曲一荻的襯托,更顯得脫俗不凡。

其餘人或多或少也都用了點心思,除了兩個人。

白渺和付聿笙,還是同往常無二的裝扮,連此刻臉上的神情都和平時一樣,一個泫然欲泣,一個面無表情,格格不入地坐在角落。

可即便是這樣,二人仍是十分打眼,僅憑著一張臉就把周圍的人比了下去。

連諾看看他二人,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再看看另一邊的曲一荻,見後者也回頭看了一眼,眼中劃過一絲惱色,竟挪了挪身子,把後邊的白渺和付聿笙擋住了些。

“噗嗤。”

連諾剛想笑出聲,卻不想已經有人比自己先笑了出來,他循著聲音擡頭看去,猛地楞在了原地。

美人......大美人!

來人膚白勝雪,面含春曉,一雙桃花眼瀲攝人心魄,他著一襲淺粉色緙銀絲浮光錦衫,外罩綴著羽毛的流雲紗,束發要比旁人松散些,用一根粉晶流蘇的琉璃簪挽住,慵懶又靈動。

眾人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絕色美人,眼中齊刷刷地都是震驚,好一會才心思各異地挪開了眼神。畢竟他一出現,席中一幹人都黯淡了幾分。

連諾楞楞地看著這位美人坐在了最高位下首的幾個位置,連眼睛都忘了眨。

王公公咳嗽了幾聲,堪堪喚回了眾人的神志,笑著走到了那位仙子身邊:“淩樂正來得甚早。”

淩曦對他點點頭。

王公公笑著轉向眾人:“這位便是宮中的淩樂正,陛下極其看重,你們若有幸留下,往後見到了,可要恭順著些。”

眾人齊齊:“是。”

淩樂正如此美貌在前,當下就有幾人暗自發愁。尤其是曲一荻,手都快把袖子絞爛了,見過這樣的美人,皇上真能看上自己嗎?

仿佛看出了他們心中所想,淩曦眉毛一挑,找了個舒服靠在了椅子上,施施然看向了曲一荻:“怎麽,被本帥哥的美貌震懾了,鬥志都沒了?”

曲一荻心裏一驚,擡頭看向淩曦,與如此美人對視的沖擊太大,又迅速挪開了眼,低頭不敢接話。

淩曦撇撇嘴,覺得有些無趣,半嘆道:“大可不必,你們應該想,皇上連這樣的美人都沒看上,說明他其實並不十分看重美貌,你們都有機會!”

是......是嗎?剛剛被打擊到的人又燃起了點點希望......好像確實是這樣!

淩曦的目光自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興致缺缺,偶爾眼睛一亮,在付聿笙身上停留了最久,最後垂下了眼,也不知在想什麽。

“本樂正當然不會胡說八道,”他忽然擡起頭,臉上掛著一抹狡黠笑意,朗聲道:“而且,一會你們就知道,陛下不稀罕美人是有原因的,你們千萬不要容貌焦慮。”

容貌焦慮......這又是什麽東西。

眾人正疑惑,殿外一道尖細的嗓音響起:

“皇上駕到——”

所有人都起身跪了下來,連諾忍不住得發抖,頭埋得低低的,只見一只雲紋鞋履自自己身邊走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味直鉆腦海,待仔細聞時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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