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北境皇宮

關燈
北境皇宮

帳幔外傳來銅壺滴漏的輕響,沈曦睜開眼時,先聞到一股清苦的藥香,她動了動指尖,才發現自己躺在軟榻上,頭頂是繡著暗金龍紋的明黃色帳簾。

這不是軍營的簡陋帳篷,倒像極了皇室規制的寢殿。

“貴人,您醒了?”

身側傳來輕柔的女聲,沈曦偏頭望去,是個穿著淺碧色宮裝的宮女,梳著雙丫髻,手裏端著個描金托盤,上面放著溫好的藥碗和一方素帕。

見沈曦看過來,她連忙放下托盤,上前小心地扶住:“您昏睡兩日了,陛下特意吩咐了,讓奴婢好生照看您,您要是覺得身子沈,奴婢再給您墊個軟枕?”

沈曦望著殿內雕花的拔步床、墻角燃得正旺的銀絲炭爐,眉頭微蹙:“這是何處?”

宮女端過藥碗,用銀勺輕輕攪了攪,語氣恭敬又溫和:“這裏是北境的祈祥殿偏閣,是陛下特意為您安排的。至於緣由,奴婢也不太清楚,只聽陛下說,您感染了風寒,宮裏的太醫會幫您調理好。”

說著,她舀起一勺藥遞到沈曦唇邊,“這藥是太醫剛熬好的,溫著正好,貴人您先喝了,對身子好。”

沈曦望著遞到唇邊的藥勺,清苦的藥味鉆得鼻尖發緊,她卻沒張口,反而擡眸看向宮女,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北境的陛下是誰?”

宮女手裏的銀勺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覆了恭敬:“貴人說笑了,北境的陛下,自然是當今的珩王殿下。”

她將藥勺輕輕收回,耐心解釋道:“一個月前,先帝駕崩,珩王殿下以儲君身份繼位,只是殿下素來低調,非必要朝會和軍務,很少在朝臣面前露面,您在南池長大,沒聽過也正常。”

“珩王……陛下?”

宮女見她出神,又把藥勺遞過來:“貴人,藥要涼了。陛下特意囑咐過,您的風寒不能拖,這藥是太醫按殿下的吩咐熬的,加了潤肺的藥材,不那麽苦。”

“我與你們陛下素不相識,他為何要接我入宮?”沈曦的聲音發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警惕。這位新帝突然這般“優待”,總讓她覺得不安……哪有平白無故的照拂,尤其是在這皇權交錯的皇宮裏。

“貴人這話,奴婢不敢妄議。只是陛下待您是真心周全,您昏睡時,陛下還特意來偏閣看過您兩次,怕太醫用藥太重,又怕您嫌藥苦,特意讓人在藥房加了蜜棗膏。”

沈曦順著宮女的目光看向桌案——那裏放著個描金小盒,裏面果然盛著晶瑩的蜜餞。她喉結滾了滾,這位新帝的舉動,帶著讓人猜不透的溫度。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侍衛低沈的通報:“陛下駕臨——”

沈曦手裏的錦褥猛地攥緊,剛壓下去的緊張瞬間湧了上來,連指尖都開始發涼,她還沒理清這位珩王陛下的用意,竟要這般快地直面他了。

沈重的靴聲踏過青磚,殿門被推開時,最先闖入視線的是面具下的冷硬輪廓。

赫珩身著一襲月白常服,衣料上繡著暗紋流雲,卻被腰間緊束的玉帶勒出冷硬線條,半點不見溫潤。他臉上覆著半幅銀紋面具,遮住眉眼,只餘下線條利落的下頜線,以及薄唇,周身散著拒人千裏的寒氣。

他剛踏入殿內,侍立在旁的宮女、侍衛便齊齊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喘,片刻間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個幹凈,只留殿內兩人相對,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沈曦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她垂著眼,卻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銳利得像刀,仿佛要將她的心思剖得一幹二凈。

“醒了?”赫珩冷不丁的問道。

他沒走近,就站在殿中,身影挺拔卻透著壓迫感。

沈曦抿著唇不接話,只覺得殿內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沈默片刻,終是壓著喉間的發緊開口:“臣女多謝陛下相救……既病已好,臣女想先行告辭……”

赫珩聞言,銀紋面具下的眉峰微挑道:“你急於離開,莫不是在擔心秦副將?他很安全,孤已經派人護送他回去了。”

沈曦猛地擡頭,眼底掠過一絲驚色,她原想借離開之名尋沈墨,這話倒讓她一時語塞,總不能和一個陌生人直言自己真正的去處。

不等她尋到說辭,赫珩的聲音已再度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字字砸在她心上:“至於你兄長沈墨……他被燕國公主所救,眼下在驛館養傷。照燕國的規矩,救命之恩當以婚約報之,說不定,你很快就要多一位燕國駙馬兄長了。”

“燕國駙馬?!”沈曦眼睛倏地睜大,攥著袖角的手都松了半分,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

她前段時間還答應了顧芊芊幫忙撮合她和阿兄,這還沒實行,怎麽突然殺出了個燕國公主?

赫珩往前半步,衣擺掃過地面帶起微塵,旋即落坐在梨花木凳上,銀紋面具下的聲音沒半分暖意,“孤把你從鬼門關回來,可不是讓你一句多謝就走的。”

“陛下此話何意?”

沈曦擡眼望過去,她就知道,這宮裏哪有平白無故的救命之恩,哪有不圖回報的好心。

赫珩指尖搭在凳沿,輕輕敲了兩下:“近來朝臣總勸孤廣納後妃,太後更是盯著後位不放。你留在宮裏,做孤的妃子,不必真承寵,只需陪孤演場戲,堵住那些人的嘴。”

沈曦只覺腦子“嗡”的一聲,震驚得幾乎啞然,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這都什麽跟什麽?

她定了定神,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屈膝垂眸婉拒:“後妃之位何等尊貴,臣女出身尋常,更是無德無才,實在擔不起這般榮寵,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你若應了,孤保你兄長在燕國平安,你若不應……”

話沒說完,卻已是十足的威脅。

沈曦看著他冷硬的下頜,心頭一沈,才明白這哪裏是商量,分明是沒得選的交易,她咬了咬唇道:“陛下要我演多久?演完之後,真的會放我走?”

赫珩薄唇微勾,語氣聽不出真假:“等孤把太後那邊的勢力壓下去,自然會給你想要的,前提是,你別演砸了。”

沈曦攥著袖角的手又緊了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張:“好,我應下。但陛下得說話算話,不能事後反悔。”

赫珩聞言,銀紋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幾分冷意:“孤從來說一不二。”

沈曦突然覺得,這個世上,比雲昭更恐怖的男人出現了。

從前覺得雲昭行事雖冷,但尚有幾分溫度,可眼前這男人,連一句“說一不二”都透著冰碴兒,那股從骨子裏散出的冷意,比雲昭更讓人無措,連空氣都似要凍住。

萬一不答應……恐怕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這哪裏是交易,分明是沒得選的絕境。

赫珩沈默片刻才淡淡開口:“只要你不拆臺,孤不會為難你。”

殿角的暖爐燒得正旺,火光映在他面具的銀紋上,明明滅滅,卻照不進那遮在面具後的眼眸。

沈曦望著那跳動的火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那……我要怎麽做?”

前世她雖戴過鳳冠、做過皇後,也知道後宮規則,但此刻要面對的是全然陌生的赫珩,要做他名義上的妃子,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別扭。

“明日起,會有女官來教你宮中禮儀,還有與孤相處的分寸。”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記住,在人前,你是孤新晉的寵妃,不該有半分怯意。”

沈曦捏著袖角的手又緊了緊,心裏仍有些發虛:“可……寵妃該有的模樣,我怕自己演不像。若是在人前露了破綻,豈不是誤了陛下的事?”

赫珩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頭上,銀紋面具下的眼神看不真切,只聽他聲音依舊平淡:“你只需記住,要麽演得像,要麽……承受演不像的後果。”

這話讓沈曦心頭一凜,她擡眼看向赫珩,見他轉身走向殿門,衣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沈曦望著他挺拔卻冷硬的背影,心裏忍不住暗罵:真是個惡君!連句緩和的話都沒有,偏偏自己還被拿捏得死死的!

一想到要對著這位珩王演“寵妃”,她就覺得頭皮發麻,連腳下的青磚都似變得硌腳起來。

而且這人總戴著半幅銀紋面具,是俊是醜都瞧不真切,對著這麽張“模糊臉”裝親近,想想都覺得別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