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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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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生變。

清靜觀被查抄後, 昔日風光無限的道士們要麽淪為階下囚,要麽成為過街老鼠被舉國通緝。楚國皇室供奉數百年的觀宇,一夕之間成為骯臟罪惡之地。

方術流毒, 君王無道, 在長生的幌子之下,楚朝幾百年來犯下的罪過已經罄竹難書。淮陽王下定決心要拔出這顆毒瘤,下手既快又狠。不出幾日, 偌大的清靜觀就被清理一通, 該毀的毀該燒的燒, 金銀器具悉數收繳, 國師一門或就地絞殺或打入牢獄, 楚京上下,再不見道士的半根毛毛。

世子華昭平日與父親同進同出, 此刻卻有些心不在焉,站在父親身邊頻頻發神。

淮陽王正想問兒子,有人對著瑄王殿, 尤其是那瑄王像的處置犯了難,於是來請示。

畢竟瑄王和國事道士們不同, 是楚王皇室的先祖之一。

瘋癲的楚王已近彌留, 毫無疑問,身為勝者,淮陽王不久之後必定坐上龍椅,但他和以往的楚朝子孫不同, 苦亂政無道久矣的淮陽王想要創造全新的時局,他希望將來他的兒子孫子接手的是一個人心所向的江山, 萬象更疊海晏河清。

七百多年前的楚瑄王飛升成仙, 此後楚朝無數的皇帝皇子大臣, 都沈浸於長生得道、享樂奢靡的幻夢中。而這幻夢,全全以底層人民的血淚澆築。

淮陽王帶著兒子進了殿裏,皺著眉頭看著那俊美的塑像。七百多年來,瑄王的神像靜靜地接受皇室的香火和禱告,沈默旁觀最有權勢的一幫人倒行逆施。倘若他真有靈,早就該終止荒唐,何至於到如今的局面?

不過是後人借先祖之名行不義之事罷了。

即將替荒唐畫上句話的淮陽王凝著眉眼,揮手示意將那神像一並銷毀。

“長生如何我不知。”淮陽王對兒子道,“以後世子孫議論先祖之名的確有些冒犯,但有些事我兒必須心眼明亮。”他轉頭很是嚴肅的看向世子,華昭早已從恍神中回過,恭恭敬敬地等候父親的教誨。

“倘若已經選擇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卻轉頭追尋虛無縹緲的不死不朽,即便最終成功,豈不等同於拋棄黎民百姓、身兼之職嗎?”

“如若那些傳說是真的,他或許是個令人仰慕的仙人,卻不是什麽稱職的君王。在我看來,也不是什麽大丈夫。”瑄王淡淡的說。

“為人君者,天下重於自身,如果連蒼老死亡都無法承受的話,為什麽又要走上那個位置?只是為更好更便利的修道求飛升嗎?以私心論社稷,將蒼生拿捏把玩,愚昧者才會吹捧如此的仙人。”

世子大受撼動,點頭答是。父子二人靜看兵衛仆役們忙活著要將神像鑿碎。

變故陡生。

不知是因為淮陽王對先祖的不敬批判惹怒了這位祖宗,還是拆毀神像的處置引發祖宗震怒,殿裏突然天搖地動。拿著鑿子的仆役剛爬到神像肩上,轟隆一聲就被甩出去撞柱子上昏死過去。瓦松梁響,燈盤柱座,無數淩亂的器物倒落橫飛。

驚慌失措亂喊叢生,淮陽王立即拉起兒子就想往外跑,但一截碎瓦飛來,響聲誇張。

“保護王爺!”

那瓦片一頭尖銳,直直朝淮陽王腦袋沖,華昭恐懼地瞪大了眼,明明想撲過去,身體卻一分一毫動彈不得。

那一瞬,時間既快又慢。快到反應不能,慢到眼睛看清了瓦片上有個不光滑凸起的細小疙瘩。

完了!念頭橫掃腦海,所有人心中一涼。

但眼睛一閉一睜,淮陽王還好好的在當場。

那瓦片沖到當頭像撞上看不見的墻,噔地砸落到地。聲響如同鎮壓邪魔的暗號一般,整個殿宇的震動,一切暴亂,都眨眼間被強力按壓下,只餘細碎的顫栗,仿佛腳下的土地在無能的憤怒。

殿裏的人一面心道好險,一面開始用大為震撼的眼神偷偷打量主子。

有聰明圓滑的,已經先聲奪人,“這就叫天庇正道,邪魔不侵!”

“對,邪魔不侵!”

瑄王像簌簌抖動,像是受盡屈辱、即刻要跳起來啃人卻被枷鎖縛住的怪物,玉石光滑,那原本俊逸的面龐不知為何竟似繞著不詳的黑氣。

華昭見了太多怪像,最近還知道大哥狐貍精身份,自然不會大驚小怪。父親安然無恙便松口氣,不著痕跡地看他神情。淮陽王沒見過什麽太離譜的妖魔畫面,但他受夠了修仙氛圍的鳥氣,哪怕瑄王詐屍直接顯靈出現也擋不住他此刻反骨兩百斤,“拆!”

“魑魅魍倆,也敢借先祖之名作祟,本王如今便要正天罡絕不仁之道!”

神像便在篩糠一般的顫動中被砸成一堆。

眾人只覺一股子除魔衛道的激昂回蕩胸中。世子回去和聶小刀說起事情,直覺有些怪力在裏,但他又有些樂觀地想,畢竟有狐貍精大哥和蘇少谷主,他們淮陽王府怎麽不是有高人庇佑?

被念叨的狐貍精幹翻了山門挑釁的雜碎,一扭身坐在老槐樹下,忽而感應到什麽,奇異地往凡間的方向望了一眼。

墮神瘋狂迷戀那楚瑄王,哪怕對方七百多年前坑了她,也還要將人間牢牢鎖死在楚朝子孫身上,以期他日回歸,仍舊能將這心肝捧在至尊至貴的寶座上。

光看那清靜觀的瑄王像,還有無數因為一尊死物而雞犬升天的國師們,她變態的掌控欲和扭曲的愛慕,可見一斑。

可惜哪怕是神來做舔狗,也是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如今凡人卻敲碎了她的心肝踩在腳下唾棄,還不知要怎麽發瘋。

那暴虐而不得發的氣息,可不就是青霭峰那腦殘玩意兒嗎?蘇百齡藏得神神秘秘,倒是把墮神纏得緊。

既然富婆動了,想必變化很快要來。

狐妖漫不經心地想了想,揪起泥坑裏還有一口氣在的蠍子精,“摩羅山的妖王什麽時候來?”

半身已經褪成原形很快就要保不住人身的蠍子嘴硬,“你等著,我們大王一定不會放過你……”

蕭楚河哼了一聲,輕描淡寫地一攢,蠍子精一頭搶進土下半米,尾針猛地豎起直抽抽。

狐妖一彈袖,悠哉悠哉地站起身,他昨日去看了一圈還死皮賴臉留在醫谷的小白臉們,從大門到後山,從丹藥房到草藥圃,足足數出來還有三十好幾個!

李修意臉皮堪比城墻厚,至今還惦記著每天掃大門掙軟飯,風雨欲來也抵不過他那顆勤勤懇懇說要為少谷主解憂的心,呵……

葉搖光那死出,每日花枝招展笑語盈盈做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假模假樣,實際私下裏變著花樣磋磨打苦工的小白臉們,左一句右一句引導醫谷大弟子,暗地裏歹毒的心腸一點沒少,也不瞧瞧他那清湯寡水的樣貌和腎虧的身板,就算輪不到別人,他就能成花花腸子的女人好的一口麽?

狐妖也沒反應過來自己胡亂的思緒裏參雜了不少酸氣和自得,反正他從不知所措到怒火中燒到心懷怨氣再到‘也只有我獨得殊榮’的心態,似乎也沒要多久。

他繼續獨霸蘇百齡的雲光宮,泡她的池睡她的床,每日打殺外敵修煉功夫外加提升家務能力,看似心如止水穩的一批。

但沒誰知道,此刻感知到蘇百齡的動靜,他整個身體都跟著沸騰。腦子裏的血液都似在燃燒。

他勢必要讓她好看。

蕭楚河忍耐住躁動,阿黃磨磨蹭蹭地尾隨在百米外。這些日子,它可是時時刻刻都緊著狐妖,要不是忌憚,恨不得直接貼上去將他裏裏外外仔細研究個遍。

它一動,蕭楚河又想起另外一事,於是他轉身久違地主動搭理一回它,“你過來。”

阿黃不情願地近了,語氣不客氣,“幹什麽!”雖然沒盯住狐貍精有壞心思的樣子,但它還是不願意相信姓蕭的是個好鳥。

狐妖撩起眼皮,“你去聶小刀那裏。”

“憑什麽……”

“你想他活命的話。”狐妖冷冷的開口。“淮陽王惹惱了那怪物,楚京恐會有異。”

“那你怎麽不去?”阿黃心裏咯噔一聲,“你本事這麽大你不去,派我去,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想讓我被那完蛋玩意整死,然後和我可憐的主人一團歇菜!”

蕭楚河簡直懶得教訓這廢物,“蘇百齡在楚京。”他瞇了瞇眼,語氣有種阿黃熟稔的恨鐵不成鋼,“你這麽沒用,到底是哪點配那一聲主人?”

這攻擊,簡直豈有此理,尊嚴被挑釁的鳥毛都炸了,“你說什麽你!你才沒用你全家都沒用!”

狐妖根本不理它,扭頭就走,“一元宗還留著個禍患,何問道馬上要關不住它,你先去,解決完仙門,我自會去一趟楚京。”

阿黃罵罵咧咧又糾糾結結,最後一跺腳還是去找葉搖光。至於李修意,老巢的大門還得留人守著,它只敢肖想帶幾個人去助陣聶小刀,姓蕭的壞歸壞,但它看得出來他對聶小刀真心實意,人命關天的問題晾他不會說假。

他說富婆在楚京,莫非真在?阿黃納悶了:怎麽一點都感應不到呢?

這天晚上,狐妖停了刷碗的活兒,對守門的李修意丟下一句看好門就出了山。

他一路奔行,不過百裏,就撞上了來勢洶洶的妖王。

摩羅山的萬狗之王……哦不對,狼王。

也就是那個在富婆口中連狼藉都保不住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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