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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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多蘿西爬上山坡看見特蕾莎正在眺望遠處的高山,高山重巒疊嶂,覆蓋著綠色植被,看去像是一番美景,可是潛藏在綠色生機下的說不定是感染病毒的患者在苦苦求生。

“山谷裏看起來比起那些森林蕭條不少了是不是?”多蘿西站到她身邊,踢了一腳石頭上的黃沙,打破凝重的氛圍,她不知道特蕾莎在想什麽,只能從她緊鎖的眉頭裏看出對方心有郁結。

“你認識我?”特蕾莎的眉頭沒有解開,看到多蘿西以後反而鎖的更深。

多蘿西在她的急救包暗袋裏翻出一枚銀簪子,簪子不長,簪尾雕刻成一片樹葉形狀,樹葉形銀邊裏並不是樹葉脈絡,而是不知名的花卉紋樣。多蘿西把簪子遞給特蕾莎:“你還記得它嗎?你和我說過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我以前總能看到你用它盤頭發。”

特蕾莎接過簪子,撫摸過簪子的紋路:“我記得,雖然只有模糊的印象,但是我記得。”她看著簪子,眉間的“川”字低垂,成了“八”字,特蕾莎把簪子攥在手裏:“我還記得我媽媽病後為數不多的清醒時刻會用它整理好頭發,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不許自己有一點不整潔的地方。”

她擡起頭,用閃著淚光的眼睛細細描摹多蘿西的面龐,希望能像記得托馬斯一樣想起多蘿西,可惜只是徒勞無功:“可以說說我們過去的故事嗎?”

“當然可以!”多蘿西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甚至做好心理準備面對假如特蕾莎不記得這根簪子,甚至把它棄如敝履的話該怎麽和特蕾莎講她母親故事的準備,所幸關於母親的刻骨回憶還好好保存在特蕾莎腦海裏,讓她得以順利交還這件寶物。

多蘿西掏出糖果分給特蕾莎:“吃點吃點,走了那麽多路你一定餓了吧?我記得你以前喜歡吃葡萄味的東西,還有周二食堂的土豆泥培根三明治,每到周二你的心情都會很好。”

特蕾莎剝開糖紙把糖果塞進嘴裏:“確實很好吃。”

“先從簪子說起?我們是在實驗室的培訓基地是一個房間的上下鋪室友,你以前話就特別少,我們倆在一起總是我在說話,你呢,永遠心事重重,但憋著不說。對了,你和托馬斯關系很好,我經常能看見你們走在一起,實驗室給我們上課的時候托馬斯總是和我搶你身邊的位置。”說著,多蘿西對著帳篷的方向揮了揮拳頭。

“我的父母是實驗室的研究醫生,剛剛開始大家都樂觀地認為只要從免疫者的身體裏找到可以抵抗病毒的酶,再進行分析研究,總有一天可以找到解藥並進行量產,就可以制作出解藥拯救感染者。這也是我父母放心把我交給實驗室研究的原因,他們信誓旦旦和我說,很快,很快他們就可以研制出解藥,拯救全世界,然後我們一家團聚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多蘿西找出一顆薄荷味糖果,冰涼蔓延在因為悲傷有些發腫疼痛的喉嚨裏,她咽了口口水:“但是他們錯了,大錯特錯,這種酶只可以提取,不能人工合成。實驗室在發現這件事後內部發生了分裂,佩吉為首的那部分認為,為了全人類犧牲一代人合情合理,人類才是文明的根源,一切為了人類的延續。另一部分,裏面有我的父母和瑪麗,認為這樣太過殘忍,他們的良心不允許他們這樣做。”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實驗室是絕對不允許有反對聲音出現的,反對的醫生在離開實驗室的時候試圖解救實驗體小孩,但沒有成功,抓到的都被清理,只有幾個醫生逃出實驗室。我還記得那天我們聽老師說有醫生背叛了實驗室,提到的人裏就有我父母,他們逃離了實驗室,但發生叛逃的和我們並不是一個區,我們無從知道更多消息。”

“當晚回到寢室很突然的,詹森就要把我帶去關禁閉。你好像意識到要發生什麽,把簪子塞進了我的衣兜,和我說,你會用到它的。我果然用到它了,在禁閉室媽媽用它打開了手銬,帶著我逃出去。但是我的父母,在我們逃出去的路上被詹森擊殺······對於叛逃的醫生,他該死的,他直接用了手  槍而不是電  擊  槍,我的父母被他斃命,他們只來得及把我交給瑪麗。”她停下來深呼吸,才不至於讓眼淚掉下來。

“後來瑪麗帶著我,還有幾個路上救的免疫者孩子,逃上了文斯的車,加入幹將。”不管多少次回想起父母的慘狀,和媽媽淌著鮮血仍撲向詹森拖住他追擊步伐的背影,多蘿西都會止不住哽咽,那是她和父母的最後一面,沒有想象中的美滿團圓,有的只是血腥和硝煙味。

“你需要擁抱嗎?”特蕾莎擔憂地看著多蘿西發紅的眼眶,張開雙臂。潛意識告訴她,這樣做吧,你的朋友很需要這個。

多蘿西看著特蕾莎的面孔,有一瞬間感到楞神。實驗室的訓練非常嚴苛,除了日常對他們的身體指標進行觀察記錄外,還安排了常識學習、基礎醫學以及體能訓練的課程,甚至制定的標準都極高,想來實驗室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準備將他們丟進迷宮進行實驗。

多蘿西在學習理論知識上沒遇到多大問題,但是體能練習總是跟不上,訓練結束後還會因為沒有達標被老師留下來加練。這對十一歲的孩子而言實在是奇恥大辱,她要在同伴揶揄的眼神裏留在最後,即使她的其他課程並不差,但是“加練”兩個字就能輕松抹去她在其他方面的優秀成績。

她像一個被短板拖累淪為劣質品的木桶,在別的桶完美達標需要裝載的水時,她所有的努力都會因為缺口流失,而流出去的水是眼淚還是汗,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有特蕾莎,在她結束訓練的時候會給她一個擁抱,即使她的嚎啕大哭引來其他人的不滿,給她起綽號叫“鼻涕蟲”,嘲笑她要不是她的父母在實驗室工作,早就和那些“殘次品”一樣被淘汰扔進焦土區,也會被特蕾莎教訓回去。

特蕾莎是永遠的優等生,無論理論還是體能,強勢地向所有人傳達出:“這個人我罩著”的信號。而在被實驗室洗腦他們的訓練都是為了拯救人類的時期,符合實驗室一切標準的特蕾莎就是孩子中的領袖,沒有人敢反抗她。

“你還記得嗎,在我以前被其他孩子嘲笑的時候,你也會這樣抱我。”多蘿西向前走了兩步,抱住面前多年未見的好友,特蕾莎已經比她記憶中高出了許多:“我很想你。”

“我不記得了,但是至少這一刻我覺得我們很親近。”特蕾莎摸了摸多蘿西的腦袋,軟綿綿手感很好,好像記憶裏也有相同的觸覺。

一瞬間,她有點後悔一路上的所作所為,懷裏這個因為實驗室失去父母的女孩子,要回到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實驗室了。可是為了解藥,這是必須做的犧牲。

“特蕾莎?你要吃點什麽嗎?你現在變得好瘦。”多蘿西環抱著特蕾莎的腰,覺得自己快要能摸到她的肋骨,等下得從比恩那兒多找點吃的給特蕾莎,苦什麽不能苦朋友!

她們倆聊了很久,從特蕾莎第一天到迷宮的迷茫,實驗室短暫又虛假的安寧,一路奔逃的不安,講到和多蘿西相逢的意外之喜。“外面一片混亂,沒有解藥就永遠不會有安寧。”特蕾莎看著遠方,天空一碧如洗,今天可見度難得不錯,山谷之外還是山川,山川綽綽約約,看起來倒是難得寧靜。多蘿西順著特蕾莎的視線看向天空,除了雲朵什麽都沒有:“放心吧特蕾莎,至少今晚我們是安全的,文斯對於掩藏行蹤很在行,何況還有山上的暗哨,除非有臥底指引,實驗室找不到我們。”

將近飯點,多蘿西看到人們已經三兩圍坐,圓圈中間的鍋開始冒出熱氣:“特蕾莎?我們下去吃點東西吧。”

“不用了,我不餓,我獨自待會兒。”特蕾莎最後又給了多蘿西一個擁抱,繼續看著天空。

“好吧。”多蘿西找出一塊三明治塞給特蕾莎:“這是比恩中午給我的加餐,可能會有點鹹,他總是放很多鹽,你要是待會餓了可以吃。”

“你的背包簡直像個多寶袋。”特蕾莎笑著,像索尼婭一樣摸了摸多蘿西的頭:“謝謝你,各種方面。”

多蘿西順著陡峭的山壁爬下山,動作敏捷,她的運動細胞已經比以前進步許多,這都是文斯的訓練和常年跑路的結果。

“看來你們聊完了。”途中她遇見了還在石頭上吹風的三人組,只是現在加入了托馬斯,托馬斯站起身,和她打招呼。

“對啊,不然我下來幹嘛?”多蘿西嗆聲,她和托馬斯接觸不多,只記得托馬斯在實驗室人緣很不錯,但是他倆曾經的幾次對話都在爭奪特蕾莎搭檔的位置。

“好吧,我去看看她。”托馬斯說道:“等會兒我可以來找你了解實驗室的事嗎?”多蘿西點點頭:“當然,我說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雖然托馬斯現在看起來還是之前那副討厭的在實驗室會為每一個被淘汰的孩子難過的聖父模樣,但是他鄉遇故知算是給他蒙上一層濾鏡,多蘿西對他暫且保持良好關系。

“你們呢?還不去吃飯嗎?”看到三人組依舊沒動,多蘿西招呼道:“走吧,你們真的逃出了實驗室手掌心,而且幹將沒有藥死人的愛好。”

三人這才站起身跟著多蘿西向山腳下營地走去,至少實驗室的人都對他們客客氣氣,恨不得用糖衣炮彈把他們灌醉了好乖乖采血,說話才不會這麽不留情面。

多蘿西在路上簡單概述了一下實驗室的惡劣行徑,著重描述她在營救行動中所見到的一排排吊起來,像是人形血袋,只能依靠營養液與呼吸機續命,意識被投放進虛擬世界不斷接受刺激以提高從他們血液中提取出的酶產量的免疫者。

“那地方可不是他們說的什麽偏遠地區的世外桃源小牧場,是佩吉的免疫者養殖場,只要你們精神狀態恢覆充沛,就會像你們在迷宮裏養的豬羊一樣,被帶去那裏任他們宰割。”她深棕色的瞳孔這一刻仿佛變成無底的黑洞:“在實驗室看來,所有免疫者只是可以隨意取用的資源,而其中人類的皮肉在他們眼裏不值一提,最重要的只有血液和大腦。”

多蘿西曲起手指敲了敲腦袋:“大腦促進酶的產生,而免疫者的血液可以用於提取酶制作血清,實驗室只要這兩種不可再生,不能覆制的東西。最後被榨幹的免疫者像是被風幹的臘肉,瘦成一把皮包骨頭,因為長期缺血連頭發都稀疏,再被實驗室的人從‘鉤子’上摘下來,當成廢物處理掉。瑪麗試圖救下一個小女孩,可是她離開了營養液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我們聽托馬斯講起過那個實驗室,他和阿裏斯去過那裏。”米諾撓了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只是托馬斯寥寥幾句帶過的經歷遠沒有多蘿西描繪的那麽嚇人,讓他們在寒風裏打了一個哆嗦。仿佛他們也被制作成了血袋,源源不斷為實驗室提供實驗材料,最後被丟進沙漠裏,在意識模糊中等待死亡。

“嘿多蘿西,吃飯時間別講鬼故事,你會嚇壞我們的新夥伴。”比恩看到他們慘白著臉走近:“別聽她說的,多蘿西每天不說兩個鬼故事會憋死。”說著,他從大鐵鍋裏乘出一碗糊糊遞給他們:“你們今天可有好運氣,我燉了豌豆胡蘿蔔雞塊。”多蘿西朝他做了個鬼臉:“我可沒有告訴他們你的鍋裏煮過人頭的故事,那才叫聽了吃不下飯。”

“你們可別聽她胡說!沒有的事!”比恩揮著大勺子,他個高體壯,健壯的胳膊上青筋虬結,有些嚇人。然後他用大鐵勺給多蘿西盛了滿滿一碗糊糊,悄聲:“可別再說那件事了,最近好不容易有幾個新來的孩子說喜歡我做的飯。”

四個人一人領了一鐵碗的分量,坐到不遠處的一個土坡上。

“那個鐵鍋真煮過人頭嗎?”紐特盯著鐵碗裏的糊糊,豌豆和胡蘿蔔煮的稀爛,顏色並不妙,再加上剛剛的驚悚故事,他實在不想掏出勺子。煎鍋和米諾看起來也對這碗飯敬而遠之,不想輕易動口。煎鍋問:“基地可以自己做飯嗎?”他剛剛一路走來,有不少人是自己架鍋做飯,作為空地廚子,他覺得自己有任務救兄弟於水火。

“你會做飯?當然可以!”多蘿西雙眼放光:“明天可以去後勤領鍋和食材,我可以帶你去,讓我蹭飯就行!”基地很多人信奉吃不死能吃飽就好,對比恩的廚藝和他嚇人的塊頭以及聽到有人質疑廚藝危險瞇起的眼睛敢怒不敢言,偏偏多蘿西口味刁鉆,就吃飯一事和比恩大戰三百回合。但是比恩實在沒有廚藝天賦,停留在吃不死,但是不好吃的階段,尤其是比恩的重口味,讓多蘿西總以為他把賣鹽給他們的馬庫斯打死了才敢這麽拼命放。

基地的頭號廚師比恩是個大塊頭,三角眼,眼白比眼球多兩倍,瞪著人看能讓人汗毛豎起,他和文斯同一個軍隊出身,棕色的頭發用一塊火紅的頭巾裹起來,說是為了不讓頭發掉進飯菜裏倒了大家的胃口,但是打死不肯剃掉的寶貝胡子又讓包頭巾行為顯得多此一舉——反正沒了頭發也可能有胡子。

要不是他對料理事業愛的深沈,又有多次在混戰中保護食材使基地免於陷入短缺食物險境的能力,早就被多蘿西從基地廚師長的位置上被鬥下來。而比恩,他堅定認為總有一天能用廚藝征服所有人,首要對象就是挑嘴的多蘿西,所以多蘿西只能偶爾出去蹭飯,連吃比恩手下其他廚子的菜都會被譴責,大多時間都被比恩抓著嘗菜。

“等等,那個鐵鍋?”紐特覺得在明天到來之前,有必要解決今天的問題。多蘿西掏出勺子吃了一口飯,果然比恩少放鹽是不可能的:“真的,之前有支隊伍偷襲我們,恰巧遇上比恩在做飯,然後他們的首領被比恩把頭按進了鐵鍋。”

紐特看著多蘿西一言難盡,多蘿西明白再不解釋自己也要和比恩一起變成他們眼裏的怪物了,壞笑著說:“那之後比恩換了一口鍋。”

幾個人這才放心下口。

“你們現在端掉了幾個實驗室基地?接下來什麽安排?”紐特問,他很關心幹將接下來的行動,他們得為未來的計劃早做打算,雖然幹將在所有人嘴裏都是從實驗室手裏拯救免疫者少年的英雄,但實驗室的局中局和焦土區一路上所見所聞讓他對別人嘴裏的話都存了疑心。

“目前解決了EBC三個,我聽帶你們來的豪爾赫說你們是A區逃出來的?那個是詹森把守的堪稱銅墻鐵壁。根據托馬斯給出的信息,實驗室有八個基地用於采血。”多蘿西回答:“明天去D區。根據你們目前的身體評估,到達實驗室附近後文斯應該會安排你們接應或者留守基地放哨。”

“只是放哨或接應?”這對作為行者的米諾而言簡直是抹滅他優越體能的奇恥大辱。

多蘿西:“你可別著急啊,你們在迷宮裏應該沒有訓練過開車和射擊技能吧?等學會這兩樣技能就可以加入營救隊了,放哨和接應只是學習技能階段幹的活。就算是超級玩家進新游也得一步步升級呀,你們看起來悟性挺高的,說不定在遷徙中就可以學會技能稱為營救隊成員了。”多蘿西握拳輕撞一下他的肩膀:“我看好你喲。”

“所以你做飯好吃嗎?”多蘿西安撫完新人,轉頭問埋頭幹飯的煎鍋:“應該比這好吃吧?”

煎鍋看著多蘿西真摯眼神,只覺肩頭仿佛多了隱形的重擔:“還,還行?”

紐特和米諾對視一眼,幹將組織,靠譜,暫且信任。多蘿西,絕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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