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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牢獄之災 君福應這一生,直到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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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牢獄之災 君福應這一生,直到十九……

君福應這一生, 直到十九歲之前,可謂一帆風順。

他不知自己的母親用了什麽法子,竟叫一位帝王鬼迷心竅得許下傳位於他的承諾。

“朝堂局勢難測, 你與福應勢單力薄。純宜,你不必擔心,福應聰慧機敏, 朕會替他鋪路。”

君安徹當真將能給的都給了他。明面上有三皇子招搖過市替他做了掩護,五皇子又是中宮嫡出備受矚目,君福應蟄伏於二人之間。

“既要籌謀, 就不能過早顯山露水。你且瞧著他們鬥,看得多了, 會的也就多了。”君安徹將朝中的波詭雲譎一一拆解講與君福應。

他愈加心安地享受著君安徹給他的獨特優待,冷眼旁觀皇子們的一舉一動——直到十三歲,溫純宜笑著告訴他。

“福應,你我是溫家的人,南盛國, 遲早會姓溫。”

君福應還未明白溫純宜話中的深意:“自然,兒子身上流著一半溫家的血。”

溫純宜冷哼一聲:“不, 你與君家沒有一點關系。你, 從來就不是皇家子嗣。”

君福應不明白。為什麽一切明明都這樣順遂, 他的母親卻要將這等荒唐事告知於他。

“母親, 您在說什麽?”

“你放心罷,這天地間如今只有你我知道此事。我的兒,”溫純宜一如往常一般慈愛地摸著君福應的頭, “不要畏手畏腳。只有萬裏挑一,才配做南盛國的君王,除了你, 沒人夠格。”

君福應想,他的母親瘋了。可只要無人知曉此事,他便能照舊過順遂的這一生。

可惜他還沒瘋。這消息日日鉆進他的夢中折磨他——君安徹不知如何知道了真相,鴆酒一杯毒殺了他。君福應在夢中七竅流血,生不如死,連日不能安寢,人也憔悴了許多。

現實才比夢更可怖。溫純宜一改往日慈母形象,對他的軟弱無助嗤之以鼻。

“本宮不明白,”溫純宜責怪他,“為著不可能露出馬腳的事膽戰心驚,這便是你的能耐?你在君安徹那裏那般沈著冷靜、果決狠辣,都只是做戲?看來是本宮高看你了。”

後來,君福應以為自己終於接受了事實,做好了將南盛國攪得天翻地覆的準備。

君安徹將五皇子立為了太子,同時也暗中要君福應預備著在朝中大顯身手。

“老五雖被立太子卻做不長久,待他被廢,羅家便沒法拿禮法掀什麽風浪。屆時朕便會讓你在朝中多多歷練,”君安徹笑道,“莫要叫朕失望。”

明明一切都這樣順遂。

此時此刻,君福應看著手中的血書,幾欲作嘔。

“溫純宜穢亂後宮,君福應非皇室血脈——解淩秋”

這鬼東西是哪裏來的?!君福應將這血書如燙手山芋般甩開,瞪大了雙眼:“誣陷!這是誰造出的假信?!簡直是一派胡言!”

他不敢擡頭看君安徹的神情,轉頭卻瞧見錢行之似有若無的笑意,頓時大怒:“錢行之!是不是你做的?!你為脫罪,竟做出這等骯臟事來構陷於本王!”

錢行之倒吸一口涼氣:“怎麽什麽都是下官做的?殿下,您最近可是撞邪了?”

解淩秋是元墨殺的,信是陸瑜造的,理論上來說,的確都不是錢行之直接動的手。

“朕今日聽說,淩秋是發覺你的身世存疑後,被你滅口。福應,此事是真是假?”君安徹已沒了方才暴怒的神情,反倒是語調稀松平常。

“沒有,絕無可能!”君福應冷汗直流,他跪行至君安徹身下,神情淒愴至極,“父皇,此等荒謬之事,您萬不能信啊!”

“你一直,不擅在朕面前撒謊。”君福應淡淡道,“去朕的寢殿待著。朕有話,要問你母親。”

君福應被幾個太監帶了下去,他再未出聲辯駁,只一味盯著君安徹,走遠了也不肯將頭轉過去。

“陛下……”錢行之不知君安徹將她留在此處鬧著一出是何意味,她訥訥開口,“此等荒唐之事,萬不能信啊。”

她絕不會趁機將君福應踩死。她偏要為君福應作保,偏要讓君安徹對君福應生出忌憚之心。

“……哦?”君安徹似乎很意外,“你竟還為他說話?”

錢行之每每在君安徹面前,總是裝成這副全然聽命於君安徹的純臣模樣,似乎事事都以君安徹為先:“微臣雖不知殿下為何將這些扣在微臣頭上,可後宮森嚴,七殿下並非皇家血脈之事實在荒謬。何況,言能作假,信能偽造,萬不能因此輕易動搖國本。”

“動搖國本?”君安徹瞇了瞇眼。

“微臣失言……”錢行之“慌張”跪下,“微臣只是覺得,此事疑點頗多,不能草率。”

“怎麽,你覺得朕,屬意於老七,這才為他說話嗎?”

錢行之磕頭:“微臣鬥膽直言。七殿下能文善武,又有軍功加身,近日朝中大臣皆覺七殿下頗有賢王風範,亦有傳聞說……說陛下其實處處優待七殿下,更甚於太子殿下。微臣疑心,此事是有人蓄意陷害七殿下,又轉而嫁禍於下官,好叫陛下重責七殿下與下官。”

直跪得腰酸背痛,君安徹才叫錢行之起來。

君安徹久久不給反應,錢行之思量著又開了口:“陛下……依微臣之見,七殿下也有可能是惹了邪祟上身,這才言行無狀,不若微臣替七殿下做幾場法事……”

“行了行了,”君安徹竟被錢行之逗笑了,“少在這兒趁機套朕的銀子。朕倒覺得,你方才所言有理。”

“陛下,為何留微臣在此?”錢行之試探道。

君安徹瞧著錢行之的小眼神,心情好了不少。

他自然更願信錢行之這套理論。事實上,正因碧容所言之事實在超出了君安徹的想象,即便君福應的異常慌張被他瞧在眼裏,如今他也下意識逃避了可能的事實。

至於為什麽留錢行之在此處,君安徹自己都給不出像樣的解釋。

也許是冥冥之中,他覺得錢行之總會挑出他愛聽的話解釋與他,有錢行之在場,君安徹覺得心安。

君福應那套鬼話君安徹半分沒信。解淩秋刺殺陸瑜失敗早就與他匯報過,再三保證除了失敗以外絕無紕漏。至於與陸瑜勾結一處——錢行之流民出身,背靠君福臨,整日都是怪力亂神的胡話,難不成陸瑜會同錢行之同流合汙?更不要提錢行之殺了解淩秋這件事,她這般聰慧,自然會安排好退路,福應這樣攀咬她,定是為人構陷。

會是誰呢?

太子?三皇子?還是別的哪位深藏不露的皇子?

“朝中少有你這般拎得清的人了,”君安徹擡手叫錢行之退下,“你還年輕,將來大有可為。下去吧。”

錢行之如蒙大赦,立馬離了主帳。

“叫溫貴嬪來,”君安徹稍稍平覆了心神,“朕有話問她。”

獵場不比皇宮,吃穿住行都要緊缺許多。溫純宜特地帶了君安徹愛吃的點心,她款款走進主帳:“陛下有急事召臣妾?”

“並不是什麽大事,”君安徹將溫純宜拉與自己同坐,“今日,朕見了一個人。”

溫純宜言笑晏晏,這二十年歲月一點不曾叫她容貌衰敗,或許這是君安徹如此寵愛她的原因之一:“臣妾也認得麽?”

君安徹點點頭:“你可還記得你從前在溫府的丫鬟,碧容?”

溫純宜正側身拿出箱盒中的點心,臉色煞白了一瞬,剛好避開了君安徹的視線,容得她裝作尋常:“倒是巧了,臣妾今日也見了她。”

“哦?”這倒是出乎君安徹的意料,“你與她主仆多年,可曾敘舊?”

溫純宜笑道:“自然了。她亡夫葬在盛京城郊,聽聞臣妾隨陛下前來獵場,便跟了過來。碧容想為她兒子謀個好差事,想要臣妾幫忙呢。”

有關碧容的一切,溫純宜都能不打草稿地撒謊。一個婢子,被她牢牢捏在手心多年,豈不是任她編排?可是,碧容見君安徹做什麽?

君安徹頓了頓,忽然道:“只是如此?碧容同朕說,福應身世有異,淩秋察覺後,福應對他痛下殺手。”

這一次,君安徹將溫純宜的驚恐完完全全收入眼底。

她甚至都未展現出對這消息的茫然,立刻便消化接納了這話中的內容。

這個女人從未露出過如此神情。只這一瞬間,方才被錢行之稍稍壓下的疑心與怒火死灰覆燃,且比方才更加叫君安徹難以自欺欺人。

溫純宜與君福應存有異心,碧容所言或可一信。

君安徹並未發作,怒極反笑道:“如此荒唐的話,朕覺得,她簡直是失心瘋了。”

溫純宜眨了眨眼,淚便落了下來,她從未在君安徹面前掉過淚:“這……碧容可是受了誰的欺騙?陛下,她斷斷說不出這樣的話……”

溫純宜覺得自己心臟都要從喉間跳出來,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麽差錯。

碧容不是才與她說過想見淩秋?短短幾日,怎麽事情演變成這等莫名其妙的程度?

“此等口出狂言的婢子,朕定要嚴懲,”君安徹盯著溫純宜的臉,不想錯漏她一絲一毫的深色變幻,“純宜以為如何?”

溫純宜連連搖頭:“陛下能否容許臣妾先見過碧容?臣妾不信,她能說出這等荒謬的話……”

“此等張狂之人,你不必再見,”君安徹意味深長道,“她還呈上了一封血書,你可想瞧瞧?”

溫純宜眉心狂跳。這麽多年,終於有事情第一次徹徹底底脫離她的掌控,她雖未覺得自己與君福應就此被打敗,即將面臨誅九族的大罪,卻也頭一次生出無力感。

血書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東西?溫純宜篤定這書信寫著對君福應大不利的話,她自然想瞧一瞧。

可是君福應此番究竟是何意?堂而皇之的試探,還是當真信任至此?溫純宜雖對君安徹為君福應鋪路而感到欣喜與難以壓抑的自傲,卻還未盲目到低估帝王的無情與疑心深重。

“臣妾不願瞧,”溫純宜垂眸,“她中傷福應在先,這血書想來也是胡言抹黑福應的話,不瞧也罷。”

懷中的美人淚痕未幹,眉頭微蹙,似乎為他所說的話倍感困擾。

君安徹道:“你那位‘舊情人’,可還記得?”

溫純宜入宮前有位心上人,此事曾在北疆鬧得人盡皆知,算不得什麽秘密。

“陛下,從前那些,臣妾通通與您說過——何況,早在溫府,臣妾便跟了陛下,您是知道的呀!”

君安徹自然記得。她與他說,溫氏曾將她許給一位窮書生,可為了家族興盛,又要將她送進宮中。

可那窮書生不願,編出了什麽郎情妾意的美夢,偏要將溫純宜困在他後院,不肯將她拱手相讓。謠言紛紛,可溫純宜是無辜的,她一見君安徹便被他迷了心神,心甘情願隨他回了盛京——

溫純宜一直是這樣說的。

莫非碧容將她與那人私會過的事告知了君安徹?可是碧容只知他倆碰過面,旁的一概不知,難不成她不肯幫碧容見淩秋,就出此下策,要同歸於盡?

怎會有這等糊塗事?碧容絕不是這樣的蠢貨。

君安徹道:“你與那書生見過面,是不是?”

竟然當真是用這事去作弄她!溫純宜憤恨當頭,卻仍要維持著體面:“陛下明鑒!臣妾與他絕無私情,碧容怎可因一己私欲陷臣妾於不義之地?”

“入宮前與入宮後都見過,是不是?”君安徹冷聲道。

溫純宜啞然一瞬:“不……”

幾個時辰前,就在碧容向君安徹陳情有關解淩秋的身世後,她又道出了君福應可能的身世。

“溫貴嬪曾利用宮中勢力,收過一個小太監。此人正是書生岳銘,化名為邱逸後侍奉於春芳殿,僅一年便被逐出宮中,還是奴婢奉溫貴嬪的命於宮外替他收的屍。自此後,溫貴嬪將從前帶入宮中的舊人悉數換去,如今這些人都已經死絕。

奴婢今日來此,正是因確信淩秋已經身死,本就不願茍活於世,早就做好了被問責的準備。

只是被人白白利用一場,心有不甘。請陛下明鑒。”

君安徹立刻派心腹去查,至今還未有回音。

方才見溫純宜這慌亂的模樣,君安徹忽然想詐一詐她。

“陛下,臣妾聽不懂您在說什麽,”溫純宜努力扯出笑容,“碧容究竟同陛下說了什麽?”

“那小太監姓邱,是不是?”君安徹不知自己是不是已被憤怒沖昏了頭,此刻他將溫純宜鉗制於懷中,語調冰冷,雖是詢問,卻不再留她狡辯的餘地,“你背著朕,同旁人生了兒子,還要叫朕心甘情願為你溫家鋪路謝罪,是不是?”

溫純宜的腦中一片空白。

碧容一定是被人誆騙了,才來君安徹這兒告發她。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福應殺了淩秋這樣的鬼話,她怎麽能信?當年的事,早就沒了人證物證,碧容最多不過是對著君安徹說一通自己的揣測,如何能算做鐵證?

福應真的殺了解淩秋?

不,她還不能認。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轉圜的餘地。

“陛下,”溫純宜柔聲道,“臣妾同您已生活二十餘載,到這等時候,您不願分一點信任與臣妾麽?子虛烏有之事,陛下查驗便知……臣妾自請禁足寢殿,只等水落石出之日。”

只盼著始作俑者要急著將她踩至腳下,反倒能給她可趁之機。如今,她必須好好想想,自己的身邊還有誰可利用?

這頭劍拔弩張,錢行之那頭也頗為熱鬧。

此刻她正在三皇子帳中,細細訴說著方才她與君福應對罵之事。

“竟有此事?”君福臨的眼睛就沒瞪得這般大過,能聽到這等稀罕事,他簡直樂不思蜀,“君福應居然不是皇室血脈?!”

“微臣雖安撫了陛下,細細想來卻覺此事是殿下扳倒七殿下的好時機,”錢行之一個勁地拱火,“只要陛下起疑,不論此事是否為真,陛下都不會再將七殿下考慮進儲君之內。”

果真是天助我也!君福臨喜不自勝,恨不得將錢行之舉起來繞圈三周以示慶賀:“決不能放過此等良機,依你之見,該如何行事?”

見君福臨如今總是率先問她的意見,錢行之努力克制嘴角的笑意:“自然不能引火燒身,這樣的好事太子殿下想必也不願錯過。若不能言行得體,反倒會功虧一簣。殿下可知陛下身邊有誰是太子的人?”

君福臨略一沈思:“父皇身邊的人……倒有一個,只不過是個灑掃太監,近不了父皇的身。”

“無妨,”錢行之胸有成竹,“殿下只看下官為您安排。”

自然是一早便由陸瑜與錢行之安排好了。

既要動手,必得萬無一失。

這太監會“恰巧”經過關押碧容之處,又“碰巧”聽了碧容的自言自語,很快這謠言便進了太子的耳中——用不了多久,這樁撲朔迷離的奇聞便會傳遍宮廷上下,將這秋狩的熱鬧推上另一個維度。

不過兩個時辰,溫貴嬪因“水土不服”而“抱恙於寢殿”,非召不得隨意探視。而君福應也因擔憂溫貴嬪“匆匆病倒”,再不能參加後續的狩獵。

這一切突如其來的變故叫太子喜得措手不及。

天底下竟有這樣的好事?

直至八月中,這兩人的“病情”也未見好,倒是秋狩依然井然有序的進行著。

沒了七皇子占頭彩,太子與三皇子又爭得不相上下,可因著君福應倒了大黴,這兩人又默契地一同幸災樂禍,根本沒心思放在正事上。

事情還未被徹底掀到明面上,即便要清算,君安徹也會等到秋狩結束回京後再做決斷。

輿論倒已暗中發酵,只待九月秋狩結束,虎視眈眈的人便要徹底撕開這平靜的外衣,攪弄這攤渾水。

與此同時,錢行之與陸瑜的關系也同這如今僵持的局勢一般,有些不上不下。

這一陣,錢行之明顯已不再那麽緊張這事件的走向,畢竟該做的都已做好,只待收網。

只一點,夜夜回了寢殿都能見著陸瑜實在是叫她頭疼。

她並非對他毫無情誼,也並非是不念著他,可是白日裏錢行之就要對著南盛國這群她已懶得吐槽的人物演戲,夜間本能獨自在床榻放飛自我,如今卻又得對著陸瑜演戲。

她是異世一抹不可歸家的魂靈,陸瑜現下不知道此事,錢行之也沒有告訴他的打算,因而對著陸瑜,她永遠都不能徹底放松下來。

若是不小心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漏了陷,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時日一久,陸瑜也漸漸覺出不對來。

她今日說累了,明日說困了,後日又說自己還在緊張君福應的事,左右與他相處不過一個時辰便要開始趕人。

陸瑜很是郁悶。他也並未逼迫她呀!從前也並非沒有同床共枕過,錢行之也明白他並非輕佻登徒子,為何如今卻總暗暗躲他?

想歸想,陸瑜仍要夜夜與錢行之廝混片刻。這日他又被錢行之下了逐客令,不情不願翻了窗,正準備回自己的帳內,鬼使神差地,陸瑜又折了回去。

陸瑜並不想窺探錢行之——他只是想返回去撒潑打滾再賴她身邊片刻,頂多索要她一個吻,而後便知足。

陸瑜重又翻窗進屋內,就這短短片刻,錢行之已拿出了紙筆,不知在寫些什麽。

她神情平靜,沒有半分方才的煩擾模樣。

她在寫信麽?陸瑜忍不住這樣想。

她在寫給誰?梁鷺鳴?畢竟除了她與陸瑜,還有誰知曉錢行之的底細?

難道錢行之日日將他趕回屋,就是為了給梁鷺鳴寫信?寫什麽信?日日都要寫?還非得避開他?

心底有什麽“啪”的一聲,碎了。

他自認光明磊落,從不做傷天害理之事。今日陸瑜卻默默站在遠處盯著錢行之寫信,等待得十分耐心。

他在等什麽?

陸瑜想等錢行之寫完信件趁她不備攔下來,好好品讀一番,再用火將這信件燒個幹凈。

當真是惡劣至極的想法,可他遏制不住。

即便錢行之是寫信給梁鷺鳴,又能如何?又不是談情說愛——

錢行之莫非也如三皇子一樣,是男是女都能胡來?

陸瑜急急地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錢行之,”他終究沒忍住開了口,“你在做什麽?”

錢行之嚇了一大跳。

“出什麽事了?”她生怕陸瑜是得了什麽要緊的情報,回來通知她逃命。

陸瑜見她並不慌張地遮掩手中的物件,緩緩靠近:“無事,我玉佩落下了回來取。”

錢行之點點頭:“無事便好。”

隨後錢行之擡手將方才塗畫的王八給陸瑜瞧:“瞧瞧,我畫技如何?”

陸瑜一瞬語塞。

他方才是在做什麽來著?

“你將我趕回去,就是為了畫王八??”

陸瑜有些咬牙切齒,他將錢行之拽起身,很是不快。

畫王八能叫她平靜下來,不用左思右想完全放空。可看著陸瑜這模樣,錢行之忽然開不了口:“陸瑜,你怎麽了?”

她還好意思問?陸瑜一瞬間覺得羞恥,羞恥於為錢行之神魂顛倒,甚至為她萌生出諸多莫名其妙的邪念,而後又覺得有那麽一些氣惱,惱自己為何這般不爭氣,要惡意揣度錢行之的一切言行舉止——

陸瑜吻上錢行之。

一改從前情意綿綿、溫柔款款的柔緩節奏,這吻來勢洶洶,仿佛不叫錢行之丟盔棄甲逃亡不肯罷休。

老天爺。這人怎麽這麽粘人?如今還發瘋與她“貼貼”……

錢行之半推半就間想,得給他來點猛藥治一治。

錢行之反客為主,原本被陸瑜推至墻邊,她開始胡亂扯著陸瑜的衣物,半推半就將陸瑜落得個衣衫嚴重不整的下場。

“陸瑜,你想不想與我做些別的?”

陸瑜一怔。

“別的……什麽?”他茫然無措。

錢行之將他的衣領揪回來接著親,偶有停頓的間隙就給陸瑜塞些不得了的話進他耳朵:“你知道……的,就是……夫妻……新婚夜會做的……那些……”

陸瑜立馬將錢行之推開,三步並作兩步逃至另一側屋角:“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想不想——”

“不不不,”陸瑜瞬間漲紅了臉,“我不是這意思,你不要誤會。我,我只是想與你多待些時候……我沒有非分之想!”

錢行之一見他語無倫次便想笑:“真的?你日日都這樣,我還以為……”

“不是!”陸瑜急得抓耳撓腮,“當真不是!你放心,我總得有名有分才……原是因為這事你才躲著我,你畫吧,我這就走。”

方才氣勢洶洶的人落荒而逃。

知道這人保守,沒成想保守成這樣,倒也有些可愛。錢行之又瞧了瞧手中王八,將它丟至抽屜中。

這樣的鬧劇偶爾上演,終於至九月初,秋狩以三皇子險勝草草結束。

各懷鬼胎的人們晃晃蕩蕩又回了京。

永安四十三年九月初六,這是個大日子。

這日,君安徹的心腹告訴他,有關溫純宜的那些事一樣實證也未查到,通通被料理得幹幹凈凈。

清理得太過幹凈反而更叫君安徹疑心。其實事已至此,無論溫純宜有沒有遺留什麽線索,君安徹都不會再待她如尋常,這點溫純宜心知肚明。

君安徹勃然大怒,聯同羅皇後找了個巫蠱之罪將溫純宜囚於宮中,又將君福應下了大牢。

眾人都憋著話,不敢在朝會上輕易吭聲。

這日夜半,錢行之卻趁著夜色又一次混進了牢中。

回想上次來此,她料理了柏森,結識了銀檀。不知今日,她會有何收獲?

關押皇子與關押男伶自然不同,君福應被鎖在了地牢最深處的一間。

在徹底被定罪前,君安徹倒也願給他體面。這牢房還算得整潔,衣食供應不缺。

隔著牢房見不久前還權壓一方的皇子,錢行之心中竟也有些悲涼之感。

“殿下可還適應這裏的生活?”

錢行之語氣不鹹不淡,君福應聽了她的話,卻連頭也不願擡:“錢大人是來落井下石的?”

“殿下誤會了,”錢行之語氣誠懇,“只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問問殿下。”

君福應嗤笑:“你指望從我這兒問話?未免太可笑了吧。”

“溫貴嬪自詡萬無一失,”錢行之並不理會七皇子的抗拒,自顧自說著,“你就不好奇為何會被我所知麽?”

君福應的確好奇。他苦思冥想都未能清楚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錢行之這個上任不過大半年的人,又是如何與陸瑜混到一處,如何叫他們發覺這等陳年往事。

“我若好奇,你便會告知於我?”君福應譏諷之意不變,“錢行之,你當我是君福臨,被你忽悠得不知天南地北?”

“告訴你也無妨,”錢行之微笑,“其實,我從來就不知曉此事。”

君福應神色一凜。

“你什麽意思?”

錢行之只微笑著看著他,靜待他崩潰。

“錢行之!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簡直癡心妄想!”君福應掙紮著想要靠近,鐐銬卻攔住了去路。

“你若肯告訴我,解淩秋為何與解家決裂,為何得陛下重用,我便告訴你,你是如何輸給我的。”錢行之果斷提出條件。

“解家……?”君福應猶豫著,似乎有些詫異錢行之並未率先問有關他的事情。

“這事只要稍作調查便能得知,陸瑜竟未告訴你?”君福應嘴硬道。

錢行之並不回答君福應的問題:“你只需告訴我,你願不願講。”

君福應很快便陷入回憶。

他與淩秋歲數相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九歲的生辰宴上。

解鞍難得從北疆回京,被君安徹強留了幾日,又非要他教君福應習武。

雖有溫家的下場在前,解鞍卻自認此身只為國效力,至於忠什麽君、立哪位為太子,通通與他無關。

可君安徹下了命令,解鞍不得不與君福應扯上師徒之名,就連回北疆也得帶著君福應一同前往。

解鞍前頭還有一位兒子,可惜並不是習武的料,反倒是次子解淩秋武學奇佳。人人都說,解淩秋將來能繼承解鞍的衣缽,更有甚者一口一個解小將軍的叫他。就連君安徹也同君福應講,解淩秋是塊好料子,若能回京當差,不比在北疆能出人頭地?

解淩秋不單天資聰穎,相貌也生得好,自小驕矜異常。解鞍忙於疆場,漸漸竟也管不住解淩秋。

君福應與他很是投緣,二人同吃同住,漸漸竟如手足兄弟。

再後來,君福應日日與解淩秋講盛京的繁華,久而久之,解淩秋竟萌生出想與君福應回京的念頭。

解鞍與他大吵一架。畢竟,鎮北將軍真的指望著有人能繼承他的衣缽。可解淩秋卻厭倦了北疆的單調景色。

“解淩秋,你不要年輕氣盛就忘本!你以為你的這些名頭是怎麽來的?離了解家,你就什麽都不是!”

雖是氣話,卻也算不得解鞍的無心之言。

“就這樣,淩秋執意回京,甚至不惜斷了父子情分,向陛下遞去投名狀。”

一手由君安徹培養而成、取代溫氏的解家,就這樣出走了一位有望繼續振興家族的後代。

錢行之挑了挑眉:“只是如此?”

君福應無奈:“只是如此。”

“現下,錢大人要同我說實情麽?”君福應不信錢行之方才的說辭,總要聽她說出真相才肯死心。

錢行之攤手:“我真的不知,你竟不是陛下的血脈。”

君福應真想將手上的鐐銬套上錢行之的脖子勒死她。

“錢行之……你果然就是來羞辱我的。”

“非也。”錢行之微笑著,“其實我原本是想告訴殿下,這宮中有人混淆皇室血脈,豈料混淆皇室血脈的不止一人,偏偏殿下剛巧又是其中之一。”

君福應喃喃道:“不止……一人?”

“正是。”錢行之和盤托出,“其實殿下,若你當時不那樣神情錯愕認下此事,你便會知道另一人是誰。原本,我是打算向殿下投誠的。”

“你說什麽?”君福應竟想笑出聲。

錢行之側頭:“現在,我想知道,你的好母後究竟是如何騙過了陛下生下你,又為何明明將此事料理幹凈,卻偏偏要將身世告訴了你。而陛下,又是為何願意選你做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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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得匆匆忙忙,明日修文!

年尾事情較多,下周更新大約2~3章左右[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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