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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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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

明白了延康帝的意圖, 再來看他今日種種,就很好理解這其中的邏輯了。

他捅破她和司璟華的關系,訓斥她, 再敲打她,無非就是想先表明他的極度不滿。

而後聞塵青又聽延康帝提及春蒐謀逆一事,言語間隱藏的真正目的果然是想讓她勸誡司璟華不殺恒王, 這樣他可以對她們之間的關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說句大不敬的,當聞塵青領會到其中的意思時,腦子裏的第一念頭就是——眼看著你都沒有壽命了, 如今你的不滿和反對還有效嗎?

但她乖順的將這大不敬的念頭收起來了。

如今司璟華是真正的大權在握,縱使延康帝再怎麽不滿, 可以他這病體沈屙的模樣又能真正幹涉多少呢?何況此事司璟華處置他也是名正言順, 這或許就是延康帝拐彎抹角先把她訓斥一頓的原因吧, 意圖讓惶恐的聞塵青去勸說。

但很抱歉,聞塵青一點兒也不惶恐。

“陛下聖明, 殿下仁孝,天下皆知。殿下行事必會顧全大局,亦不會辜負陛下慈心, 臣定會竭盡所能,輔佐殿下穩妥處置逆案, 既彰國法威嚴, 亦全陛下舐犢之情。”

她說的很模糊。

延康帝第一次發現聞塵青這個人怎麽那麽滑不溜手。

穩妥處置——殺還是不殺?全了他的舔犢之情——可還有國法威嚴在呢。

延康帝冷笑一聲:“你莫忘了, 有時當世之事已過,可他日青史鐵筆, 又會如何記錄?是刻薄寡恩?還是殘害手足?”

“……”

聞塵青確實下意識的擔心了一下。

身後名。

她不在乎這個, 但一點也不想讓司璟華本人的千秋名聲受到影響。

“陛下思慮深遠,為殿下計, 臣感佩。”

話說的好像恒王是受害者一樣,這件事於法於情都立不住腳的分明就是恒王。

聞塵青擡頭,目光如炬:“可陛下,史書或許會記下殿下‘法辦逆弟’,但更會記下恒王‘謀逆弒上’。殿下所為,是平亂,是護駕,是維護國法綱常。究竟是依法懲兇的殿下該受指責,還是包藏禍心、悍然作亂的恒王更該唾棄?!”

“唾棄”兩個字聽的延康帝心頭一跳,險些喘不過氣!

聞塵青不給他插嘴打斷的餘地,一口氣說完:“是以,史書如何記載,是日後史官的事情。但今日若放縱逆黨,動搖國本,那才是真正無顏面對先祖與蒼生。臣相信,殿下心中有桿秤,知道孰輕孰重。陛下心中難道不該信任殿下嗎?”

她表情誠懇,問出了一個好問題。

延康帝死死瞪著聞塵青,這會兒她又知道怕了,垂目躲開。

他精心準備的“名聲”利器,竟然被這個以往看似溫順的聞塵青給辯沒了。

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成王敗寇,史書終究由勝利者書寫。若司璟華真的能坐穩江山,後世誰會記得她殺了一個謀逆的弟弟?只會記得她平叛逆亂的功績。

只是延康帝的心老了——顧念著那份血脈之情。又或者,他終究還是不想看到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他的長女就這般大攬權柄,一言就可定奪生死。

“滾……”良久,延康帝從喉嚨裏擠出聲音來,聽起來充滿了無力和疲憊:“看在你忠心護主的份上,今日朕便不追究你的不敬了,立刻給朕滾出去。”

“臣,告退。”

-

“父皇和你說了這些?”司璟華深深皺眉。

聞塵青點頭,鼻子嗅了嗅,不太確定,又使勁嗅聞了一下。

接著她面色一變,握住司璟華的手,擔憂地問:“殿下是傷口裂開了嗎?”

說著就要扒拉開司璟華的衣衫去檢查。

“嗯?”司璟華起先還不解,接著想到了什麽,道:“沒有。阿青可是聞到了血腥味?”

聽到司璟華說沒有,聞塵青放下心了:“是的。”

司璟華臉上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是恒王的血。”

見聞塵青感到疑惑,司璟華就那樣穿著被聞塵青扒拉到一半的衣衫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上一口後才輕描淡寫道:“本宮今日去了刑部審問恒王,抽了他幾鞭子。”

聞著這還沒有散去的血腥味,聞塵青懷疑司璟華不只是抽了幾鞭子這麽簡單。

但無所謂,這都是恒王應得的。

甚至聽到司璟華這麽說,聞塵青也很想狠狠抽上幾鞭子。

司璟華眉梢微擡,打量了一下聞塵青的神情,默不作聲地又低頭抿上一口茶。

聞塵青擰眉問:“不過殿下親自去刑部審問,你的傷還好嗎?”

“無妨,累不著。”司璟華勾唇冷笑,“他倒是還覺得自己只是棋差一招,敗給了運氣。不過謀逆的證據,他身邊的人已經吐露的差不多了,但他本人總要為這次行動付出代價。”

死?恒王是一定要死的。

但是司璟華可不想讓他這麽就輕輕松松的死去。

“把他關進刑部,縱使犯了事,刑部的人也不敢對他動手。”司璟華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輕敲,發出極有規律的聲響,“但本宮可以。”

她鳳眸灼灼地看向聞塵青:“阿青可願聽我給你講這些?”

講恒王的慘狀嗎?聞塵青在她對面坐下,肅著臉道:“殿下快講。”

司璟華滿意了。

她回憶著今天白日裏的情景,挑挑揀揀地說給聞塵青聽。

說完後,茶杯裏的水已經見底了。

聽到最後,聞塵青長舒一口氣,狠狠讚同道:“他應得的,活該。”

司璟華看著她笑了起來。

如今,她再也不會憂慮把自己的殘忍道與聞塵青聽,她會不會害怕她了。

司璟華想,這便是聞塵青常說的安全感嗎?

攏了攏衣襟,她擡眸道:“本宮去方便一下。”

聞塵青下意識起身去提燈:“我陪殿下。”

“阿青也歇歇。”司璟華摸了摸她的臉頰,愛憐道:“阿青今日在禦書房,想必承受的壓力也不小,坐著吧。”

何況這小院她早已熟悉。

話畢,司璟華就喊上銀杏來提燈了。

等她方便後,銀杏提著燈在她旁邊照亮著腳下的路,身後的小院大門忽地“吱呀”一聲被推開。

“聞塵青?這麽晚了,你還沒有休息嗎?”又忙著在刑部加班的陸鳴眷有氣無力地推開門,往前剛走兩步,就看到了院子裏的兩個人。

她實在是累極了、困極了,沒細看前面的人影,只是見聞塵青不搭理她還一直往前走,覺得奇怪,拖著兩條腿湊過去,嘴上還不忘記嘀嘀咕咕:“恒王謀逆,最近可是把刑部忙壞了,案牘每天堆積如山,還要提審各色犯人,還要和大理寺交接……雖然我很累,但這不是最主要的,我和你說,今日我在刑部遇見長公主殿下了,她提審恒王時我正好在場,塵青啊塵青,你要小心,長公主殿下這個人,好像有些殘——”

陸鳴眷揉著酸痛的肩膀,拍上聞塵青的肩膀,借著銀杏手中燈籠昏黃的光,終於把回首的“聞塵青”看清楚了。

“殘”字卡到喉嚨裏,“暴”之一字要把陸鳴眷噎死了。

不是聞塵青。

這張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依舊美得精心動魄的臉,近在咫尺,差點讓陸鳴眷撅過去。

她瞬間僵住,所有疲憊和牢騷都卡在喉嚨裏,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直沖腳底。

——是長公主。

隨著這三個字在心底浮現的還有今日所見的一切。

冷酷,粘稠,鮮艷。

今日長公主來審問恒王,陸鳴眷就跟在她後面。

她從頭到位目睹了這場審訊。

長公主先是命人按著有腿傷的恒王當著眾人的面跪在陰冷潮濕的磚地上,而後在他頭上懸了一盞油燈。

那油燈裏的燈油好像是特制的,滴得很慢,應該是極燙的。

它被懸在恒王頭頂的三寸之處,長公主命人按住他,不許他動,不許他躲。

第一滴燈油落在恒王額上時,恒王慘叫、咒罵。然後隨著長公主的問話,第二滴、第三滴……都落在掙紮卻掙紮不開的恒王額上了。

而長公主就姿態優雅地坐在恒王對面,她令人念恒王謀逆的罪狀,念一條,問一遍該不該。恒王不答,或者答得慢了,燈油就會恰好滴落。恒王答該,長公主就命人抽他耳光,道一句豬狗不如。

陸鳴眷站在後面,親眼見著往常看起來斯文有禮的恒王最後額頭燙出斑駁紅痕,臉頰因抽耳光而紅腫不堪,哪裏還有以往天潢貴胄的威儀。

到了最後,又有人親手奉上一支狼牙鞭。

那鞭子通體烏黑,細看之下,鞭身上布滿細密的、倒生的鐵刺,在獄中泛著幽冷的光。

然後長公主手腕轉動,細數著恒王對陛下的不敬,握著烏黑的狼牙鞭狠狠抽在了恒王身上。

緊接著恒王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的衣服被撕裂,皮開肉綻,倒刺勾連起細碎的血肉,留下一道猙獰的、血肉模糊的傷口。

恒王整個人痛的向前撲倒,又被兩側的人按住。

血腥味在獄中猛地濃烈開來。

而長公主手腕一抖,收回鞭子,倒刺上掛著零星碎肉和布屑,她面上卻沒有什麽表情,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一片落葉。

長公主共揮了三鞭。

恒王手臂上、背上、腰間,三道交錯的血痕觸目驚心,皮肉翻滾,深可見骨。

最後長公主把狼牙鞭遞給身側的人,接過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並沒有沾染多少血跡的手,表情淡漠的好似擦拂微不足道的浮塵。

“帶下去,上藥,先別讓他死了。”

陸鳴眷還記得最後長公主這樣淡淡吩咐。

“……”

所以,她為什麽會在自己家裏遇見長公主。

還有,她剛才都說了些什麽?!

陸鳴眷飛快地收回自己冒犯的手,恨不得現在就暈過去!

現在!立刻!馬上!

作者有話說:

陸鳴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好餓!作者碼完字決定點個外賣獎勵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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