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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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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現在就要離家出走!

聶小刀幾次按耐不住憂心想要聯系富婆。

他隨華昭一路被人護著, 破破爛爛地回了楚京後,時局終究是淮陽王險勝。亂糟糟比街角乞兒衣服還破爛惡臭的朝廷,內裏汙濁敗亂, 外間流民虎視眈眈, 內憂外患,偌大的江山留給淮陽王的全是焦頭爛額的破事兒。

他們只能如陀螺一般從早到晚地修修補補。掏空了國庫和某些敗類的窩藏,勉強穩住渙散的民心。世子雖然有父親當著主心骨, 但也跟著疲累得夠嗆。

等稍稍空下來, 就註意到聶小刀成日憂心忡忡地抱著鏡子喃喃自語。

自從葉搖光和天冬走後, 長桑谷一直沒傳來什麽消息, 他媽仿佛是忘了還有他這麽個好大兒。

他又沒什麽神通, 富婆暫且不說,阿黃那只死鳥, 根本憋不住,哪次不是要瞅時機溜出來,這麽久了卻一次也沒來過, 事出反常,太反常了!

聶小刀左思右想, 覺得家裏怕是出了大事。

越想越可怕, 已經到了全家被人一鍋端瞬間只剩他孤苦無依的慘烈境地。

他越想就越抓狂,越抓狂就開始亂投醫,掏出通天鏡跳大神,接連幾日除了吃飯睡覺都在對鏡亂七八糟地念咒語。

但沒一個嚎叫管用。

“你怎麽回事?!”少年無能狂怒, “關鍵時刻,一點用處都沒有, 好意思叫神鏡!難道你真的想去茅廁吃點粑粑才肯從了小爺?”

聶小刀像條人來瘋的小犬, 瘋狂地搓腦袋, “兩個月了兩個月了!我媽還有沒有你倒是給個反應!可惡啊,小爺要是家破人亡了就給你選個糞水寶地然後立刻去跳河!”

“我那麽心疼寶貝兒子的媽,怎麽可能拋棄我!她肯定是出事了,還有我那麽人美心善的大河……”嚎了好幾天,胡言亂語無數的聶小刀不留神提起大河,於是開啟了新的召喚咒語,“大河和我天下第一好,大河最講義氣,大河他走的時候還關心我,他這麽好,怎麽可能兩個多月都不來看我!你說,他是不是也攤上事兒了,還剩沒剩幾根毛毛,你說啊你說啊……”

“大河大河不會被人扒了皮做圍脖做補湯了吧……”越想越可怕的聶小刀哆哆嗦嗦幾乎要哭出來,他腦子裏立刻想起華昭帶人查抄清靜觀時看到的場景,那批滅絕人性的道士,為了什麽長生得道,毫無底線,世上生靈到了手中都是滋補的湯藥,除了狐貍皮蛇皮各種皮肉,侍衛甚至從罐子裏倒出了一只泡發脹的胎兒腳,據說是什麽仙人種。

那天在場的人接連幾宿都噩夢連天。

大河身為狐貍精,既漂亮又修為好,在惡人眼中可不是上乘的補品?清靜觀的道士是招了的,他們收集的上品都會呈給世外仙人,剩下的邊角料才留給楚王,可見仙界那幫惡棍,比人族更是窮兇極惡!聶小刀手抖。

華昭推開門進來的時候,聽見他聲嘶地質問那鏡子,“你不給我看,是不是因為他們都被剁碎扔鍋裏燉成湯死不瞑目你說你說你說啊!”

世子既感同身受小刀的倉皇憂心,又對他的口不擇言深感荒謬。他不止一次地聽到他對鏡子咄咄逼人地問他媽是不是給人尋仇害了大河是不是被做成圍脖穿壞人身上了。

且不提蘇谷主大河和人一戰能否脫身的實力,他們驚人的本事確實會招邪惡之徒覬覦血肉,大河大哥是貌若好女招人稀罕,但被做成圍脖是不是有點太荒誕了?

誰會披著人皮做圍脖?

華昭一邊想一邊跨進屋子,然後他看到聶小刀的憂慮爆發到極點。蘇百齡和蕭楚河明明本事大到離譜,但離開後的兩個多月卻沒有給少年捎來半點消息,那些襄助楚京亂局的能人異世也早已離開,聶小刀像和另一個世界完完全全割裂。尤其看到清靜觀滿屋子殘肢爛肉,聶小刀嚇到吐了一天。

他畢竟還是個半大孩子。

於是就抱著那面鏡子躲起來在房裏崩潰地痛哭流涕,“我好想他們啊!”

聶小刀也要強,雖然背地裏跳腳發瘋,但人前卻裝得沒心沒肺,華昭打開門進來他都沒聽到,可見情緒沈浸到哪一步。世子腳下有點猶豫,小刀應當不想他看見自己難過無助的一面,但同生共死的好朋友此時此境讓他視而不見,華昭也難以做到。

他遲疑著做思想準備,而聶小刀一邊對鏡寬面淚一邊喊著大河。

華昭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能這麽走開,他提步,聶小刀語氣悲痛,“大河!”

然而緊接著卻是一聲懷疑,“大河?”

語氣驟然從高昂悲傷到飄忽狐疑,世子有點沒反應過來,又一聲,“大河!”聶小刀的聲音已是狂喜加老鄉見老鄉的淚汪汪。

華昭心中一動,幾步急走,通天鏡裏果然有了畫面。

聶小刀一張臉幾乎貼到鏡子上,喜不自勝鼻涕都忘了吸溜,“大河!”

水霧浮動,一條雪白的尾巴在鏡子裏輕緩擡過。曾經把大河搭在脖子上厚臉皮擼的聶小刀只認識一只狐貍,對人選不做他想,當即一抹臉疊聲呼喊,“大河,是我是我,你聽到我說話不?”

上回他偷窺蘇百齡,第一時間就被抓包,聶小刀以為神鏡應該能與人相通。他話落後,霧氣中的狐妖果然有所動作。

只見一根,兩根,三根……聶小刀呆滯的眼神中,也沒看清究竟是多少根尾巴漾著水花擡過。

鋪天蓋地的白軟,水不曾浸潤半分,而像露珠滾在荷葉,簌簌而落。

它們將霧氣輕輕拂開,如同揭開遮擋神女的層層紗幔。

那畫面不知怎麽滴,讓人心神恍惚,連唾沫都舍不得咽一下,生怕錯過了接下來的仙姿玉貌。

大河的尾巴……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多?聶小刀暈乎乎的。

千呼萬喚始出來,清淩淩的水霧撥開後,有一雙金色的眼睛露出來,半斂著似睡非睡。幾分慵懶幾分煩悶。

狐妖尖細的吻部搭在前爪上,半身浸在池水中,有種貴妃落榻的華貴,明明是妖身泡澡,硬是折騰出了絕世美姬出浴的誘惑勁兒。

聶小刀遲疑了。

他記得大河很爺們兒的。哪怕是變成狐貍嗑丹十八變,也從來沒什麽妖裏妖氣的感覺。

是認錯了?他茫然地想。但通天鏡裏的狐妖已經靈敏地察覺到什麽,他細長的眼皮輕擡,池水中簌簌擡起密實緊布的尾巴,像羽扇一般圍在身後。貴妃出浴似的,狐妖風情無限地從水中踩出。

狐妖擡起頭,鏡面如漣漪波動,接著一個散發披衣的絕世美男子幻化出來,他的眼瞳是狐身時的金色,看過來時如同隔空看到了鏡子外的聶小刀。

九尾狐已經有通曉天地的慧能,蕭楚河的確看到聶小刀,不僅如此,他還看到了他身後目瞪口呆的淮陽王世子。

“聶小刀。”大河微微皺眉,聲音從鏡子中傳出。

聶小刀吸鼻涕,眼淚剎住,心也吞回肚子裏,“果然是你,大河我想死你了!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嚇死我了!”

蕭楚河平靜地盯著他。

聶小刀慣性嘟嘟囔囔抱怨,身後卻傳來哆哆嗦嗦地一句,“小刀……”

簡直有種氣若游絲要嚇死的無力。

聶小刀楞住,他看看鏡子裏面色冷靜的大河,表情空白一陣,接著一頓一頓地擰脖子回頭。

華昭表情裂開,手顫顫巍巍地指著大哥,“大哥他……他……”

聶小刀腦海裏替他補完了無聲的吶喊:妖怪啊!

完了。聶小刀心想。大河的狐貍尾巴被華昭看見了!他看華昭滿臉懷疑世界的崩塌,立刻先聲奪人,“有什麽大不了的!”聶小刀把鏡子架在鏡臺上,氣勢十足地跳起來,“大河不就是多了幾條尾巴!多了幾條尾巴大河就不漂亮不勤勞不善良了嗎!”

華昭還沒有從震撼中回神,聶小刀已經對著他一頓輸出,“你們家幾百年前的那啥祖宗,不也是和神仙鬼怪打交道?華昭你根本不知道大河的尾巴有多好用,冬天繞脖子上保暖又軟和,晚上刷碗刷鍋又快又好,一個人頂十個都不止!”

一個混跡宮廷權謀劇本的世子正被飛來的玄幻世界咂懵腦袋,陡然聽見‘刷鍋刷碗’……

繞脖子就算了,刷鍋刷碗?華昭的眼神嗖地投到鏡子裏,對上大哥青筋暴跳的面容,瞬間思維發散了……

大哥身為妖怪,用他那華麗懾人的尾巴,勤勤懇懇在後廚刷鍋刷碗?蕭楚河偉岸神秘又帶點驚悚的形象,立刻在世子的心中崩塌。塌得稀碎一地。

貴妃下榻的勾魂奪魄變成了後廚竈邊又累又苦的抹巾。

他居然用那麽蓬松美麗的尾巴刷鍋?!那得是多絕美離奇的畫面!生為一個妖怪,他明明可以接地府,再不濟也可以接地氣,他卻偏偏接了地下情!原來為了蘇谷主,大哥已經離譜到這種地步了嗎?何至於此啊,大哥!

立刻有了不可直視的幻滅感。

大哥原來是這樣的大哥。

就連話本裏得來的妖魔鬼怪可怕的標簽,都因為大哥的離譜人設被沖得稀爛。

華昭感覺自己靈魂都出竅了。聶小刀還在賣力捍衛可歌可泣的兄弟情,“我在家裏從來沒見大河偷懶,青檀姐姐也說大河在谷裏每天洗刷到半夜,他不在,家裏根本忙不過來,他勤勞操持家務還扶老奶奶回家,華昭你難道要歧視這麽好的大河?!”

“當然不會……”華昭艱難地扯出一笑,他看到大哥的表情隨著聶小刀的喋喋不休逐漸猙獰,想必那坨子也是捏緊了,恐怕立刻就要捶死聶小刀的陣仗,世子根本沒有閑情消化誤闖入鬼怪世界的光怪離奇,立刻抓住聶小刀救他於兄弟反目之中,“無論如何,大哥始終是大哥,小刀你不是要問蘇谷主的情況嗎?”

聶小刀看他熱切地朝自己使眼色,並沒有半點對大河的恐懼排斥,總算滿意,大大咧咧轉回目光,結果哽住,“……”

大河靜靜地盯著他。不知為何,璀璨的金目裏好像有殺氣。臉也有點黑。

一個妖精,被二五仔叫破成天刷鍋刷碗為愛cos家庭煮夫,華昭真怕他一氣之下兄弟鬩墻。

“大哥,你辛苦了。”淮陽王世子老氣橫秋地嘆氣。明明可以靠臉蛋身段勾搭富婆,卻為愛化身洗碗巾兢兢業業刷煮夫實力,何等的舍得臉面!蘇谷主討四十八房男人已非常人,並且還只討不用平等地只給名分,何其怪哉,要討特別的人歡心,必然要走不同手段,大哥實在是太難了!

蕭楚河以為是小弟體恤理解他遇到聶小刀這麽個二五仔,嘴角抽了抽,勉強從略有情商的世子身上找回點點安慰。

“閑得無聊沒事做?嚎什麽?”他語氣不好地問聶小刀。

聶小刀直言直語,“你們兩個多月一點消息都沒有,那些能人離開楚京的時候還說我媽受了傷,我害怕啊!我天天等阿黃來,那破鳥也不來,我以為你們出事了,這破鏡子也不聽我的話,怎麽都不給我看看你們。”

阿黃自然不會來。它天天暗戳戳地盯著蕭楚河,既防備又不敢硬剛的慫樣。蘇百齡沒出現之前,它恐怕都不會離開長桑谷一步。蕭楚河心想。

聶小刀說著說著目光略有期待,“我媽呢?”

狐妖金目一轉,面上籠下幾分陰影,不痛快道,“她有事,不在。”

“啊?”聶小刀都沒動腦子,“什麽事?”

“不知道。”

“不知道?”字典裏根本沒有察言觀色幾個字的聶小刀,“可是大河你不是和她一起回家的嗎?她是不是在養傷,她受的傷嚴重嗎?”

聶小刀情真意切,但狐妖卻很煩躁,只要一提這個人他就控制不住的煩躁。雖然不愉,但到底也控制住脾氣,他直接回聶小刀,“她沒事,不必擔心。”

聶小刀很信任他,自然相信他說的話,但是少年又發現了華點。

“既然你們都沒事,為什麽兩個多月都不給我送信?連阿黃也不來看我?”

就連華昭也很疑惑。

狐妖面色一滯。沈默中有種尷尬泛濫開來。

偏偏腦袋沒長筋的聶小刀此刻卻奇異地靈光一閃,他怒了,“你們不會是直接忘了還有小爺我吧?”

一語中的。

蕭楚河沈默一瞬,很是沒有良心地承認,“你倒是聰明了一回。”

蘇百齡失蹤,各路雜碎找事,誰能有閑心顧得上聶小刀?

聶小刀徹底怒了:“太過分了你們!虧我天天擔心飯都少吃好幾碗,我這麽一個大孝子好兄弟!”終究是錯付了!

他要離家出走!

不對,他就沒在家,等他哪天回去了,他就離家出走讓他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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