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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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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 190 章

顧傑取下眼鏡,拆開紙巾,擦了擦,重新戴上,清晰的視野裏面依然是那個相似他,又相似顧筠,話都說不清也聽不懂的年輕人。

正值中午,明媚的陽光穿透稀薄的白雲,落在對方臉上,顯得對方五官更加立體,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盛著光般,華美無比。

他微微擡手,遮住了光,扭頭對顧筠道:“爸,我有點熱,圍巾能摘嗎?”

這期間顧筠和朝懨教了他說話,所以他現在說話流暢一點,也知道了一點常用詞,但要達到這邊正常人的水平,還是需要一段時間。

顧筠剛剛從他毫無征兆叫姥爺的震驚之中回神,除了他以外,顧三思亦被震驚到了,現場只一人從始至終的平靜,那便是朝懨。

顧筠偷偷去看朝懨,心想:他們相處久了,對於對方的稟性分外清楚,如此,不覺震驚倒也奇怪。

他又自我反思,自己同樣是瑾庚的爹,不該感到震驚才是,否則豈不顯得格外生疏?雖然本來就是生疏,但顧筠不想承認,他企圖在一片空蕩的屋裏,沒有動靜地添置物品。

顧筠想著,走到朝瑾庚身前:“當然可以。”

兩人站到一起,方才顯出身高來,顧筠是比朝瑾庚矮上一截。

這分明是繼承了朝懨,他就很高。

不過父子兩個,朝瑾庚體格就要稍弱一些,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形象,他在天地之間立著,就宛如一根深深紮根巖石的竹子。

顧筠伸手取掉了他戴著的圍巾,隨手給了朝懨。朝懨把圍巾疊上一疊,成了個長塊,搭在手臂上面。一系列的動作是那麽熟練,那麽自然,旁人瞧著,只能生出無從插手的念頭。

顧傑幾乎要裂成兩半了,他定定地看著他們。

顧筠察覺到了他爸的目光,忽覺不自在了。他摸了摸耳根,去看他爸:“這是朝瑾庚,懷瑾握瑜的瑾,先庚三日,後庚三日的庚。至於我們的關系,正是他所喊的那樣。我和朝懨早就在一起了。”

顧傑:“……”

難怪姓朝這小子昨天下午對他那般地恭敬殷勤,還問他對於同性戀的看法,原來擱這裏等著他。

但這也不對,兩個男人在一起怎麽生?還給他生出這樣一個大孫子?

顧傑腦中一片混亂,一句“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愛開玩笑”的話就要吐出,對上顧三思那雙你信我啊的絕望眼睛,又咽了回去。

然而這話咽下卻叫人難受得緊,它像火石一般,在胃裏翻來覆去地滾。

顧傑從顧三思手裏抽出那張鑒定報告,報告一角已經被顧三思捏得皺巴巴。

顧傑捋平那個紙角,覆而看去。

鑒定結論一如既往。

顧傑心想,到底是自己年紀大了,看著這個結果,竟然覺得頭昏目眩。幸得朝懨扶住了他,顧三思本來也有上前,但被朝懨奪了先機。

顧筠道:“爸,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我細細給你說……”

顧傑擡手,示意他別說了。他勉強站住了,讓顧三思看看這個城市還有什麽鑒定中心,他要重新鑒定朝懨與朝瑾庚的親子關系。

如果這份鑒定報告無誤,那麽他就能夠確定朝瑾庚是他的孫子了。

畢竟,朝懨一個外人不可能和其他人生出一個與顧筠與他這樣相似的人,只能是跟他的兒子。

至於這個孫子二十多歲的問題……

兩個男人都能生了,孫子二十多歲是很不可思議的事嗎?

大風大浪都見過了,還怕這點沖擊?顧傑陷入一片平靜,他淡淡地想。

顧三思很快另找了一個鑒定中心。這個鑒定中心在本城市沒有實驗室,即便加錢做超特急,也要明天晚上才能拿到結果。

在這個過程,顧筠就想把他和朝懨的故事道與顧傑和顧三思,不過因為顧傑公司有事處理,所以最後沒說。顧傑讓他等到明天晚上的鑒定報告後,再與他們說,那時他會再次過來,帶上他媽。

顧筠自然應了。

臨走之時,表情分外覆雜的顧傑順便問了顧三思要不要一起回去,顧三思拒絕了,他說現在只想睡上一覺。他的世界觀碎作一地了,即便朝瑾庚當著他面消失他也不會覺得驚奇了……

晚上,睡醒的顧三思揉著隱隱作痛的腦袋起身,到客廳一看,卻不見朝瑾庚的影子。

這小子就在兩分鐘前,還拿著杯水敲他房門,問他要不要喝水。

顧三思找了一圈,依舊不見朝瑾庚的影子,倒是透過廚房安裝著的磨砂玻璃門,看到朝懨和顧筠擠在廚房,一起做飯。說是一起做飯,其實是一個做,一個站在旁邊拿筷子偷嘗。

因為鑒定關系的事情,顧筠今天請了假,沒去上學,明天?明天他也不用上學,正逢休息日。

顧三思站在客廳看著他們,或許是看多了,居然不覺得違和了。

弟夫?也不是不行。

他們連孩子都有了,自己現在除了祝福亦找不出其他事情來做。

倒不是說因為一個侄兒接受朝懨,而是覺得兩人走到這個地步——雖說不知道他們之間有過什麽,但想來不是一帆風順,既然以前那麽多磨難都一起渡過了,現在便不太可能出現自己擔憂的分裂局面,再則,朝懨這人這些日子看下來確實不錯,除了學歷等問題,但這存在苦衷,不去追究也罷。

顧三思打開手機,視線落到顧筠之前發給他的一條消息上——

我和許景舟出事之後,去了一個名叫大宣的王朝,我就是在那裏遇見了朝懨。送我們去那裏的力量……

這是一條被他打斷的消息。

顧三思念了兩次王朝二字,繼而笑了,他想:古人,沒有學歷這些東西,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顧三思輕咳一聲,見兩人註意到他,邁步走向廚房。他打開廚房門,顧筠探出頭來,遞來一塊小酥肉,眼睛明亮,道:“哥,你嘗嘗,超好吃。”

顧三思垂目,看到顧筠嘴唇泛著一點油光,對方不知道在廚房吃了多少塊了,倒也不必與他謙讓。顧三思張嘴接了過來,溫熱,他輕輕咀嚼,確實好吃,又香又脆,內裏特別的細嫩。

顧三思咽了下去:“還有沒有?”

顧筠道:“有。”他轉身跑到廚臺前,掀開蓋子,連籃子帶辣椒粉一起端走,觸及朝懨的目光,顧筠解釋道:“我給哥吃。”

朝懨道:“我不是不願意,只是這份在這種天氣下吃不到一會就冷透了,拿這份去。”他從竈旁端了一碗新鮮出鍋的小酥肉,“這份我明天覆炸一下,給瑾庚。”

顧筠應下,他回頭看去,見顧三思沒有註意這邊,拉低朝懨,在對方臉頰親上一下。

朝懨擡指摸了一下,有些油膩,真是的,到處撒野。他這樣想著,面上卻沒有半分惱意,他帶著笑,從旁抽了一張紙巾遞於顧筠:“擦擦,臟貓。”

顧筠瞪他一眼,仔細擦嘴,幹凈了,將紙巾一丟,捧著碗就出去了。

顧三思接過了碗,洗過手與臉,坐在餐桌前,邊吃邊問:“朝瑾庚去哪裏了?”侄兒兩個字怎麽想怎麽別扭,暫且不提,過些日子再說。

顧筠道:“走了。”

“走了?”顧三思動作一頓,他擡起眼,清淩淩的目光看向顧筠。

顧筠點了點頭:“對,走了,回大宣了。處理好了自己落下的事情和要緊的事情又會過來,兩邊時間流速不同,那邊比我們這邊快上許多,他說會盡快處理好,明天晚上之前回來。”

大宣氣運並沒有規定他什麽時候才能過來,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能過來,次數不限,在這點上,大宣氣運還是非常人性化。

顧三思嗯了一聲,一口小酥肉入口,他想起什麽,神情變得嚴肅。

顧筠:“怎麽了?”

顧三思道:“兩邊時間流速不同,那邊比我們這邊快上許多。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人是會衰老的,現在看來年齡差不大,等到我們這邊幾年後呢?那時朝瑾庚已經大你,大朝懨許多了。到底你們是父親還是他是父親?”

如果再不幸些,可能父送子。這話他沒有說出口,跟詛咒人似的。

顧筠一怔,他還真沒想到這個問題,朝懨亦是沒有想到,兩人相顧無言幾息,默契決定等到朝瑾庚再次過來,問問他,如果他也不知道,就讓他問問大宣氣運。

朝瑾庚是大宣皇帝,大宣氣運可以選擇不去回答,但產生的後果將讓它多年付出付之一炬。

顧筠和朝懨想清楚接下來怎麽做,輕松起來。

顧三思說了上述猜測,見兩人表情都不好看,便心生悔意,這種事情不該說來著,之後如何,之後再說,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不知情的時間總能過得幸福。

他盤算著怎麽修補,擡頭一看,卻見兩人輕松起來,其中緣由他想不明白,或許是有了解決辦法,他不去追問,以免毀了兩人的好心情。

這樣的局面正是他想看到的。

晚飯過後,處理好殘局,顧三思叫住準備去往酒店的朝懨,道:“沒有續房就把房退了。”

這個點了,不必去想,便知肯定是續了房,對方明知道這點卻還要說這話……

朝懨和顧筠對視一眼,顧筠抱住他哥的手臂:“哥你多一個弟弟了。”

朝懨喊道:“哥。”

顧三思哼了一聲,沒說什麽,洗漱去了。明天晚上陪爸媽認清事實,他就回家住去。在他看來,三人夫夫孩子關系毋庸置疑。

原先住這兒是為了隔開顧筠和朝懨,順便觀察朝懨,現在沒有必要了,再行住著,那就是一個橫在這裏的大電燈泡,他們能忍,他自己都忍不了。

再說,不是還有一個朝瑾庚?自己住在客臥,他住哪裏?叫對方去住酒店還是客廳?這都不妥。身為長輩,讓讓小輩這是應當的。

顧筠和朝懨看著顧三思的背影,再次對視一眼,隨後,不約而同笑了。

顧筠陪朝懨去酒店取了行李回來,一一安置在臥室,然後便去洗漱。

顧三思已經洗漱完畢,回了客臥,此刻正在拍攝明天要發出去的視頻,立在門外還能聽到他制造木械小鳥的聲音。

他前兩天去弄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回來,堆在客臥裏面,預備做個看似簡單實則一點不簡單的木械小鳥充當視頻素材。

兩人沒有打擾他,洗漱完了,徑直回了臥室。兩人躺在床上,緊挨著,貪戀對方的氣息。

他們沒有接吻,雖然是因為隔壁住他哥的緣故,但兩人並不覺得失望,如此這般,已然分外親近了。時間在溫馨氣氛之中悄然流逝,顧筠抽查朝懨的功課抽查累了,往他懷裏一擠,雙腿貼著對方雙腿,睡了。

朝懨撚好被子,用手機關掉燈,只留下一盞小夜燈,摟緊人,也睡了。

第二天兩人醒來,因為靠得太近,都察覺到了對方的身體變化,兩人沒有吭聲,靜默起身,各自冷靜一會,穿衣出門。

方才出門,兩人就呆住了。

客廳裏面疊放一堆購物袋,購物袋內疊放著帶著吊牌的衣服,購物袋旁還有鞋盒,看那包裝完好的鞋盒便知裏面也有新鞋。再往旁看,還有圍巾,帽子,以及筆記本和手機。

顧三思坐在沙發上面,剛好敲完最後論文最後一個字符。見到他們,道:“昨晚睡不著,給朝瑾庚買了一點東西。”

顧筠:“……”

朝懨:“……”

顧三思道:“他會喜歡嗎?”

朝懨道:“一定喜歡,多謝哥。”顧筠也跟著說謝。顧三思點了點頭,合上筆記本:“對了,朝瑾庚在大宣做什麽工作的?昨天聽你說,怎麽聽著對方很忙。”

顧筠嗯了一聲。

朝懨道:“為人民服務的工作。”

顧三思:“官員?竟然還是個官員?不錯。”

朝懨道:“大一點。”

顧三思:“?”

顧筠:“皇帝。”

顧三思:“…………………………………………”

顧三思:“朝懨呢?”

朝懨自己回答:“看似死了但是沒死的前任皇帝。”

顧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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