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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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寶貝——

那一瞬間,青裕渾身發毛。他想躲,但不知道為什麽,腦袋裏浮現出被囚禁的日日夜夜裏,那一聲聲罪惡的“寶貝”,還有那騷擾的言論,一句一句,都是骯臟的話語裹挾著那句“寶貝”。

這會兒就跟沾了血跡的棉花,包裹著刀子,一點一點地往青裕耳朵裏塞。

青裕整個人都是恐懼的。但偏偏這時候,他連躲都不敢。呼吸停了些,眼前一陣陣發黑,直到感覺臉頰被掐住。

略顯急躁的聲音命令他:“呼吸。”

空氣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青裕被嗆到了,咳得昏天黑地。後背被輕輕拍打著,他聽見孟執騁繃緊的聲調:“必須去看醫生。”

青裕咳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覆下來。他覺得自己以前沒這癥狀,怎麽經過上回被刺激後,就有了這癥狀,而且越來越嚴重

哆嗦著倒了杯水,青裕灌了幾口,說:“我……”

“你別出去了,”孟執騁說,“我聯系心理醫生過來。”

青裕想起電梯口加的微信,便說:“我有認識的人……明天再去吧,這會兒怕是都下班了。”

孟執騁沒吭聲。

直到外面又響起敲門聲。

青裕就看見孟執騁過去開門,外面的人頷首:“孟老師。”

孟執騁側身:“麻煩徐醫生來一趟了。”

“不麻煩。”徐棹掛上職業笑容,在看見青裕時,揚眉,“是你啊。”

孟執騁動作微頓。慢條斯理的人關了門,孟執騁回頭,嗓音溫和:“你們認識”

“認識。”青裕也是楞了一下,隨即站了起來,他彎腰倒了杯水,說,“就在電梯旁邊,要不是他,我這會兒恐怕在醫院呢。”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徐棹隨口一說,就拿了藥箱,翻找著,說,“有安靜的房間嗎?”

“有。”

孟執騁並不想別人進青裕房間,索性就打開自己房間門。奈何他的房間格調偏暗黑,徐棹瞄了一眼,就立馬拒絕:“換個風格的吧。這房間給人壓力不小。”

孟執騁:“……”

青裕失笑。他開了自己的房間門,說:“來我房間吧。孟執騁,你在外面,先別進來。”

孟執騁:“……好。”

先是詢問,但青裕不可能和盤托出,他只是模棱兩可地說了自己的遭遇,然後在徐棹的引導下,把自己心裏想法吐露出來。

但很不湊巧。

青裕很清醒。

這讓徐棹有些棘手。

半個小時後,徐棹就開了藥,遞給青裕。

擡眸看見孟執騁來了,徐棹就和孟執騁單獨聊了一下,說了大致情況,並表示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註意力,聊些輕松的話題,不要讓患者有壓力。

孟執騁沈默地聽著。

徐棹有點懷疑:“這位先生是不是經歷過什麽創傷”

良久,孟執騁回覆:“嗯。”

“他這病挺嚴重,最好就待在家裏,別上班了……這已經嚴重影響出行了。等好了再出去。”

孟執騁:“好。”

“定期來檢查一下。我這膠囊裏沒藥,就是一個心理作用。你晚上註意點,燈就別關了。”

“嗯。”

送走徐棹,孟執騁就去找青裕。彼時,青裕正楞楞看著手裏的膠囊。

孟執騁問:“怎麽了?”

“這醫生是騙子嗎?”青裕扭頭看向孟執騁,攤開手心——上面赫然是拆掉的膠囊。膠囊空蕩蕩的,沒有藥粉的痕跡。

孟執騁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

“算了,”青裕有些苦惱,他把藥扔進垃圾桶,說,“其實我也沒什麽病。要不然醫生也不會給我開假藥。”

孟執騁手都在抖。他強迫自己放松,去附和青裕的話,半擁著青裕,說:“對,沒什麽的。”

“徐醫生跟你說了什麽?”青裕問了一句。

“也沒說什麽,”孟執騁聳肩,“你這也就是輕微癥狀,休息幾天就好了……”

“都休息得快發黴了,”青裕笑出了聲,“我面試過了,明天要去上班,可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

“壓力會不會很大”孟執騁斟酌著開口。

“哪有什麽壓力。”青裕拍了拍孟執騁的肩膀,說,“走了。我先洗漱,等周末去選東西,去見見你父母。”

孟執騁:“……好。”

孟執騁不放心青裕,索性在第二天,就陪著他過去,負責上下班接送。指尖扣在方向盤上,孟執騁自己也開始不自覺地焦慮起來。

但這種焦慮,沒過兩天,就煙消雲散。因為孟執騁發現,青裕變得格外依賴自己。只有和自己在一起時,才不會出現冒虛汗、胸悶、顫抖,甚至有輕微窒息的癥狀。他就像解藥一樣,要時時刻刻和青裕黏在一起。

孟執騁覺得,這樣也不是不行。

他還挺慶幸當初自己做出那樣的決定。

太幸福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皮囊還不敢徹底撕下來,得循序漸進的,讓青裕看清自己,而不是只喜歡自己的皮囊。

餘光瞥見青裕過來,孟執騁彎了唇,就下車,給青裕開了車門:“左邊是冰糖燉雪梨。熱的,你嘗嘗。”

他永遠這麽貼心。

青裕也沒客氣,把杯子拿了過來:“你嘗嘗。”

“我吃過了。”孟執騁說。

“那好吧,現在的你可沒這口福了,我得好好享受。”青裕說著,就低頭抿了一口。眼睛一亮,他看向孟執騁,豎起大拇指,“好好喝!”

孟執騁眼裏全是藏不住的笑,他湊過去:“真的”

青裕咽了下去,吻了吻孟執騁的臉頰:“比真金還真。”

嘴角上揚,孟執騁沒忍住,捏著青裕的下巴,回了他一個吻。

晚上去市場挑了東西,青裕整理一番,第二天,就和孟執騁一起去B市。路上,安瀾打了電話來,千叮嚀萬囑咐的,青裕就全部應了下來。

路途遙遠,青裕原本坐在副駕駛,還能陪孟執騁說說話,但說著說著,他自己又覺得困,打了哈欠後,就昏昏欲睡。

孟執騁就趁著加油的功夫,給青裕蓋了成薄被。

晃晃悠悠的,終於到了B市。

青裕醒來後,就開始不安起來。他頻繁地看向窗外,無意識咬著唇,掐著自己的手,想讓自己不緊張,但是在看見離市中心越來越近後,青裕破防了。

他有點受不了了。

“別緊張,”孟執騁停了車,抱著他的肩膀,安撫他,“如果不想見,我們就不去了。”

青裕哭笑不得,一時間也忘了緊張的事:“來都來了。”

“不去也沒多大事。”

青裕沒搭理他這句話。

車子行駛到一處單獨的閣樓。閣樓紅磚黛瓦,占地較廣,前頭院子,噴泉、秋千與涼亭,後有花園,園丁穿梭其中,修剪花枝。鐵門打開,門口站著一堆人,都在好奇地看過去。見車來了,都楞了一下,隨即圍了過來。

青裕一看到這麽多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這換誰來都是不知所措的,何況一下子見這麽多長輩。

他認不得多少人,只能跟在孟執騁後面幹笑。遇到長輩,年齡大的他就喊叔叔阿姨,年紀差不多的,就喊哥哥姐姐,遇到那群小孩,青裕就讓他們叫哥。

但很出乎意料的是,這群人就像對自己很熟一樣,青裕甚至都沒有介紹自己,那些人卻都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有的親昵上前,但有的面色卻極為難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對此,青裕就假裝看不見。

但有一點挺好,孟執騁走哪,都和青裕一起,別人單獨說有事談,孟執騁就裝作沒聽到一樣,選擇性耳背。

沙發上,青裕看著那一群人,也沒好自己坐下來,但孟執騁擡手就把他扯過來,坐在沙發上。

一群人目光全看了過來。

青裕簡直腳趾扣地:“孟執騁……”

“嘗嘗這櫻桃,我覺得挺甜,”孟執騁把一盤櫻桃遞過去,“有沒有想吃的,我給你拿。”

青裕:“……”

“小騁,”旁邊有個婦人,淡紫色旗袍搭配,外面還披著白色的坎肩,面相看著怪友好的,“晚上在這兒住下,就和青裕一起住你房間。”

“媽。”孟執騁叫了一聲。

青裕一怔,隨即正襟危坐起來:“阿姨。”

孟夫人笑著應了一聲。

“不用,”孟執騁表示拒絕,“我和青裕出去住。”

孟夫人笑容微僵:“過節了也不在家住嗎?”說著,目光就落在青裕身上,示意他勸一下。

青裕:“……”

他只覺得離譜。

“呃……”青裕張嘴,幹巴巴地說了一個字,後面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勸吧,他自己是不想住在這種地方的,不勸吧,又不給面子,裝作看不見吧,又實在是尷尬。

於是,青裕就假裝看不懂,把面前的櫻桃往她那邊推:“阿姨嘗嘗這個。”

孟夫人:“……”

晚上吃飯,一個接著一個,又是給紅包,又是敬酒的,青裕在這種熱鬧的情況下,也不好拒絕,加上回頭看向孟執騁——見他也沒拒絕,於是,青裕就沒想那麽多,就和那些人喝著酒,虛心回答他們的問題。

“談多久了?”

“一個多月了。”青裕誠實說。

旁邊人微楞:“我還以為談三年了呢。”

青裕沒去深想這句話,畢竟,他有些醉意了。一群人輪流敬酒,雖說紅包收的多,但這酒也喝了不少。

所以等孟執騁上個廁所的功夫,就看見青裕醉醺醺地扶著額頭,趴在桌子上。

孟執騁:“……”

孟夫人站了起來:“先扶著去你房間,我叫人煮一碗醒酒湯,你們晚點再走。”

孟執騁不太高興。他擡手,手背貼在青裕的額頭上,聲音微沈:“你們灌他多少酒?”

“沒有,就這一壺,”旁邊人撓了撓頭,“他酒量還真不行。兩杯就醉。”

青裕迷迷糊糊的,也不太能聽清楚旁邊人說了什麽,他只覺得額頭處涼絲絲的,挺舒服的,便下意識地蹭了一下。

那手倏地僵硬住了。

周圍有片刻的安靜。

青裕感覺自己被扶著走,他腳步虛浮,也不知道往哪走,上了兩個臺階,青裕不太想走了。睜著霧蒙蒙的眼睛,青裕去看孟執騁,沒說話。

但也沒動。

頗有點固執的意思。

兩人生活還挺久,孟執騁不至於看不出來青裕的意思。但他沒想到,青裕會對自己“撒嬌”,會對自己“耍性子”。

心頭那處熱熱的,一團火似的,孟執騁看著面前的人,眼神有些暗沈,喉結上下滑動著,孟執騁受不了青裕對自己這樣。

好喜歡。

好想把他揉進身體裏。

這眼睛還含著水霧,要是凝結成眼淚,縮在自己懷裏,啪嗒啪嗒掉下來,嗚咽著,該有多漂亮。

骯臟的想法又冒了出來,孟執騁捏著青裕的手,倏地改為摟著他的腰,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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