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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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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京城近來的氣氛十分壓抑。

明明春日漸暖, 本該是踏春尋游的好時日,可春蒐上發生的變故如同萬裏晴空的天上突然打了個驚雷,震的人措手不及。

陛下回京後, 整個京城的官吏都繃緊了神經。

這兩日陸陸續續有些人下獄了,被收押在刑部和大理寺審問,但他們都知道, 事情還沒完,因為長公主負傷還未歸京,待長公主回來後, 才會是最終的裁決清算。

往日裏一些活躍的府邸如今大門緊閉,門可羅雀。

聞府便是其中一家。

自得知聞世媛被收押到大理寺後, 整個聞府就像是從春日打回到了料峭寒冬。

聞老太太得知消息時就病倒了。

她本來年歲就大了, 再怎麽榮養, 身上多少還是有些老人家的小毛病。

這兩年聞府出了個雙傑,眼看著家族小輩出息, 後繼有人,聞老太太的日子過得也越發舒心,唯一需要憂心的不過是聞大與聞二的婚事怎麽還沒定下來, 卻沒想到突然聽到了噩耗——聞世媛作為恒王的黨羽,疑似參與到了此次謀反當中。

她一個沒穩住暈了過去。

聞府頓時上下亂作一團。

仆從們走路都踮著腳, 大氣也不敢喘, 生怕驚擾到了心情不快的主子們。

柳青韻被請來正廳時, 正廳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聞懷遠背著手踱步,臉色鐵青。安氏坐在一旁垂淚, 不住地用帕子拭淚。

聞懷遠擡頭看了眼柳青韻, 掃過她哭得紅腫的眼,沈著臉道:“今日塵青已隨著長公主的車駕回京了。”

柳青韻立刻急切道:“老爺, 我能否去照看青兒?”

在聞府聽到聞塵青受傷的消息後,柳青韻就一直心急如焚。

若不是傷的重,她怎會到現在才回京?

聞懷遠沈著臉道:“喚你過來正是為了這事。如今我們聞府正在風口浪尖,塵青不回府是對的,她當日既在春蒐,還負了傷,想必知道些內情。你是她的生母,去照看她人之常情,只是青韻,去了後你莫忘了問一問她世媛的事情,無論她知道些什麽,都要告訴我們。”

身為禮部侍郎,春蒐時聞懷遠也在場。

可他是在觀獵臺伴駕,事發突然,被圍住時一頭霧水,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還是時候才知曉他聞家兩女,一個被關起來了,一個身負重傷。

一想到這,聞懷遠的頭就隱隱做痛。

安氏擦了擦眼淚,擡起頭看向柳青韻,道:“或許……或許塵青能在長公主面前……”

“住口!”聞懷遠喝道,“你是想害死塵青,害死我們聞家嗎?!如今尚不知塵青與長公主之間到底有幾分君臣情誼,世媛牽扯進逆案,現在正是敏感時候,此刻去攀扯情分、去求情,非但救不了世媛,還會把塵青拉下去!我們聞府只會更糟!”

安氏面色一白,淚流得更兇了。

聞懷遠平覆怒氣,道:“我已命人準備了些上好的補品藥材,青韻,你帶著去吧。”

柳青韻應下,離開的腳步越來越快,背影看起來迫不及待。

-

回京後,聞塵青就被迫和司璟華分開了。

離開時她滿心不舍,心底還壓抑著隱隱煩躁。

如今不止是司璟華想和她光明正大,她亦是如此。

小院裏銀杏已收拾妥當,因恒王謀逆的大事,大理寺和刑部如今都忙翻了,身在刑部的陸鳴眷自然逃不過被抓去加班的命運。

沒多久,柳青韻來了。

一看到聞塵青,目光就急急地落在了她身上。

“青兒。”她快步上前,紅著眼眶上下打量,“你的傷可好些了?還疼不疼?”

“娘,我沒事。”聞塵青安撫道,“我傷得不重,如今正在穩步恢覆當中,不用擔心。”

“家裏給你帶了些補品藥材,這些時日,讓人給你燉了吃。”柳青韻目光又看向她旁邊的銀杏,“銀杏,好孩子,這段時間還需你仔細照看你家小姐。”

銀杏使勁點頭:“這是奴婢該做的。”

柳青韻仔細問了問她的傷勢,還有日常起居有沒有缺的,聞塵青都一一答了。

過了半響,心放下了大半的柳青韻才開口問了聞世媛的事情。

聞塵青並不意外,從小就作為繼承人被培養的聞世媛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聞府上下不急的團團轉才怪。

“長姐應當是被蒙騙了,春蒐謀逆一事,她應當知道的不多。”聞塵青說,“只是她確實是恒王一黨的人,如何處置,還需要看上面的人調查。”

柳青韻點點頭,比起聞世媛,她心中更憂心的當然是聞塵青,如今見她看起來狀態還不算糟糕,柳青韻一直緊提著的心也能安穩回落了。

送走柳青韻,聞塵青獨自在院中站了好久。

此後數日,聞塵青都不得見司璟華。

直到這日的早朝,她才遠遠看見站在前排的司璟華。而早朝即將結束時,延康帝下令春蒐恒王謀逆一事,由長公主主理,三司會審,務求徹查。

下了朝後聞塵青還來不及回戶部,便被禦前的人攔住了,稱陛下傳召。

聞塵青冷靜地跟著內侍走上一條熟悉的路。

“聞大人,請。”

到了門前,內侍目送她進去。

禦書房內,藥香彌漫。

延康帝半倚在明黃軟塌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聞塵青行了禮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立刻垂目屏息。

感覺延康帝看起來比春蒐時蒼老的更多了。

“聞卿……傷勢如何?”

“回陛下,臣已無大礙,正在恢覆中。”

“嗯,那就好。”延康帝語氣遲緩,意味不明,“畢竟你若重傷難愈,只怕長公主要坐立難安,難以好好辦差了。”

聞塵青有一種果然來了的感覺。

春蒐時人多眼雜,哪怕她們已小心謹慎了,若延康帝有心探查,也會發現端倪。

“陛下嚴重了。”聞塵青聲音平穩道,“長公主殿下仁厚,體恤臣下,乃殿下賢德。臣豈敢以微末之軀,勞動殿下掛心。”

話音落地,殿內有股古怪的寂靜。

“賢德?體恤?”延康帝古怪一笑,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聞塵青,你可知道為君者最忌什麽?”

聞塵青心頭一跳,尚未作答。

下一秒眼前摜來一個蟠龍青玉鎮紙,幾乎是擦著她的額角飛過,帶著淩厲的風聲,殘影劃過,狠狠砸在她腳前半尺的地磚上。

“砰——”

一聲悶響,玉石碎裂。

“為君者最忌的,便是被私情蒙了眼!被下臣惑了心!”

飛濺的玉石碎片擦過聞塵青的官袍下擺,聞塵青盯著看了兩秒,緩緩地後退一步,撩袍跪下。

延康帝瞇眼看去。

聞塵青跪的幹脆,卻不見惶恐,脊背挺直,神情沈靜。

“陛下息怒。”

“朕息怒?”延康帝被她這個模樣弄得怒極反笑,“你媚惑長公主,還想讓朕息怒?!你真當朕是瞎了、聾了、老糊塗了嗎?!”

他喘著粗氣,句句道來查來的東西。

聞塵青聽著都怕他一下子氣撅了過去。

她們當然不是當他是瞎子、聾子、老糊塗,正因如此才要瞞得死死的啊。

“你們做了這些,你還敢說你沒有蠱惑了長公主嗎?!”

其實她不明白延康帝鬧這一出是想做什麽。

按他們的邏輯,她和司璟華這屬於風流韻事,註定不會成就什麽正緣,上位者風流點好像也沒事吧?畢竟這種事情吃虧的向來不會是更有權力的那個。

何況延康帝細數她的罪責裏也沒有司璟華為她擋箭這一則,看來這個確實是被瞞下來了。

聞塵青思索著延康帝發難的理由,嘴上還不忘記申辯:“陛下若一心認為是臣蠱惑了殿下。那麽臣鬥膽請問陛下,自臣入仕以來,行事可有一分錯漏?可曾有一點不竭盡全力?陛下與殿下待臣,信重有加,委以重任,乃是陛下與殿下知人善任,難道這也是臣蠱惑的結果嗎?”

“何況自相識以來,長公主夙興夜寐,案牘勞形,心中裝的是社稷安穩、是陛下交托的重任,事事都辦的妥貼完善,臣何德何能,哪裏靠蠱惑就動搖了殿下的心志?臣惶恐,實在沒有察覺殿下因臣在哪裏荒廢了政務。”

“……”

延康帝臉色變幻不定,被她這番話堵的一時語塞。

他看著聞塵青,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看似溫順的臣子。

她跪在滿地狼藉之中,官袍染塵,脊背卻挺得筆直,眼神清亮無畏,有一種坦蕩的忠誠和隱藏在恭敬之下的傲骨。

這樣的臣子、這樣的心性……難怪會寫出那篇策論、難怪會願意踏上一條將會拆解世家大權的路。

“好、好一張利口。”半響,延康帝擠出一句陰陽怪氣之語。

聞塵青一耳朵進一耳朵出。

從之前延康帝隱晦的透露過她會是司璟華未來的班底之一,結合入仕以來的種種,聞塵青就知道延康帝給自己未來的定位是什麽了。

這個定位的職能說明了她目前的不可替代性。

也就是說,她自身現在就是籌碼,不怕現在延康帝會真的殺了她。

畢竟在他眼中這還屬於她和司璟華的風流韻事,可能還夾雜了些她們暗渡陳倉欺上瞞下的惱意。

所以他現在對她發作,看起來怒氣那麽大,肯定有目的。

敲打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什麽呢?

她一個五品官,對她發作還能達到什麽目的呢?

不對,她除了是戶部五品官,如今還是長公主的情人,在延康帝眼中還是和長公主感情頗好的情人。

三司會審!

這四個字一出,聞塵青腦中的迷霧頓時被驅散。

司璟華想要讓恒王死,而延康帝……他想保他!

作者有話說:

會死的會死的都會死的,馬上恒王也會死,皇帝也要死了,屬於是你死完你死,都有份。

可惡

今天本該是個開心的一天,結果回家的路上車出了點小事故,好心情都受到了影響

,幸好上午預料到下午會比較忙,把字碼好了,又準時和大家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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