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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和傑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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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和傑瑞

放風場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水泥地上,蒸騰起一股混雜著塵土和鐵銹的氣息。

伊恩·蘭斯洛特坐在角落的長椅上,長腿隨意地伸展著,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不遠處,兩個身影畏畏縮縮地靠近,停在長椅兩米開外,猶豫了許久才敢再往前挪動。

伊恩沒有睜眼,只是微微側了側頭,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兩道顫抖的視線。

“那個……伊恩長官……”高個子先開口了,聲音有些發顫。

他叫湯姆,骨架很大,但眼神卻透著一股憨傻和怯懦。旁邊的瘦小個子傑瑞更是縮著脖子,幾乎要藏到湯姆身後去。

伊恩這才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沒有波瀾,只是平靜地審視著他們。

湯姆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們……我們是之前跟著邁克的。邁克現在……進醫院了。我們……我們想跟著您。”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我們不想惹事,就是想……想求個安穩。”

伊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貓和老鼠?這對組合倒是意外的貼切。

“湯姆,傑瑞。”

伊恩念了一遍他們的名字,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報一下案底。怎麽進來的?手裏有人命嗎?”

湯姆連忙擺手,生怕動作慢了惹惱了這位煞神:“沒有沒有!我就是搶劫,還是未遂……”

傑瑞也趕緊探出半個腦袋,聲音細若蚊蠅:“我……偷車。就偷了一輛破摩托。”

伊恩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眼裏的寒意稍稍退去。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餐巾紙——這是他從餐廳順的。他從懷裏掏出一支短得可憐的鉛筆,快速在紙上寫下一串地址。

“拿著。”伊恩將紙條遞過去,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等你們出去了,去這個地方。會有人安排你們工作,修車或者搬貨,夠你們吃飽飯。”

湯姆和傑瑞楞住了,顯然沒想到這位傳聞中手段狠辣的前警長會給出這樣的“賞賜”。

他們顫抖著接過紙條,仿佛接過了通往新生活的船票。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的恐懼瞬間化作了感激。

沒有任何言語,他們同時彎下腰,深深地給伊恩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觸碰到膝蓋。

“謝謝長官!謝謝老大!”傑瑞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從那天起,伊恩·蘭斯洛特的生活確實變得“清凈”了不少。

監獄的食堂永遠彌漫著一股陳腐油脂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午餐時間剛到,鐵門剛一拉開,囚犯們便如潮水般湧向分發餐食的窗口,推搡、咒罵、金屬托盤碰撞的刺耳聲響成一片,宛如一場無序的角鬥。

然而,在食堂最角落的那張長桌旁,卻詭異的維持著一片真空地帶。

湯姆像一座鐵塔般矗立在桌旁,並非坐著,而是以一種絕對防禦的姿態站著。

他那雙原本有些呆滯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任何試圖靠近這張桌子的囚犯,只要對上湯姆那因緊張而顯得格外兇狠的目光,再看看他隆起的肌肉線條,都會識趣地繞道而行。

傑瑞則像一只靈活的鼴鼠,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

他手裏捧著兩個特大號的不銹鋼餐盤,上面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一份是伊恩的,一份是湯姆和傑瑞的。

雖然監獄夥食粗糙,但在傑瑞的努力下,伊恩那份餐盤裏的肉塊明顯比別人的要大上一圈,甚至還能挑出幾塊沒有被壓爛的蔬菜。

“老大,今天的肉燉得爛乎乎的,您趁熱吃。”

傑瑞小心翼翼地將餐盤放在伊恩面前,又麻利地抽出皺巴巴的紙巾,墊在了冰冷的金屬桌面上,生怕弄臟了伊恩那身雖然洗得發白卻依舊整潔的囚服。

伊恩沒有說話,只是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他的吃相優雅而克制,與周圍狼吞虎咽、滿嘴流油的囚犯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湯姆和傑瑞就站在他兩側,如同兩名忠誠的侍從,自己卻一口未動,只是眼巴巴地看著。

“快吃吧。”伊恩頭也不擡地說。

“哎!哎!”傑瑞受寵若驚地應著,立刻拿起勺子,但動作依然小心翼翼,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響打擾了伊恩的食欲。

湯姆則大口吞咽著,腮幫子鼓鼓的,但眼睛始終沒離開過伊恩的背影。

除了吃飯,伊恩的個人衛生也成了湯姆和傑瑞的頭等大事。

放風時間結束後是淋浴時間。

當其他牢房還在為了搶奪一個好噴頭而大打出手,甚至爆發鬥毆時,伊恩所在的淋浴區卻是另一番景象。

湯姆赤裸著上身,那身腱子肉在水汽中顯得格外唬人。

他堵在伊恩隔間門口,手裏拿著一塊肥皂,卻並不急著洗,而是像門神一樣擋在那裏。

而傑瑞則跪在地上,手裏拿著一塊粗糙的洗衣皂,正在幫伊恩搓洗衣服物和鞋。

“這鞋底沾了點泥,我再刷刷。”傑瑞一邊用力刷著,一邊自言自語地解釋,渾濁的泥水順著他的手臂流進下水道。

伊恩站在噴頭下,閉著眼睛,任由熱水沖刷著身體。

他沒有去管湯姆的守衛姿態,也沒有去管傑瑞的忙碌,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在黑門監獄這個弱肉強食的叢林裏,他用絕對的實力贏得了臣服,而湯姆和傑瑞,則用最卑微的討好換取著生存的安寧。

洗漱完畢,回到牢房。

傑瑞總是能第一時間把伊恩水壺灌滿熱水,甚至還能偷偷藏起一小塊沒用完的香皂,放在伊恩的床頭。

湯姆則負責整理床鋪,雖然他那雙大手笨拙,但他會把伊恩的床單鋪得一絲不茍,枕頭拍得松松軟軟。

有時候,伊恩會坐在床邊,看著忙前忙後的兩人,嘴角會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兩個人,一個憨傻,一個機靈,雖然犯了錯,但骨子裏並沒有那種窮兇極惡的戾氣。

“湯姆,把床鋪收一下。”

“傑瑞,把衣服晾出去。”

簡單的指令,兩人卻會執行得比執行獄警的命令還要認真。

在這座灰色的牢籠裏,伊恩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只需要一個眼神,湯姆和傑瑞就能明白他的所有需求。

伊恩知道,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報答那張寫著地址的餐巾紙——那張通往“正常人”生活的船票,而伊恩也樂得享受這份清凈。

湯姆和傑瑞縮在角落的水泥臺階上,懷裏抱著從閱讀室借來的舊書——那是伊恩吩咐他們看的,說是“出獄後考個技工證有用”。

兩人正看得入神,突然,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喲,這不是湯姆和傑瑞嗎?怎麽,傍上大款了,連走路都帶風了?”

說話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叫巴克,以前和邁克平分秋色的牢頭,邁克倒臺後,他一直想找機會立威。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小弟,堵住了湯姆和傑瑞所有的退路。

湯姆下意識地把傑瑞護在身後,雖然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但還是梗著脖子:“巴克,我們沒惹事。”

“沒惹事?”

巴克冷笑一聲,擡腳踢翻了傑瑞手裏的書,“那是誰惹事了?邁克?聽說他是被你現在的‘老大’廢的?怎麽,你也想試試?”

他猛地逼近一步,拳頭捏得哢哢作響,“把你們那點‘孝敬’交出來,再給老子磕個頭,今天這事就算了。”

傑瑞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想起以前被邁克欺負的日子,膝蓋一軟,差點就要跪下去。湯姆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卻不知所措。

“巴克,你很閑?”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喧囂。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巴克慢慢轉過身,看到伊恩·蘭斯洛特正靠在遠處的鐵絲網圍欄上,手裏夾著一根煙,眼神淡漠地看著這邊。

他只是站在原地,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伊恩……”巴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他聽說過邁克的下場,也親眼見過伊恩在食堂裏那份令人窒息的從容。

伊恩彈了彈煙灰,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過來。

所過之處,囚犯們自動讓開一條路,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走到湯姆和傑瑞面前,並沒有立刻理會巴克,而是彎腰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遞給傑瑞。

“《汽車構造原理》,看得懂嗎?”伊恩的聲音很溫和,仿佛只是在詢問一個晚輩的功課。

傑瑞顫抖著接過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懂……懂一點。”

“不懂就問湯姆,他腦子雖然慢,但記性好。”伊恩拍了拍湯姆的肩膀,然後才緩緩轉過身,面對巴克。

這一轉身,氣氛驟變。伊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我的人,你也敢動?”

巴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強撐著道:“伊恩,這裏是黑門,不是你的警局!你別太囂張!”

“囂張?”伊恩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半點溫度,“邁克也這麽說過。現在他在醫院裏插著管子,吃著流食。”

他上前一步,逼近巴克。巴克比伊恩高出半個頭,卻感覺一股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聽著,巴克。”

伊恩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湯姆和傑瑞,是我罩的。你動他們一根手指頭,我就卸你一條胳膊。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試試。”

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巴克的臉頰,動作親昵得詭異,卻讓巴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是個警察,我得守法。但在黑門這種地方,有時候法不法的,沒那麽重要。你說是不是?”

巴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看著伊恩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邁克的慘狀還歷歷在目,他不想步後塵。

“走!”巴克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湯姆和傑瑞一眼,帶著小弟狼狽地離開了。

人群散去,放風場恢覆了喧囂。伊恩轉過身,看著還在發抖的湯姆和傑瑞,語氣恢覆了平靜:“繼續看書。別讓我說第二遍。”

“是,老大!”湯姆和傑瑞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和堅定。

伊恩靠回鐵絲網上,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碾滅。

他知道,從他站出來的那一刻起,湯姆和傑瑞就徹底成了他的人。

而他,也會兌現承諾,帶他們走出這座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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