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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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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替罪羊。

談過戀愛、娶過老婆, 或者去過紅樓楚館的男人,對打情罵俏的套路都有經驗。

經常拈酸吃醋的人都會那句‘死鬼,又背著我風流快活是吧’。西離年少開始黃賭毒俱全, 簡直熟的不能再熟。他本來在看外甥釣魚, 聞聲狐疑地掃向聶小刀拿著的鏡子。

華昭轉目和聶小刀對視,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

“蕭楚河?”天冬側目,陰陽怪氣地發問。

聶小刀既狐疑又尷尬, 兩手捂住鏡子幹笑, “不對不對搞錯了, 重來!”接著他撤開手, 準備重新觀看大河直播間, 但畫面卻直接投到了富婆那裏。

只見蘇百齡擡目,臉上掛著一絲危險, 嘴唇微動,“聶小刀。”

聶小刀:“……”

驚!他被嚇到差點原地跳起。

你膽子挺大的。——一家之主的表情自帶恐嚇效果。完全沒想到富婆有防偷窺逼格的聶小刀訕訕,正準備說點啥, 通天鏡竟刷地拉黑。

得,不僅不準旁窺, 還單方面切斷聯系。一個鏡子, 膽子比他還小。聶小刀拿著神鏡,心虛地嘟噥,“有沒有搞錯,我都把你從家裏帶出來了, 你身為千古一見的寶物能不能有點骨氣,現在是我拿著你, 你咋說斷就斷, 有啥是我這好大兒不能看的?”

“你讓我看看。”少年開始搖晃神鏡, “我都還沒看到先生正面呢,大河也是,不正好都在一塊嘛,有什麽不能拿出來的,又不是那什麽怡紅院麗春樓的不純潔夜生活,我為啥不能看?快把大河給我放出來!”

通天鏡宛如死屍,紋絲不動。

聶小刀惱怒,“你放不放?你不放我一會兒回去馬廄裏找坨新鮮的馬糞給你當墩子杵裏面!”

漆黑的鏡面有水波一樣的東西抖抖索索,最終憨貨的威脅起了點作用但沒完全起作用。

聶小刀較勁不止,惡從膽邊生,“我現在就去給你找坨最俊俏的!”

天冬不屑地哼了一聲。西離側頭和外甥談話,“這神鏡的主人真是難得一見的奇人。”

華昭點頭,餘光聶小刀還在堅持恐嚇通天鏡,他好笑之餘,又覺得蘇谷主本事通天哪能允許聶小刀偷偷打探她私下,於是勸道,“小刀算了。”

“蘇谷主和先生是長輩,你這樣不打招呼地隨時查看,豈不是偷窺?既然蘇谷主已經知道,就更不該再試,再說了,你真要把它往馬糞堆裏放,到時候拿回來怎麽辦?”

那洗洗還是能用的。聶小刀心想。就是有點惡心。越想又越覺得不行,就算洗了也膈應。華昭的大事還得靠它呢。於是消停。

華昭默默地又把頭擰回去看河面,暗想:算了,大哥的離譜還是先不和小刀說。

神女襄助登仙的美夢才到開頭,到玉臺的皇帝連祭祀都還沒來得及辦,孛星現世皇帝無道的流言迅速傳到大江南北。殘暴昏聵如他,對於萬民唾罵指責、群起反他的可能也不寒而栗。身為皇帝,他很清楚拿不出像樣的擺平手段自己會面臨什麽。

但要如何把天象預示的‘國禍’和自己撇清呢?老皇帝在玉臺的行宮苦苦思索。他內心中有些不為人知的想法,但實行起來還得先試探手底下的反應。

皇帝是一個國家最大的掌權者,但不是國運的唯一載體。老皇帝在位多年,世道天星從無異常,而如今行將就木的年紀,皇室突然有了災星禍國。

一般的王爺宗親,造作的本事再大,無非驕奢淫逸胡亂殺人,遠遠達不到禍滅整個王朝天下的程度。而能左右天下未來的人,世上也唯二而已。

“太子近來總讓人不安。”於是近臣們似是而非地向皇帝說了這麽一句。

天子隱晦陰暗的心思已經一點點顯露。大難當頭,唯有太子的身份和地位能推出去作禍頭子的應驗。但皇帝究竟舍不舍得嫡子?再加上近來宗室子弟頻頻殞命,保不齊華氏子孫能留下幾個,臣子們也不敢把話表示得過於明顯。

但老皇帝本來就只顧自己死活,哪怕是自己和最後一個兒子當中選一個能活的,他必然也只選自己,何況現在他還剩著不只一個兒子。

“是孤對他太寬容了。”皇帝說。事情就這麽心照不宣地定下來,等近臣們退出,皇帝眼神掃向角落裏伴駕的國師。

一直不說話的國師摸了摸胡子,“陛下不如趁著這次祭禮,讓天下人都看清災星真正的意指。”

他如此識時務,毫不猶豫選出站位的做派令皇帝很滿意,“國師果然最懂孤的心意。你與太子平日走得親近,孤還以為你會勸誡幾句。”

老道士審慎地垂頭,“陛下多心了,太子是陛下希望所在,太子的安危自然就是清靜觀的職責,臣去太子府,也只是忠君之事罷了。”

皇帝哼了一聲,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行宮寬闊高大的墻壁上,一抹影子慢慢地淌下,最後滲透入丹紅的大柱之中,虛空之中似有誰在幽幽地笑,刻意拉長著調子。

玉臺的祭祀原本是皇帝安排來禱告神靈祈求登天成仙,不想因為一顆掃把星,臨時又改成了皇室祭天請示天意的集體行為。

因為提前準備流程大致相同,倒也不顯倉促。很快老皇帝召集全他的種連同重要的官員們,烏泱泱在行宮和附近圍滿,只等第二天天一亮就開啟大典。

這一晚上,狐怨在行宮裏吃了個爽。皇帝老兒把兒子們集到一起準備告祭天地,讓神靈對孛星現世作出進一步明示,卻大大便宜興風作浪的妖孽。狐怨化作一道風在行宮裏穿梭,看上哪個仇敵就直接鉆門縫進去挖心掏肺自助大餐。

他倒是不敢惹蘇百齡,因此只是看一眼淮陽王分到的那個小房子就直接轉頭。

而國師趁著被皇帝召去寢殿之前的空隙,給太子帶去部分消息,回身又與沈家的當家對了個眼神。

安謐的夜裏,物理意義的吃人事件和政治層面的吃人事件交疊發生。

天未亮平靜就被打破。行宮裏尖叫此起彼伏。老皇帝的寢殿在中心,外面崩潰混亂的聲音隔了幾堵墻都擋不住。

皇帝披衣而起,在宮人的攙扶下走出殿門喝問,“何事?”

一直在皇帝床榻邊打坐的國師也睜開眼緊跟在身後,接著邊有烏泱泱一群侍衛婢女跑進來,個個面如白紙驚恐萬狀。

侍衛抖著聲音,“陛下,出事了!幾位王爺……”

老皇帝似有所覺,瞳孔瞪大,立刻問,“太子呢?太子是否無事?太子在哪裏?”

太子那邊還沒有聲響。侍從們是幾個王爺的,一出事匆匆來報,對太子的情況並不清楚,皇帝也不知是刺激受得過頭還是心冷如石,面上異常冷靜,唯有扶著他手臂的太監能察覺到天子身軀微微的顫抖。

不管那幾個兒子怎麽死死成什麽樣,皇帝急忙帶著人馬去查看太子的情況。行宮剎然沸騰,安置在外的官員也被驚起,剩下幾個活著的王爺也急沖沖奪門奔向聖駕,一時之間人仰馬翻。

皇帝走出去沒多久就碰到太子領著侍從趕過來,接著官員們也形容不整地沖進來。

“太子沒出事就好。”見儲君只是裝束潦草了些,皇帝松了大氣。

雖然對不幸遇害的另幾個兒子來說有些無情,但皇帝的表現完全可以用他憂心社稷繼承來解釋。眾人雖覺皇帝一夜又痛失幾個兒子卻不歇斯底裏感覺怪異,但略一思索又很快釋然。

太子雖然早對父親失望,聞聽他一句也忍不住微微動容。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倘若皇帝能早點表露些偏愛,父子之間何止如此?太子涼薄地想。

就在此時,官員裏突然有人出聲,“陛下先至行宮一直安然無事,怎麽今日大家剛來,又發生此等慘禍?”

“莫非災星所應之人今日來了行宮?”

皇帝沒有阻止議論,於是大家的議論更加大膽。

“粗粗一看,今日來的王爺們現在在場的有三位,再有的就只有太子……”

“太子總不會是那天星暗示的人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齊齊一驚,尤其太子,猛地扭頭,眼睛幾乎噴出火來。天子震怒,立刻呼叱,“住口!混賬!”

“陛下息怒!”黑壓壓跪倒一片,淮陽王略略擡眼,只見皇帝似乎氣急,心口起伏良久,才餘怒未消道,“誰再敢妖言惑眾,孤削了他腦袋!祭天的時辰將近,還不速速做好準備,堵在這裏能讓人起死回生?!滾出去!”點了個人將幾個兒子的身後收拾暫時安排了,道一切等祭天儀式結束後再說。

皇帝的維護並沒有讓太子高興起來。他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事情可能會脫開控制。但一想各種部署已經到最後,點點滴滴推敲並無紕漏,事情應當沒有什麽轉圜。他側頭,國師在皇帝的身後暗暗遞來眼神,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

太子放下心來,被皇帝囑咐幾句後回去收拾形象只等天亮。

淮陽王回到睡處,王妃睜著眼睛坐靠著床一臉驚慌失措。

“我方才出去一問,夜裏那妖孽又來害人,一口氣殺了五六個。跑出來的下人都嚇得語無倫次面無人色。這日子可怎麽辦啊……”王妃說著眼淚滾滾而落,“要是哪天夜裏那妖孽找上咱們……”

淮陽王竟哈哈一笑,“嫚娘別怕,你我從不做虧心事何須懼什麽鬼神妖怪!再說了,如今昭兒靜兒都平安無事,為人父母我們已無後顧之憂,有我陪著你你陪著我,縱使出什麽禍事,黃泉底下也不孤單,還憂心什麽!”

王妃掉到半途的眼淚欲出不出,既好笑又好氣,“你說得什麽話!”傷心卻是拿不出心情了,只能催促,“快把從頭到腳好生打理了,別等會兒儀式上被指錯。”

老夫老妻,總算把妻子從崩潰邊緣安撫住,淮陽王應著好配合她。心裏卻想著皇帝方才的反常。

他這老子是什麽薄情人物他再清楚不過。大難當頭心裏更只在乎自己,怎麽會突然生出慈父心腸第一時間著緊太子?皇帝往日對嫡子也是百般限制猜忌,生怕他做大做強淩越自己。

退一步將,皇帝倘若真因為有人不懷好意攀扯儲君引人遐想而暴怒,怎麽會只呵斥幾句?不論性格殘暴與否,君王鐵心要遏止對儲君不利的猜想和謠言,勢必要當場處決幾個以儆效尤。如此,大臣們才能噤若寒蟬。

但皇帝卻只是呵斥幾句完事。簡直像有意無意地縱容大家猜測懷疑太子是否可能是那災禍源頭。

淮陽王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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