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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妃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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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妃來也

第二日,內務府的太監便領著一隊宮人,捧著簇新的貴妃儀仗浩浩蕩蕩往偏殿來,為首的傳旨太監展開明黃聖旨,尖細的嗓音劃破庭院的寧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曦恭謹端淑,甚合陛下心,特冊封為貴妃,賜號‘曦’,即日遷居長羲宮,欽此!”

“曦貴妃”三個字入耳,沈曦手裏的茶盞險些脫手。

她與赫珩約定的“演戲”,竟連半分鋪墊都沒有,直接一步登天成了貴妃!

“娘娘,該接旨謝恩了。”傳旨太監的聲音帶著幾分催促,語氣卻比來時恭敬了數倍。

沈曦定了定神,剛要屈膝,就見內務府的人已擡著鎏金妝奩、繡著鸞鳥的錦被往殿裏搬,朱紅的“曦貴妃”宮牌被掛在偏殿門楣上,紅綢飄動間,晃得人眼暈。

正亂著,赫珩身邊的近侍太監悄然走來道:“陛下說,長羲宮已備好,娘娘午後便可遷居。”

午後就遷居?連讓她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她擡眼看向那近侍太監,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就沒說別的?這冊封來得太急,宮裏人怕是……”

話未說完,就見近侍太監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平靜:“陛下只說,戲要演得真,就得讓所有人都信。長羲宮的陳設都是按貴妃規制備的,連伺候的宮人都挑好了,娘娘只管安心住著。”

沈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庭院,內務府的人還在忙著搬東西,鎏金妝奩上的鸞鳥紋在陽光下閃著光,晃得她心口發慌。

教禮儀的女官這時湊過來,臉色已從青白轉為恭敬,小聲提醒:“娘娘,接旨後該回屋換身衣裳了,待會兒遷居時,總得有幾分貴妃的模樣。”

她點點頭,轉身往內殿走,剛邁過門檻,就聽見殿外傳來宮女們的竊竊私語:“聽說這位娘娘是陛下那日在漠北救下來的,怎麽一下子就封了貴妃?”

“哎呀,我瞧著那位娘娘模樣生的極好,陛下喜歡也正常……”

“可再喜歡也不能這麽破格啊!陛下才剛登基沒多久,那太後的孫女進來,陛下也就賞了個才人,這位沈娘娘連宮門都沒摸清,直接就封貴妃了,太後那邊能樂意?”

沈曦將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太後的孫女?昨日她倒是聽那個小宮女說,赫珩登基時,太後曾力主把娘家侄孫女送進宮,結果只得了個才人位份。如今自己這“空降”的貴妃,明擺著是把太後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赫珩這步棋,走得也太急了……

沈曦剛回寢殿,挽月就捧著燙好的參茶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娘娘,慈寧宮的李嬤嬤來了,說太後請您即刻過去請安。”

她指尖一頓,茶盞在托盤上磕出輕響,隨即立刻換上一副慌亂模樣,扯著挽月的衣袖就起身:“這可如何是好?我還沒準備妥當,太後會不會怪我失禮?”

說話間,眼角餘光已瞥見窗外廊下,一道玄色身影正悄然退去,那是赫珩安排在她宮裏的暗衛,此刻該去給赫珩報信了。

沈曦點頭應著,故意落後半步,走得磕磕絆絆,連裙擺勾住石階都沒察覺。

李嬤嬤看在眼裏,眼底掠過一絲輕視,暗自想著: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陛下怕是一時新鮮才封了貴妃。

慈寧宮的銅鈴剛響過一聲,沈曦的身影便出現在殿門口。她身著一襲明黃色繡纏枝蓮紋裙,鬢邊斜簪一支赤金步搖,垂落至肩,走動間叮咚輕響,這一身將她肌膚襯得勝雪。

沈曦一腳踏入慈寧宮的朱紅殿門,未及細看殿內陳設,便屈膝跪地,聲音穩得不見半分波瀾:“臣妾沈氏,恭請太後聖安。”

太後指尖捏著青瓷茶盞,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緒,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如細針般,從沈曦發間的珠釵緩緩掃到裙擺的繡紋。

“眉眼生得這般勾人,柳葉彎眉配桃花眼,倒真是副狐媚子的皮囊。”

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她順勢想起身,餘光卻瞥見屏風後閃過一道衣角,是赫珩的龍袍紋樣,原來他竟比她先到了。

“太後說笑了。”她緩緩擡頭,聲音不卑不亢,“臣妾這副容貌,不過是父母所賜,尋常閨閣女子的模樣罷了。倒是太後鳳儀天成,這麽說不太好吧。”

這話既沒否認容貌,也沒落了狐媚的話柄,還悄悄擡了太後一句,這麽說話太過針對。

果然,殿內沈默片刻,太後捏著茶盞的手指松了松,剛要開口,赫珩的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般的慵懶,從一旁漫出來。

“太後這話說得偏頗了,愛妃,起身吧,地上涼。”

說著,他已走到沈曦身側,不等旁人上前,便伸手虛扶了她一把。掌心觸到她微涼的手臂時,指尖不著痕跡地捏了捏她的袖口,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沈曦心領神會,順著他的力道緩緩起身,垂著眼睫道:“多謝陛下。”

太後捏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掩去,陰陽道:“還是皇帝疼人,倒顯得哀家苛刻了。”

赫珩順勢將沈曦往身側帶了帶,指尖仍虛虛攏著她的手腕,語氣裏的慵懶散了些,多了幾分溫軟的辯解:“太後哪兒的話,愛妃初來乍到,本就拘謹,兒臣不過是怕她跪得久了失了態,丟了您面前的規矩罷了。”

太後聞言,茶蓋在盞沿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目光卻落在沈曦身上,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試探:“說起來,明漪前幾日染了風寒,病中還念著陛下呢。皇帝如今倒顯得偏心了,該去瞧瞧她才是。”

赫珩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淡笑,語氣從容得聽不出波瀾:“太後放心,漪才人身子強健已大好,眼下她正該靜養,孤若貿然去擾,反倒不妥。”

想必這位明漪便是太後硬塞進來的侄孫女,如今太後特意在赫珩面前提她,分明是在敲打自己,也是在試探赫珩。

正想著,腕間忽然傳來一絲極輕的力道,是赫珩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腕,她心頭微動,擡眼時正撞見他遞來的眼神。

沈曦立刻會意,順著赫珩的話頭屈膝福身,聲音軟得恰到好處:“太後體恤漪才人,真是仁厚。臣妾也覺得,漪才人病剛好,是該多靜養。回頭臣妾讓小廚房燉些冰糖雪梨羹送去,也算臣妾盡了份姐妹情誼。”

太後目光在沈曦溫順的眉眼間轉了圈,帶著點不容錯辨的告誡道:“你有這份心便好,只是這宮裏的姐妹情誼,可不是靠一碗甜羹就能維系的,往後行事,還得學著多顧全些體面。”

這話明著是教她為人處世,暗裏卻在提醒她別恃寵而驕,別忘了明漪背後還有自己。

“謝太後提點,臣妾記下了。”

沈曦心想,這太後,定不是什麽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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